◎完结「1」。◎

假如梨绘知道合成残页后会立刻离开, 她绝不会像玩闹一样草率告别。

“既然不会亏，那我就用了。”

梨绘在太宰怀里蹭了蹭，调整姿势侧坐在他腿上, 漫不经心地选择了确认。

她的心思早已飘远, 盘算着等会儿去种花街是该尝尝那家新开的川菜馆，还是粤式点心。

扣在她腰间的手微微收紧, 力道克制, 但指节绷得泛白。

就在这短短一瞬, 太宰几乎被无数阴暗的念头吞噬。

将她留下来，引导她生不出离开的念头，或者彻底洗去她的记忆，让她眼中、心中只记得他一人。

他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

这些肮脏的想法是对梨绘的玷污, 更是对他们间情感的亵渎。

沉重的自我厌弃感翻卷上来, 他这样的人, 真的配拥有梨绘的爱吗？

放她离开，理智告诉他该这么做。

极小的概率, 他们这辈子将永不再见。

换作是他处在那个“他”的位置, 他会选择抹去梨绘的记忆，只留自己一人沉浸在爱的甜蜜中, 最终痛苦的腐烂。

更大的概率是漫长的等待, 一年、十年，数十年……甚至直到他寿命将尽, 才会可能再次相遇。

那时的他是否已失去梨绘喜爱的容颜，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在暗处默默窥视？

只要想到任何一丝失去她的可能性, 他就不自主的陷入恐慌。

但太宰不想, 更不能干涉梨绘的判断。他不想做任何可能让未来梨绘怨恨他的事。

仅是预设那种情形, 就让他呼吸凝滞，恨不得当场死去。

太宰嗅闻着梨绘发间的香气，睫毛颤抖着垂下，如同濒死的蝶，展露出忧郁的破碎感。

【书页合成中Loading……】

提交了能量点，系统仓库界面的残页泛起阵阵白光，一个半透明的缓冲图标在光芒中心缓缓旋转。

太宰的沉默让梨绘感到一丝不对劲，她抬头看他。只见他表情压抑，眼尾眉梢都在微微颤抖，透出令人心碎的脆弱。

“太宰？”

隐约的不妙预感袭上心头，梨绘慌忙捧住太宰的脸颊，迎上他略有躲闪的视线。

“怎么了，你别吓我呀太宰？”

“……没事的。”太宰的声音几不可闻，眼尾泛红，“梨绘就要回家了。”

梨绘大脑一片空白。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被扼住，许久才挤出声音：“什么……什么意思？”

她还沉浸在每日相处的快乐里，从未细想分离。

那些模糊的未来计划，春日赏樱、夏日海边、冬日滑雪……全都有太宰的身影。

【书页合成中…50％……】

合成后她就要回去了？就要从这个有他的世界里离开了？

梨绘后知后觉，眼眶瞬间溢满泪水。

太宰没有回答。

他低头吻住她，近乎绝望地吞噬着她的气息，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吞没，唯有如此才能对抗即将到来的分离。

如果“回家”和“留在太宰身边”是一道选择题，梨绘必然会陷入两难。

放弃归家之路，他们的未来或许会变成“靠近你就靠近痛苦，远离你就远离幸福”的绝望泥沼。

所以，太宰替她做了决定。

他用决绝的方式将她推离，独自咽下不甘与痛苦。

他怎么能……这么好……

梨绘卷翘的睫毛被泪珠沾湿，终于兜不住滑落下来。

太宰被这泪水烫了一下。

他停下那缠绵至死的亲吻，轻柔地吻去怀中少女脸颊上的泪痕。是滚烫的热烈的，也是苦涩的。

这苦涩是因他而起吗？他怎能让自己珍视的女孩如此为难。

心口的痛楚让他浓密的睫毛再次颤抖。

【书页合成中…78％……】

一滴滚烫的水珠落在梨绘的唇边。

太宰……他哭了吗？

梨绘抬起颤抖的手，掌心轻轻捂住他凑近的薄唇。

她用力眨去眼中的水汽，看着他泛红的眼角，那片红衬着苍白到毫无血色的肌肤，呈现出脆弱的破碎感。

“太宰，要好好吃饭，不许总用咖啡和蟹肉罐头对付。入水后记得换衣服，睡不着失眠的话，听听我给你做的催眠歌单……”

她絮絮叨叨说着一长串细碎的叮嘱，合成进度条走到最后，终于忍不住带上哭腔。

“你会……找到我吗？”

太宰来不及回应。

白光散去，他怀里骤然空荡，手指冰冷地僵在半空，徒劳地想要抓住些什么。

*

梨绘的身体被白光包裹，仿佛置身厚重的茧中。意识瞬间昏沉，如同沉入黑暗的深海。

她的身体在虚无中轻盈飘荡，失去了时间与空间的概念，直到视野尽头出现一本高悬的书。

书的封皮由无数流动的文字组成，乍看之下似乎能连缀成篇，细看却又立刻化作无数意义不明的单词。

封面缓缓翻开，露出里面雪白的内页。

书页厚实柔韧的触感有些熟悉，梨绘的大脑迟钝地反应了许久，才想起这与系统中残页的触感一模一样。

“林绘。”

