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做饭这种事也是熟能生巧, 之前没遇到乔铃的时候,陈况自暴自弃地过日子,别说亲自下厨做饭, 连饭都不能规律地吃几顿。
后来有了她这么一个一顿不吃饿得慌, 嘴还挑得不行的女朋友,他不仅重拾厨艺,还根据她的口味研究了不少新菜,现在的手艺都能顶半个厨子了。
两人一如往常扎在略显拥挤的餐厅, 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和闲聊交织着,温柔和谐。
饿瘪的肚子得到了满足,乔铃像个得到了营养液的小草,叶脉重新充盈了起来。
人逢喜事精神爽, 从决定修复外婆的遗作,到后面被陈况鼓励, 豁出去砍掉小店营业时间加班加点完成这套苗银嫁妆,过了太久,经历了很多心理和技术上的坎坷。
今天上午做完最后一环, 除了如释重负和开心以外,乔铃也得以用最这样的角度,和外婆“对话。”
她终于能看到, 外婆托着年迈的身躯,哪怕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也想呈现给她的东西。
做完了这套嫁妆, 乔铃更加证实了心底的猜想。
她想,外婆对自己或许不全是冷漠和恨铁不成钢, 对母亲也一样。
爱屋及乌,因为她是妈妈的孩子。
因为妈妈当初结婚,外婆就赌气没有给她任何苗银嫁妆。
所以这套给她预备的嫁妆里, 是不是也有外婆对妈妈的那份弥补呢?
乔铃会这么想。
东亚家庭的感情是复杂的,尤其女性祖孙三代之间的情感更甚。
无法用语言准确形容,所有的答案,都成了乔铃静静凝视这套嫁妆时,长长叹下的那口气。
不知道她如果把这些情绪讲给妈妈听,对方能不能理解自己,多宽恕外婆一些呢。
“怎么了?”对面的人出声。
乔铃回神,才发现自己吃着饭愣了神,看向带着询问神色的陈况。
“没……我发呆了。”
他纳闷,轻哂:“吃饭还能发呆?还要不要再加点汤?”
“好啊,我可能是米饭吃太多了,有点发饭晕。”
不过再喝一碗鲜鲜的蘑菇菠菜汤还是没问题的,乔铃笑嘻嘻把汤碗递给他。
“其实刚才我在想我那个作品的事。”她说。
陈况给她盛汤,“想什么?”
“做完以后好像慢慢能懂为什么外婆对这件事苛刻到不近人情了,所有能承载历史的东西都沉甸甸的。”
乔铃说:“据说古代苗疆民族是没有文字的,他们的文字就是银器上的图腾,画样就是故事。”
“民族随着迁徙,分离逐渐形成了分支的少数民族,技艺和图样也有细微的区别。”
“我对着师兄给的外婆的图谱刻花纹的时候就能感受到,为什么她说不是所有人都能做这件事。”
“不管是深了浅了,都会偏离最原始的纹样,要牢牢把握这种火候,天赋和努力缺一不可。”乔铃侃侃而谈,脸上少了些执念,多了很多释然:“要活像一个历史容器,是件很沉重的事吧?”
“况且放在现代,做这种事一点所谓的前途都没有,也创新不了。”
陈况没想到她做完这套银饰后竟然会引发这么一番感悟,把汤放在她面前,不由得对她产生敬意。
“所以现在,还想成为她的后继者吗?”
“我不知道,可能我真的做不到。”乔铃盯着桌子上的饭菜,“因为我现在做自己的原创银饰小店就已经很快乐,很有成就感了,如果以后能发展成自己的小品牌就最好了。”
“但是?”陈况手指点着桌面,猜她的后话。
“但是。”她莞尔,果然还有转折:“但是我想……这么美的东西至少该被人知道。”
“我想回头想个办法,把它记录下来。”
乔铃端起碗喝了口汤,双脚在桌子下摆来摆去,踹着他的长腿当支点,“现在互联网传播这么发达,说不定能有流量。”
“有流量一切就都有了。”
她看他,征求建议:“你觉得怎么样?”
