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拥抱 帮我戴上看看
高培臊得不行, 好像怎么解释都不对,也怕惹得田曼更生气,留下一句改天再来取衣服就走了。
江乐阳端着小马扎凑到田曼跟前,想打听是怎么回事, “你俩是不是有故事啊, 我之前怎么没见他来过?”
其实高培之前也来过, 只是每次都被田曼冷着脸赶走了, 又隔上一段时间,找到新的借口了, 才有胆子再过来。田曼对他没什么好脸色,但不会拒绝上门的生意。
“没有故事, 我跟他也不熟,小时候是街坊, 没别的关系了。”
连账本和钱都知道放在哪里, 这还叫不熟?
不过江乐阳也没敢再问了, 田曼情绪不高,踩着缝纫机都心不在焉, 只是速度仍然不减,从来也没见她扎过手。
等她把年前的订单全都做完,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连手都不想抬, 江乐阳帮她把做好的衣服鞋子按订单时间依次放好, 也跟着长舒了一口气。
却没想到田曼突然从柜子里掏出一条围巾递给她, 叠好的围巾上还放着一个小红包。
“给我的?”
“围巾是我亲手织的, 红包算是缝纫机的谢礼,乐阳,这段时间你真的帮我大忙了, 谢谢你。”
江乐阳经常来店里无偿打杂,虽然大多数时间都是两个人凑在一起说小话,但她真的帮自己分担了很多杂活,田曼算了这段时间的账,确实赚了不少。
她知道江乐阳不缺钱,但该有的表示还是要有,还挑了最好的羊绒毛线给她织了条围巾。
围巾很柔软,比普通毛线更轻薄却更暖和,比商店里卖的还要好,手背搭在上面都能感受到针脚里的心意,江乐阳知道她要强,光是劝她收下缝纫机都费了不少口舌,也就没怎么推脱,甚至还试图再开口要点东西。
“要不?”
光是看她表情,田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肯定又是惦记着陆锋,直接伸手跟她要钱:“毛线三块七,手工费一块五,看在你的面子上我还要多收一块,年前不接单,年后且等着吧。”
“没问题没问题。”
江乐阳带着手里的围巾回家,也揭开了她经历过最充实的一个春节。
从小年开始祭灶王爷、大扫除、看邻居家杀年猪、跟着陆锋一起赶大集……
很多已经被淡忘的习俗,好像又全都活过来了。
维修店只营业到小年,忙了一整年,陆锋给店里每个人都发了红包,好让大家都回家过个好年,之后他就整天在家里陪着江乐阳,有家务他就帮忙,有热闹就带她出去玩。
江乐阳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杀年猪,谁家定好了杀猪的日子,邻居们就会去搭把手,年轻男人们捆猪放血,女人们烧热水烫猪毛,屠夫来下刀剖内脏,再把猪肉按部位逐一分好。
明明是寒冬腊月,挤在人群里好像也感觉不到冷,江乐阳抓着他的手腕,隔着蒸腾的水汽去看春节的喜庆,听见猪叫的时候会抓得更紧,陆锋则会在屠夫下刀的时候捂住她的眼睛。
他家没养猪,三口人杀一头猪也吃不完,看完热闹之后就买了点新鲜肉,买的鱼和鸡也是摊贩处理好的。菜市场要元宵之后才会营业,所以才需要多买点肉和菜,好在现在气温低,放在院子里都算天然大冰箱。
“这里好热闹啊,好多山货我都没见过。”
赶大集的时候陆锋背着背篓,江乐阳看上什么他就跟在后面付钱,然后塞进他的背篓里,两个人都走得不快,人多的地方也不跟着挤,看见什么新奇的才凑过去问问价钱。
很多人还要靠土地吃饭,陆锋跟她解释着:“很多都是平时家里攒下来的山货,年前背过来卖了换钱,然后才能买年货回家过年。”
大过年的,价格都能稍微抬高点,人人都图个吉利,砍价也不会砍得太过分。
晒干的竹荪和天麻,还有刚挖出来带着泥土的冬笋,江乐阳看着新鲜的都买了点,不过再往里走也还是这些东西,江乐阳看着快要装满的背篓,最后又买了两挂鞭炮就算结束。
“再往里走也差不多了,咱们回家吧?”