触碰书页的瞬间，意识中响起一个熟悉的名字。

是她的名字。

“你是否愿意保留这段与他相遇的记忆，或是选择遗忘他，而后回归你原本的生活轨迹？”

说话的声音十分熟悉，与她的太宰音色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语调更为沉郁低沉。

昏沉的大脑捕捉到遗忘二字，立刻惊醒，她瞪大眼睛用力摇头。

“我不要！我绝对不要忘记他！”

她贪心的祈愿，“我要和太宰在一起！在家人朋友的祝福下，永远在一起！”

虚空之中，书页流动的微光闪烁，那道声音沉默很久。

“……是吗。那就，祝你如愿以偿。”

话音落下，梨绘周身飘忽的悬浮感骤然消失，脚下的虚空塌陷，整个人朝着下方急速坠落。

她张了张嘴，浑身的力气被抽离。

待梨绘的身影完全消失，那道来自书中的嗓音才似是羡慕又似恍惚地发出一声呢喃。

“真是幸运到让人嫉妒，那个‘我’……”

*

梨绘在上学途中被闯红灯的车子撞飞，整个人飞出去好几米远。但幸运的是，她身上一点伤口都没有。

送到医院做完检查，别说脑震荡或骨折，就连摔倒的擦伤或淤青都找不到。

同班好友美枝提着果篮来医院探望，围着病床上安然无恙的梨绘啧啧称奇。

“太幸运了梨绘酱，这简直是奇迹，快让我蹭蹭你的好运！”

“美枝你也太夸张了。”梨绘无奈的笑了笑，“好吧，那就让幸运女神梨绘给你施个法，祝美枝十连双黄，欧气爆棚！”

“你的祝福我收到了！多谢女神大人！”

梨绘面色如常的和朋友聊天，但心底总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异样感。

尤其在美枝喊她“梨绘酱”的时候，恍惚间，有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脑海深处响起。

那是一道慵懒的，尾音上挑像是撒娇一样的男声。

好奇怪。

她有认识过这样的人吗？难道真是车祸把脑子撞出了问题？

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蠢蠢欲动，急切的想要破土而出，却因找不到出口，只能在意识边缘徒劳冲撞，带来一阵阵难以言喻的空茫。

梨绘不自觉的陷入思索，视线凝固在病房墙面的挂钟上。

“怎么了梨绘？不舒服吗？这已经是你今天第二次发呆了哦？”

美枝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梨绘回神，立刻露出笑容：“没事啦，我就是担心住院耽误课程，这学期的学分还没修完呢，有点着急。”

“真是的，学分哪有你的安全重要！”

梨绘这场离奇的车祸告一段落，肇事的醉驾司机已被警方控制，后续事宜自有相关部门处理。

在进行了全方位的细致检查，确认没有暗伤后，医生给她开了出院通知。

今天，就是出院的日子。

美枝陪着她走出医院大门，准备送她回家。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们站在熙熙攘攘的路口，等待人行道的绿灯亮起。

周围是行色匆匆的路人，各种交谈声混杂在一起。

“听说最近好像有境外的异能力者流窜到我们这边了，也不知道想干嘛，会不会出乱子啊？”

“嗐，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反正跟我们这种没有异能力的普通老百姓关系不大。最近晚上少出门，绕开那些偏僻小路就是了。”

“说的也是。”

……

见梨绘的注意力似乎被吸引过去，美枝也听了一耳朵，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就是，咱们最近都走大路，人多安全。这些异能力者再厉害，总归有政府和专门机构管着吧。”

“嗯……”

梨绘心不在焉的应着，眉头却微微蹙起。

异能力者是什么？听起来像是漫画或小说里的设定。

还有，远处那几座高耸入云的黑色大楼又是什么时候建起来的？为什么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梨绘摸不着头脑，她现在相当怀疑自己的脑袋被撞坏了，丢失了一部分记忆，或者混淆了什么。

没一会，绿灯亮了。

“走了梨绘！”美枝招呼道。

梨绘还在思考，她朝美枝点点头继续往前走，失神中不小心撞进迎面走来的人怀里。

身体失衡的后仰，一只温暖有力的手稳稳托住了她的手臂。

“没事吧，小姐？”

温和清爽的男声在梨绘头顶响起。

她抬头望去，撞进一双含着深邃笑意的鸢色眸子里。青年一头蓬松微卷的黑发，笑容明朗干净。

他的声音与她脑海中挥之不去的男声倏然重合。

一股不可自抑的情绪猛地涌上心头，让她瞬间红了眼眶，慌忙低下头。

“我……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