陈况放下筷子,“我当然支持,你做什么我都支持。”
乔铃挑眉:“你不给我点建议吗?陈老师。”
“你说得这么头头是道,我一个门外汉懂什么。”
她桌下的脚丫正不老实地抓挠他的腿,陈况眉头跳了跳,勉强维持正经的姿态:“不管什么,先动手去做,遇到困难再解决。”
“不过你说得这么好,我还没亲眼见过你做完的那个东西。”
对方表现出对这些事感兴趣的态度,这无疑让乔铃更有兴致,“没事,明天早晨你送我去店里,顺便跟我上楼观赏一下。”
陈况盯着她,似乎在想象她戴上那个头冠的样子,“是按照你的尺寸做的对吧?是不是能直接戴上?”
“是呀,别看制作过程繁杂,但装戴是很简单的。”乔铃抬手在刘海前撩了撩,对他无实物地做出一个撩动银飘头牌的动作,眼睛弯成月牙:“一动起来叮叮地响,特别美。”
陈况视线淡然,一笑置之。
看她这么开心,他的情绪也跟着往上起伏。
…………
话题结束,这顿午饭也吃完了。
乔铃起身主动帮他分担厨余工作,陈况觉得稀奇:“平时不都擦了嘴就跑沙发躺着么,今天这么好心?”
“你说得我很好吃懒做一样。”乔铃端着脏盘子狡辩着。
说完,她贼兮兮用肩膀顶了他一下,“赶紧收拾完,才能一块看大房子呀。”
陈况的视线追随她进出厨房的动作来回横移,“刚才还跟我说住这里挺好,你倒是一点都不客气。”
“为什么要客气?”乔铃把脏盘子放到清洗池,理所当然道:“又不是我逼你买房。”
“既然展示财力这方面自己注定是门外汉。”她故意重复他说过的话,耸肩打趣:“那我只能给足情绪价值咯,陈总。”
陈况忍着胸膛的痒意,挽起袖子去刷碗,“对我的称呼是越来越五花八门了。”
乔铃靠在旁边看他打开水龙头刷碗,哼哼赔笑:“陈总还想听我怎么叫你,小女子包您满意。”
他拿起洗碗棉,面不改色撩拨道:“叫老公行吗?”
她一顿,被那两个字戳得心底一酥。
陈况看对方的脸色像涨潮一样红了起来,得逞般勾唇:“来一声听听?”
乔铃:“!!洗你的碗!”
“我,我去客厅等你了,你快点来!”
说完一溜烟跑远,又一次在情侣之间的调情对弈中遗憾落败。
…………
吃完饭正处于下午一两点最慵懒的时间段。
窗外大雪纷飞,颇有越下越大的趋势,漫天花白,逐渐吞没了视觉范围里所有的城市剪影。
吃饱喝足的乔铃窝在陈况宽宽热热的怀里,盖着薄毯昏昏欲睡,视线跟着他的手指浏览看房APP里各种新楼盘和高档小区的待售新房。
“这个怎么样。”陈况点开一个链接,声音平稳好听,淡定得不像是在看房,而是在小餐馆点菜一样:“卧室全部朝南,厨卫全明,多轨交低容积。”
乔铃搂着他的腰摩挲,“多轨交什么意思啊?”
“就是周围有不止一条轨道交通,出行很方便,泛海西府离你店的位置不远,离酒吧也是。”
乔铃想了想:“泛海西府?听着好耳熟。”
哦……是近三年来市中心最贵的学区别墅小区啊。
……又有点仇富了。
这还有必要看别的小区吗?这位华尔街之狼已经把最好的呈在你面前了!
乔铃深信不疑如果这时候自己来一句觉得滨阳市的房源和配套条件一般,这人二话不说就能拉着她坐飞机去首都看房。
她来了点精神头,伸手在他手机上划了划,看样板间的图示,“这套多少平呀,看着好大。”
“四百五十多,不到四百六。”他说。
乔铃惊诧:“我们两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干什么?玩捉迷藏吗?”
