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丸。◎

梨绘跟在织田作之助身后, 两人沉默的离开充斥硝烟与血腥味的废弃工厂。

织田作之助脱下沙色风衣，露出里面的黑衬衫，胸口的血渍已经凝固, 黑色布料看起来没有那么明显。

“织田先生, 我们现在去哪里？”

“不知道。”

“诶？”梨绘以为织田作之助这么笃定的样子，一定早有周详的脱身计划。

“太宰的意思是让我们先走, 他有把握让森首领放我们离开。”

织田作之助顿了顿, 蓝灰色的眼睛罕见的有几分倦怠, “所以，直接走就好了。”

他选择了最直接，也最信任太宰的方式。

织田作之助绕过工厂外围被荒草半掩的小径，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他那辆黑色轿车。

梨绘的目光落在车上，突然想起她丢在脑后的购物袋。刚才干嘛把购物袋塞给太宰治, 现在好了, 忘记拿回来了。

明明有更方便的系统空间可以用。

她鼓了鼓脸颊, 拉开车门坐下。

汽车引擎声响起，梨绘系好安全带, 试图找个轻松点的话题：“要去接咲乐他们吗？克己有去上学吗？”

织田作之助正伸手去拉安全带,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将安全带扣好。

他默默地踩下油门, 目光专注地凝视前方的道路。

“是去接咲乐他们, 但是……”

梨绘的心提了起来。

织田作之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们的骨灰……我想一起带走。以后找个能晒到阳光, 能看到大海的房子定居。”

“和森鸥外有关吗？”

“是，也不是。森鸥外作为港/黑首领, 他眼中的利益得失和我们不一样。”

森鸥外可以为了组织利益牺牲一切, 织田作之助和孩子们恰好是完成最优解需要牺牲的部分而已。

梨绘深吸口气, 一股无名的怒火从心口窜起。

什么横滨势力格局？什么最优解？她只清晰的知道一件事，即使这是平行时空，她珍视的人和朋友被残忍的伤害了！

她甚至想，要是系统让她来的更早一点就好了。

梨绘气的眼眶通红。

“可以报复他吗？他真的太过分了，如果不让他付出代价……”

织田作之助沉默地开着车，目光沉沉地注视着前方仿佛没有尽头的路。

他早已做出决定，要带着孩子们的骨灰远离这片土地。找一个宁静的地方，用自己余下的生命去实践孩子们曾经期望他拥有的救赎。不再杀戮，尝试守护。

“……抱歉，我可能做不到。”

织田作之助侧头看向梨绘，她的表情愤怒又委屈。在他眼中，这个女孩同样是个天真柔软，心地纯善的孩子。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似乎穿透车窗外飞逝的景色，看到身处黑暗漩涡中的挚友。

“若是我选择复仇，无论成功与否，太宰……都会处在极其痛苦和危险的境地。”

港/黑无法给太宰带来救赎，如果他选择帮助织田作之助，就会被卷入更深更黑暗的漩涡。

但，若是他看着织田作之助为了复仇而被港/黑追杀致死，那他的余生，将永远被这份痛苦吞噬，再也看不到一丝光亮。

车内陷入沉默。

“……我知道了。”

梨绘揉了揉眼睛，咬牙切齿。

“那我可以委托你给森鸥外喂药吗？不是毒药，是返老还童的好东西。”

织田作之助沉默几秒，他感受到梨绘迫切想要做些什么的愤怒。

“嗯。”他点头。

*

□□大楼顶层，首领办公室。

森鸥外身体微微后倾，靠在高背真皮座椅里，钢笔在他的指尖转了一圈。他目光凝重的看着摊开的文书，上面只模糊记录着一个名字和简单的外貌特征。

许久，他叹了口气，咔哒一声将笔盖合上。

“梨绘……这个女孩究竟是何方神圣，之前竟从未听说过横滨有这样一位人物。”

他推开座椅站起身，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户被调成完全不透光的漆黑幕墙，隔绝了外界一切光线。

他侧头看向坐在高脚椅上的爱丽丝。

“真是打了个措手不及。爱丽丝酱，你说这样的人才，该如何才能为我所用呢？”

“你在做梦，林太郎。”爱丽丝拿起叉子，狠狠插进蛋糕顶端的鲜红草莓里，她举起叉子咬了一口。

“好过分啊，爱丽丝酱。”

