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对戒 她的来处不重要
流水席翻到最后一轮的时候, 高培说话都有点不利索了,陆锋还算清醒,陪着他跟每一桌亲戚都敬了酒,才把他扶进新房里休息, 脑袋刚沾上枕头就不省人事了。
宴席到了尾声, 厨余还要收拾, 借来的桌椅餐具也要赶紧洗干净, 明天一早给人家还回去,忙了一天大家都很辛苦, 田曼给今天来帮忙的亲戚都发了红包和喜糖,最后在堂屋里和收礼金的人交接。
钱和账本都要当面算清楚, 江乐阳也坐在她旁边,翻着账本一页页地算总和, 全凭人工计算, 效率很低, 三个人还得同时算,得要算出来是一样的才能翻过一页。
陆锋圆满完成挡酒的任务, 拄着拐走到她身边,也不管她算到哪一页了,弯腰从身后搂住她, 贴在她的后颈讨要奖励。
没喝醉, 就是上头了, 眼睛也开始发红, 否则不会在别人家里就这么大胆。
江乐阳侧身想确认他的状态, 脸颊擦过他的嘴唇,好像热气也会在两人之间传染,被他吻过的地方微微发烫。
“别闹, 这么多人看着呢。”
“那我们回家。”
她扶着陆锋坐到沙发上,又给他倒了杯温水,塞进手里让他慢慢喝,起身要去继续算账。
陆锋不闹、也不拦着她,只是微微皱着眉,深邃的眼睛里弥漫着不敢开口的可怜,好像一只被抛弃的狗狗。
看得江乐阳的心软成一滩水,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道:“帮小曼对好账我们就走,再等一会儿,很快的。”
陆锋看着她翻过一页又一页账本,神态认真,口算的时候嘴唇会小幅度活动,有时候又指着某一处再三确认。
这么盯着看了一会儿,就有些口干舌燥,他总是很轻易就会被江乐阳挑动。
可是不能在别人家里失态,最后只能灌了大tຊ半杯水,闭眼靠在沙发上休息,等着江乐阳忙完之后才来叫他回家。
两个人牵着手走过冬天的深夜,下弦月挂在东方的夜空,照亮他们回家的路。江乐阳怕他走不稳,又顾虑他的自尊心没敢用搀扶的姿势,一路上都细心看着路面,闲聊几句也只是说高婶真狠心,毕竟是自己亲儿子结婚,竟然真的不到场,而且还不许高培的其他兄弟过来。
“要是他那两个哥哥能来,哪至于还要你给他挡酒。”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那么刁钻的婆婆,没来也是好事,否则田曼以后也没什么好日子过。”
酒劲被寒风压下去不少,陆锋认真地回答她,毕竟这种婆媳关系也不少见,最好就是完全别来往,但凡还有交集,必然有一方要受委屈,高培夹在中间也难做,最后只会消磨夫妻之间的感情。
虽然他平时嫌弃高培文绉绉的,很多想法也很天真,但是至少入赘这件事他办得像个男人。
江乐阳想了想也很认同他的话,随口感叹着:“也对,还是你最好。”
她上学的时候流行过一句话,找对象的标准就应该是“有车有房、父母双亡”,那时候觉得这句话有点缺德,现在想想还是有那么点道理。
“我也不好,他俩以后要是有孩子,田婶还能帮着带带,我家里也没个长辈能帮忙。”
所以他俩至今都没讨论过要孩子的事情,每次连计生用品都用得很仔细,陆锋是个男人、腿脚又不方便,要是江乐阳真的怀孕,无论他再怎么细心都难免有疏漏,倒是可以花钱请个保姆,可又觉得保姆始终是外人。
想不出最好的方案,面对江乐阳,不论他付出多少还是会觉得亏欠,索性就先努力赚钱。
“这有什么,我家也没有长辈啊,咱俩就刚好天生一对。”
陆锋笑了笑,指尖摸到她有些发凉的手背,握着她的手塞进自己的棉服口袋里,路上还是有点冷,加快了步伐想快点回家,可是又听见江乐阳问——
“你说高老师醉成那样,他俩今天晚上还能洞房吗?男人喝醉了是不是真的起不来?”
陆锋笑不出来了,哪有两口子一起讨论别人洞房的,板着脸跟她说:“乐阳,不要管别人的私事。”
“我就跟你说说嘛,又不会跑去问小曼。”
“想也不可以。”
江乐阳八卦的兴致被他扑灭,可是快到家了又想起什么,接着问他:“那你记不记得去年我们请张贺他们吃饭,那天你也喝醉了,还偷偷亲我,你那时候也有反应的吧?我都感觉到了,那天你是真的醉了吗?”
