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直牵着手走出咖啡厅, 看上去倒是郎才女貌，如果忽视陆锋的手心正在微微出汗的话。

江乐阳压根没把他说的一见钟情没放在心上，走出咖啡厅就迫不及待松开手, 捂着脸说道：“啊，真的太尴尬了, 谢谢你给我解围，那个人脑子真的有问题, 我都拒绝了他还听不懂，我差点想告诉他我家里着火了我得赶紧走。”

为了今天的相亲，她还精心打扮过, 白底浅蓝色印花的长裙, 头发散在身后，更精致的妆容，和学校里干练的江老师不太一样，尤其商场一楼的灯光很亮, 照在她身上显得整个人都更鲜活。

眼前的江乐阳不是学校里严格的班主任, 他们脱离了老师和学生家长的关系, 像是刚刚才认识的新朋友。

陆锋握了握发麻的掌心, 听清楚了自己心动的声音。

“别瞎说, 你要是不喜欢，直接走就行了。”

“可那是我们级部主任介绍的，”江乐阳有些无奈，也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指了指楼上又问他：“你应该也没吃饭吧, 楼上有家糟粕醋火锅很不错，我请你呗。”

陆锋欣然同意，一起坐直梯上了六楼, 现在正是晚餐翻台的时间，刚好有桌子空出来，两人坐下一起点餐。

他没什么忌口，不论江乐阳问什么他的回答都是可以，从海鲜到牛肉再到蔬菜，只要她想吃，就全都点上。

是真的都可以。

等着上菜的间隙，江乐阳随口问他：“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都没注意到你。”

“星冰乐35块一杯的时候。”

江乐阳张了张嘴，想起那杯才喝了几口的饮品，好不容易甩开的尴尬又追上来了，赶紧摆摆手说：“别提了别提了，我以后再也不相亲了。”

陆锋只觉得她这样灵动又可爱，也跟着笑笑，抬手帮她把杯子里的水续上。

他路上刚好有一封邮件着急需要回复，想着随便找个咖啡厅坐一会儿，中途去了趟洗手间，江乐阳应该就是那个时间走进咖啡厅的，刚好背对着他那张桌子，所以才没看见他。

陆锋没有主动打招呼，默默把这场尴尬的相亲听了个全程，意识到江乐阳还是单身的时候，心里竟然有点隐秘的愉悦。

不过秃头男一开口他就听不下去了，断定这个人不行，但又不想因为自己的主观判断影响江乐阳的约会，才一直坐在后面，也没出声打断，可是当他听出江乐阳语气里的不耐烦，终于忍不住站出来了。

还轮不到那种货色来贬低江乐阳。

锅还没开，服务员先上了椰汁底的清补凉，江乐阳熟练地搅拌均匀，从碗底舀出龟苓膏，混着椰汁先喝了一口，一股清甜在口腔里弥漫开，她的眼睛也跟着亮起来，彻底忘记了刚刚的闹剧。

她本来就是挺乐观的人，压根也没往心里去，更不能为了这种人影响到吃饭的心情，只是和陆锋一起逃出咖啡厅之后，好像关系也亲近了不少。

先吃了两口甜食垫着，她又积极地跟陆锋推销下一道菜：“这家还有一个菠萝蜜糯米饭，菠萝蜜是新鲜现剥的，把椰汁淋上去也超级好吃，你也尝一个。”

陆锋不重口腹之欲，对他来说能吃饱有营养就可以了，个人没什么偏好的口味，可是看见她生动的表情，好像食欲也被调动起来。

裹着菠萝蜜咬了一口之后，也跟着点点头：“确实很不错。”

实验犬会将进食和响铃刺激构建成神经系统中的条件反射，而陆锋会在今后每一次吃到甜食时，都想到江乐阳。

店里的服务很周到，服务员会按照顺序帮忙下菜，避免海鲜和牛肉混在一个锅里影响汤底的味道，掐着时间帮他们捞出，全程不用动手做什么。肉煮熟的时候就伸筷子，等待的间隙还能闲聊几句，算是个比较适合约会的餐馆。

不过两人只是第二次见面，唯一的共同话题只有陆铠，怎么聊都绕不过去。

“江老师，最近陆铠表现怎么样？”

“挺好的，至少作业都能按时完成了，偶尔上课有点走神，不过这个年纪的小男孩也是正常的。”

不仅是英语，其他科目的作业也能按时完成，也没有其他科任老师来找她这个班主任反应情况，江乐阳对他最近的变化尚算满意，还在家长群里表扬过，不过陆锋没进那个群。

听出她的满意，陆锋不动神色地想把功劳揽在自己身上，明明已经过了争风吃醋的年纪，但是在江乐阳面前，还是想体现出自己的负责。

“我每天晚上都尽量抽时间给他检查一遍作业，其实正确率还是一般，还想着给他再报个辅导班。”

江乐阳突然想到之前的事情，笑着打趣他：“原来是有人监督tຊ啊，我说呢，你最近都没住院了。”