爱丽丝嗤笑一声，她晃荡着小腿，用叉子尖端指向森鸥外。

“与其做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不如担心一下那个‘小问题’。一个还活着的顶级前杀手，要是不能解决掉，以后你连安稳入睡都做不到了吧？”

森鸥外脸上的苦笑更深了几分，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是啊，还有太宰君。这次恐怕对我也有很大的意见了，真是的……”

他踱步回办公桌旁，伸手按下一个不起眼的遥控按钮。漆黑的幕墙瞬间变得通透，窗外的夕阳正缓缓沉入横滨天际线，落日的余晖倾泻，瞬间驱散室内的昏暗。

“笃、笃、笃。”

一阵谨慎地敲门声响起。

一名穿着黑色西装的部下佝偻着腰，脚步虚浮地走了进来，他的额头布满细密的冷汗。

“报告首领，下午与灰蛇帮的军火交易出了大纰漏。我们交付的那批最新型‘响尾蛇’突击步枪，验货时发现核心零件……全部被恶意破坏了。”

“知道了。”森鸥外挥手。

那部下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关门的动作轻之又轻。

隔了没几分钟，门口又有敲门声响起。

另一名部下脸色煞白的进来，递上一份薄薄的文件袋。

“首领，我们清理浮游社最后据点时，在他们的秘密保险柜里搜到了这个……”

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一批带有我们内部特殊加密批文的文件，内容涉及到去年港口区‘清理’行动细节，我怀疑浮游社残党已经将其泄露给了官方某些部门……”

森鸥外这次连头都没抬，他的指尖用力按压自己的太阳穴，眉宇间泄露出几分疲惫与烦躁。

他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紫红色的眼睛如寒潭一般。

“太宰呢？”

那名部下猛地一颤，头垂的更低：“太宰大人之前说要去处理七号金库的月度审计事宜，现在小的真的不知道他在哪里……”

“知道了，下去吧。”

厚重的大门再次闭合，办公室内只剩夕阳燃烧的余烬和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森鸥外的指尖敲了敲桌面，他微微垂着头，脸侧的头发将他的表情遮掩。

“这是第几批了？”

冷眼旁观的爱丽丝从高脚椅跳下，仰起那张精致的脸，拖长音调，露出一个与可爱外表截然不同的恶意嘲讽：“真是——大失败啊，林太郎！”

安全屋内。

今天的夕阳红的像染了血一样。

梨绘的下巴抵在手臂上，无精打采的趴在桌上。她从系统空间取出太宰寄存的新版A药，放在桌上。

“一颗会让身体倒退15-20年，如果没有服用解药的话将会永久维持幼年的形象，直至死亡。”

指尖捻着药丸在桌上滚了几圈，然后轻轻一弹，落到织田作之助面前。

“我可以控制□□内部的监控网络，制造实时影像干扰。啊对了，如果你想改变形象方便行动的话，这个‘美少女变身器’也可以用……”

织田作之助接住两颗药丸，他没有追问药的来源，两人心照不宣的保持沉默。

“我记得森首领今年似乎还不到四十岁？”

“所以嘛，就看他的运气了，运气不好的话变成婴儿也说不定。”梨绘撇嘴，“对了还有变性药丸！这可是太宰点名……”

话说到一半，梨绘猛地收声。之前和太宰约好一起搞事，没想到到了平行时空只有她一个了。

织田作之助见状略过话题：“像我这种底层人员，□□内部没几个人认识。就算发布通缉令，能认出我并被派来执行任务的至少也是中层人员。”

风险相对可控，所以乔装打扮可以，但变成美少女就免了。

窗外的夕阳又下沉几分，但距离完全没入地平线至少还有半小时的光景。

梨绘支起胳膊，托着腮，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燃烧的天空。

“不如我们打个赌吧？我赌太宰——太宰治现在肯定没闲着，比如神不知鬼不觉的破坏几笔重要交易？或者在某个关键环节留下点小小的安全隐患？”

随即想到织田作之助的处境，梨绘补充道，“应该不会做得太明显吧？毕竟他肯定担心森鸥外狗急跳墙对你全力追杀，但是未来几年森鸥外绝对会不断踩到他埋下的惊喜，隔三差五就得头疼一回。”

织田作之助安静地听着。

少女对太宰的行事风格了如指掌，像一面镜子，让他从中窥见另平行时空里，挚友与眼前少女相处时会是怎样一种生动而默契的光景。

他的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

“我赌你说的对。”

梨绘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谢谢！那……我也赌我说的对~”

【📢作者有话说】

写到一半感觉有点难过[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