被风吹到麻木的耳廓再次发烫,陆锋赶紧把她推进家门,只扔下一句要洗澡,任凭她再怎么追问都不肯再开口了。
不过他今晚的沉默持续时间很短。
第二轮酒精上头是在他洗好澡之后,因为身上有酒味,洗澡的时候就特意多打了两遍肥皂,生怕熏着江乐阳,澡间里的窗户只开小小的一条缝用来通风,被水蒸气闷在里面,一半的大脑就宕机了。
陆锋躺在床上也不做什么,只是搂着江乐阳碎碎念,从她身上好香、说到了上个月维修店的流水,又从家里有几张死期存单、说到她的腰为什么这么细。
眼睛一直都是闭上的,好像睡着了在说梦话,又好像在汇报月度总结,毕竟每一笔流水都记得清清楚楚。
江乐阳用指尖轻点着他的睫毛,笑着听他说以前当兵训练的事情,时不时应和一声,他好像就能一直说下去。
直到江乐阳都有点困了,翻身准备平躺着睡下,却突然听见他问:“乐阳,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七月份啊,你当时不是还给我买了蛋糕吗?这么快就忘了?”
“我是问,你的生日。”
七月是原身登记在户口本上的生日,不是她的。
江乐阳的笑容僵住,看了一眼他仍然紧闭的双眼,胳膊莫名地阵阵发凉,她突然意识到,陆锋可能知道自己不是这个世界原来的江乐阳。
前几天是陆锋的三十岁生日,因为去年冬天两个人还在闹矛盾,所以今年算是他们一起过的第一个生日,江乐阳总想着要过得隆重一点。
生日蛋糕就算了,这年头奶油还很稀罕,蛋糕上用的都是人造黄油,口感硬硬的还有股蜡味,七月份的时候江乐阳吃过一次,实在是不喜欢,只吃了几口,剩下的全都让陆铠分给他的小伙伴了。
选来选去还是长寿面最合适,但也不是简简单单给他下碗面,江乐阳从熬鸡汤开始准备。选的都是乡下散养的走地鸡,加了草果和枸杞小火慢炖,面也是自己亲手擀的,为了擀出完整的一根长寿面,还提前练了好几天。
她会把荷包蛋煮成心型,会用胡萝卜雕出生日快乐,还会让陆锋对着蜡烛许愿,然后在他吹蜡烛之前,往他的无名指套上戒指。
对戒是国外的传统,传说无名指和心脏相连,所以用无名指上的对戒来象征爱情,后来成了珠宝公司的营销。不过这个年代大部分已婚女人戴金戒指都还是为了装饰,戴婚戒的男人很少见,陆锋觉得自己手上有茧、指节不好看,而且还要干活,就怕不小心弄丢了,戴上去了还想摘下来。
如果钱花在江乐阳身上,花多少他都心甘情愿,要是给他戴个金戒指,就是暴殄天物了。
“你给自己买就行了,怎么还给我买?”
江乐阳伸出自己的左手,她的无名指上也戴着个一模一样的,只在中间多了一颗钻石点缀,指间还捏着一条红绳。
“先别摘,就戴今天晚上,跟我这个是一对,明天你去上班,就摘下来挂在脖子上。”
陆锋转了转手上的戒指,在烛光下映着金色的光芒,虽然心里还是觉得不如融了给她换一对耳环,可是又转眼看向她手上的那个,最后还是没摘。
不止是对戒的事情,还有很多细节,江乐阳从来没有在他面前刻意掩饰过什么。
陆锋很早就意识到不对劲,只是不敢问,也不想问。
只是有些疑问埋在脑海深处,会在不清醒的时候浮出水面,一句接着一句,他就无意识地问出来了,不是想追问江乐阳的来处,只是也想帮她过一个真正属于她的生日。
江乐阳沉默了很久,她不想说这个话题,大概是其中还有很多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原因,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去解释一个几十年后的世界。
很久没有得到回答,陆锋突然睁开眼,在短暂的清醒里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可是说出口的话收不回,一时也愣住了。
江乐阳躲避着他的眼神,斟酌着说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我不过农历生日……”
陆锋听出她的为难,凑过去用一个吻堵住了下半句答案。
江乐阳会回应他的靠近和索取,这就够了。
“我不问了,哪一天都可以。”
礼物、惊喜、愿望、和爱,生日那天可以得到什么,江乐阳的每一天都能得到,不用非得在某一个特定的日期。
她的来处不重要,在这段婚姻里,和陆锋从相识到相爱的,一直都是完整的她,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