陆锋剥虾的手一顿，再次解释道：“之前是他胡说八道，我已经教训过他了。”

这个话题和相亲一样让人难堪，江乐阳没忍住在他面前笑出声，笑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用公筷把最后一份菠萝蜜夹到他的盘子里，跟他商量着：“这下咱俩就算扯平了，以后我不提你住院的事，你也不许提我今天相亲的事，尤其别在学生面前说。”

的确是诡异的扯平了，总共才见过两次面，他们俩就轮流尴尬了一次，但是即便没有上次请家长的事情，陆锋也不是在背后议论别人隐私的人。

“我不会说的。”

这顿饭是陆锋付的钱，在江乐阳抢着想买单的时候，他先掏出手机扫了桌上的二维码，并且迅速伸手盖住，让她举着手机都没地方可扫。

江乐阳看着他输密码的动作，心想着这人腿脚不方便，手还挺麻利，但是这句话有点地狱，没敢说出口。

“那我们AA吧，你帮了我，说好我请你吃饭的。”

陆锋低头检查两人没落下什么随身物品，才起身离开餐桌，摇了摇头说：“不行，是我要请江老师吃饭，如果还要AA的话，我跟刚刚那位有什么区别？”

“那下次？改天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欠你一顿饭。”

陆锋在心里默念着下次，想问却不敢问还会不会有下次，突然比第一次见客户还要紧张，握紧了手杖，最后只是在电梯里按下B4，提议道：“江老师住哪里？今天挺晚了，顺路的话我送你回家吧。”

不是征求她的同意，直接把问句放在地址，江乐阳顺口说出街道，才拒绝说不用麻烦，自己可以从B2出去坐地铁。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陆锋侧身挡住电梯按键，没让她按下B2，并且再次发出邀请：“我回去真的顺路，地铁过去还挺绕的。”

“可是……你方便吗？”

她想问的是陆锋的腿能不能开车，又不好直接说，转眼电梯已经到了地下停车场，陆锋带她找到停车位，手杖和电脑放到后排，再拉开车门找到自己的驾驶证，翻开递给江乐阳检查：“C2驾照，我右腿没问题，五年驾龄零事故，江老师现在放心了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

江乐阳没接，她也没有怀疑什么，就只是有点好奇，凑过去看了一眼，她还以为残疾人只能开特殊改装过的车。

她没和残疾人相处过，不知道界限到底应该在哪里，生怕冒犯到他。

陆锋明白她的顾虑都来自于善良，根本不会介意这些，绕到另一边拉开副驾驶的门，做出邀请的手势：“我不会多想的，江老师请上车吧。”

时间不早了，一路都不算堵，开车二十几分钟就能到的地方，地铁还得转两趟，江乐阳没有追问到底顺不顺路，没必要对别人的好意刨根问底。

陆锋开车的时候很认真，不会想方设法地找话题，沿着导航通过一个个红绿灯，减速也很稳当，绝不会突然急刹车，车里空气很清新，想起滴滴的评价页面，江乐阳默默在心里给他打了五分。

最后停在小区门口，江乐阳解开安全带想下车，却发现拉不开车门，昏黄的灯光下看不清门上的按钮，有些窘迫地用眼神向陆锋求助。

按键在门把手顶部，确实不是常规的位置，陆锋先确定中控锁已经打开，才赶紧探身过去帮她开门。

右手搭在副驾驶的座椅上，左手越过座位往前伸，上半身几乎贴在江乐阳身前，指尖按下按钮之后，想跟她说别放在心上，是这款车的设计有问题，这个按钮就是不常规。

转过头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两个人的距离有多近。

他甚至听见了江乐阳的呼吸声。

也听见了自己的心脏在胸腔内疯狂跳动的声音。

她今天喷了香水，出门到现在已经很淡了，走在身边都闻不到，靠近了才捕捉到最后一丝清甜的柑橘香。

无数在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思绪被陆锋抓住，他在这一刻明确意识到了自己的喜欢。

他喜欢学校里专业又严谨的江老师，也喜欢学校外灵动又开朗的江乐阳。

这个距离已经超过了普通朋友的社交距离，江乐阳知道他是着急帮自己开门，而且也没有实际的肢体接触，所以心里并不排斥，只是有些紧张，靠在座椅上一动不动，一双眼睛紧盯着他，不知道想说什么。

陆锋还以为自己靠得太近吓到她，赶紧收回手，规规矩矩地坐回驾驶位上，顾不上自己的心乱如麻，只是慌张地解释着：“对不起，我刚刚有点着急，实在不好意思，这个车就是……”

“没关系，谢谢你送我回来。”

江乐阳没计较，温柔地打断他的解释，推门下车之后还不忘跟他挥挥手，让他路上小心。

车开出去很远，陆锋的心跳依旧没能平息下来。

今晚他才意识到，自己错了。

人生的变故的确很多，但爱会让人拥有直面这些意外的力量，如果面前的人是江乐阳，那么他迫切地想迈出这一步，想和她产生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