“行,都听你的。”
她就怕陆锋走多了腿疼,前两天在家贴春联,看见家里还在用那种木质的爬梯,两边的扶手还生了不少虫洞,就说什么都要自己贴,就怕他从梯子上摔下来。
陆锋拗不过她,只能死死扶着爬梯,眼睛紧盯着她爬上爬下的每一步,生怕她站不稳。
腊月下了第一场雪之后tຊ,路上的冰雪反复冻融,不少人出门都滑倒,连陆铠都摔了几次,小孩子拍拍屁股也就爬起来了,但是有些老人家冬天摔一下,就得躺好几个月。
健全人保持平衡都要仔细,陆锋的腿不方便,江乐阳更担心他出事,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铲掉院子里的积雪,结冰的地方就撒上煤灰,又从旧衣服上减下很多碎布条,就挂在门边的架子上,出门的时候往鞋底绑一条,也能多增加一点摩擦力。
每次陆锋出门,她都要盯着他绑好碎布条。
陆锋倒是从来没拒绝,他没有之前那么拧巴了,也不在江乐阳面前逞强,慢慢学着接受她的心疼,也在学着表达自己的心意。
除夕那天他俩各自都给陆铠包了红包,睡觉前压在枕头下面压岁,让他明天早上才能拿出来,本来陆铠还想跟着守岁,可他白天在外面跟同伴们一起玩摔炮,跑了一天,九点多就困得不行了。
没有电视也没有手机,守岁也挺难熬的,有些人家人口多,还能一起打打麻将,等着煮新年的第一顿饺子。
陆锋和江乐阳都凑不成一桌牌,就坐在煤炉边玩跳棋,谁输了就给对方一块钱,边玩边闲聊。
“我给小铠压岁钱就行了,你不用给的。”
“也没多少,就图个吉利嘛。”
他知道江乐阳的红包里包的肯定是她的工资,他也知道江乐阳心里有杆秤,没有完全把家里的钱混在一起花,就总想着给她省着点,让她手上宽裕点。
甚至他也想给江乐阳压岁钱,可是想着辈分不能乱,只好给她准备了另一个小红包。
连着输了三局跳棋,陆锋心甘情愿地从口袋里拿出三块钱,又把在口袋里藏了很久的小红包一起放到她手上。
不是红纸包的,是柔软的红布。
“我也有份吗?里面是什么?”
江乐阳接过那个红布包着的小红包,里面肯定不是钱,轻轻还有点硌手,但是摸不出来是什么。
“你拆开看看。”
陆锋还有点紧张,这是他在百货商场选了很久的礼物,也是正儿八经送她的第一件礼物,之前那些大衣缝纫机只能算生活必需品,都不能算礼物。
解开红绳,江乐阳捏着红包的一个角抖了抖,一根项链就滑落到她手心。
纯金的链子挂着蝴蝶吊坠,分量很足,翅膀上的纹理都雕刻得分明,刚刚从陆锋贴身的口袋里掏出来,入手还带着他的体温,好像下一秒就要翩翩起飞。
江乐阳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中的吊坠,用手指轻轻戳了戳蝴蝶翅膀,又扯开链子,挂在手上把玩。她实在是有些惊讶,从送棉花被、缝纫机进步到送金项链,比陆铠期末考满分还令人惊讶。
看她半晌没说话,陆锋搓了搓手,有点心虚地开口问她:“不喜欢吗?可以去换别的款式,不过得等年后百货大楼开门了。”
江乐阳笑着抚平他微微皱起的眉头,笑着说:“不换,才不要换别的,我很喜欢。”
“真的吗?”
“当然,你帮我戴上看看?”
项链重新回到陆锋手上,末端的S形卡扣在他的手里像一个袖珍的小玩具,店员教过他的,要把卡扣朝侧面掰开,可他不敢用力,动作显得笨拙又滑稽。
江乐阳今天的头发本来就是盘起来的,三两下就已经整理好颈后的碎发,塞到盘好的发髻里,再往前稍微探头,等着他给自己戴项链。
陆锋很生疏,但是她并不催促,只是耐心地等着、扬起嘴角朝他笑着。
被她看得更紧张了,心跳不自主地加快,陆锋的喉结上下滑动着,他想捂住江乐阳的眼睛,让她不要这样看着自己,或者捂住她的嘴巴,让她不要这样对自己笑。
可是细细的项链束缚着他的双手,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往前迈了半步,抓着已经解开的项链,慌乱地往江乐阳脖子后面套。
两个人错开半身的位置,他就看不见江乐阳的眼睛,却忽视了这个姿势,好像是把人抱在怀里。
他的耳后能清晰地感受到江乐阳的呼吸,还听见了她的轻笑声。
江乐阳的洗头膏有股淡淡的茉莉香味,凑近了就全都往他的鼻息里钻,陆锋的所有感官都被她占据,脑子里也全都是她。
“这个,我不太会……”
“没关系,你慢慢弄。”
项链又不长腿,一时半会儿戴不上也不会跑,江乐阳靠得很近,都能听见他紧张的心跳声,眼里的笑意更明显。
陆锋还在费劲地研究卡扣,他手上的老茧不适合干这么精细的事情,在他好不容易对准的下一秒,江乐阳又朝他挪了小半步,抬起双手环在他的腰间。
是一个扎扎实实的拥抱。
彼此的体温相互交换,隔着衣服贴紧,陆锋的手指捏着项链没敢乱动,指腹贴着卡扣稍稍用力,就已经完全扣上了。
然后呢?
双手僵在江乐阳的身后,鼓起勇气也只是轻轻搭在她背后。
项链戴好之后,江乐阳是有感觉的,随着陆锋松开链子,吊坠会沿着重力往下落,心里悄悄打趣他不开窍,胳膊则是将他的腰搂得更紧了,下巴还故意在他的肩窝里蹭了蹭。
又在他耳边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你,我很喜欢。”
门外的鞭炮声逐渐响起,掩盖了陆锋的心跳和呼吸声,今年已经完全过去,江乐阳陪着他迈进了新的一年。
陆锋终于放松下来,一只手搭在江乐阳的背上,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回应着她的拥抱,所有的爱意全都融为一句最简单的祝福——
“乐阳,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