陈况震着胸膛笑,包住她的小手捏着玩:“你非有这种情趣的话我也不是不能奉陪。”
乔铃:“……”
什么情趣?
只要藏不好被找到就要被狠狠地嘿嘿嘿的游戏吗?
他们谈恋爱的风格是不是有点太少儿不宜了呀。
玩笑而已,他解释:“泛海西府的平层只有四百五十平米的规格,再大就是独栋别墅了。”
“或者你想住独栋?也可以。”
她赶紧摇头,制止他越来越夸张的购房计划。
之前只是低估了陈况的财力,知道他有多少可随时挪动的存款后,乔铃现在发现她还低估了陈况敢花钱的程度。
有的人会赚钱,有钱,但是舍不得花钱,尤其是花大钱。
“其他小区不考虑一下了?只是找离我店铺近的地方,市中心有很多小区呢。”乔铃还是觉得房子有点大。
“都看过,”陈况把收藏夹里的房源一个个展示,分别说出他们的弊端,“但觉得不是这里不好,就是那里有问题。”
“综合看下来泛海西府的房子最没得挑。”
他挪动视线,盯着怀前她白嫩的脸,试问:“不喜欢?”
“也不是。”乔铃和爸妈的家也才一百三十平,平时自己不住家里时,房子一下就显得很空,“那么大的房子就两个人住会不会显得没人气儿?而且有点没必要。”
“五室两厅其实还好,你想,还要分出你和我的工作间,书房。再做一些娱乐间。”
“另外以后如果你朋友来家里做客,玩得晚了就直接住下,免得半夜回家危险。”他考虑得很周到。
乔铃听完他的规划,顿时觉得四百五十平米的房子被填得满满当当,看他的眼神闪着奕奕碎光。
“至于没人气。”陈况把手机放下,缓缓把人推倒,一手搂着她的后背,另一手拨弄她颊侧的黑发,眉眼恣情含着隐喻:“一个家有没有人气和空间大小没关系。”
乔铃看着撑在自己身前的男人,手扶着他的胳膊,指腹隐约感受到他微动的青筋。
“那和什么有关系?”
陈况缓缓下压身板,毫不拖泥带水地贴了下她的嘴巴,低语调情时整个人最显性感。
“你猜猜呢。”
说完,他偏头吻在她颈边,发出碎碎啧音,乔铃痒得又缩肩膀又翘腿,笑着推他:“哎呀你干嘛,说正事呢,又干这种……”
“还看不看房了呀。”
陈况托着她的后颈,边吮她的脖子边说:“越看那些样板间和平面图,就越能想象和你住进去的画面。”
“想你会添置什么自己喜欢的家具,”他亲了口她的脸蛋,接着说:“想你陪我在厨房做饭时候的画面。”
陈况捧着她的脸,对着乔铃逐渐动情的水眸,“想我们在客厅一起看电影。”
他敛眸,又亲了下她的下巴,嗓音轻微的沙质自成致命的蛊惑。
“想我们在卧室,尤其是那面落地窗……”
他短短几句联想,竟勾得乔铃心神荡漾,恨不得和他立刻搬进那个理想的两人之家。
陈况抚摸她细腻的脸,手指尤其流连唇边的那个小窝,“一想到这些,我就忍不住想薅你亲一会。”
乔铃眉毛抖了抖,笑出声,搂上他的脖颈:“陈况,你来滨阳久了说话用词都变粗犷了,哈哈。”
他勾唇,顺从她的动作俯首,敛去所有多余的话语,吻上她的嘴唇。
乔铃熟稔地张开嘴,由他的舌尖闯进来扫荡勾缠。
沙发挤压了两个人的体重,偶尔发出咯吱的承重声音。
有时候她想哪怕不□□,单纯和陈况接吻都是一件会爽到骨子里的事。
和性感的男人一起,不管做什么荷尔蒙都会被泡腾。
唇舌的黏腻不断,亲吻缓慢又浓烈。
陈况吻她时悄悄睁开了眼,嘴上进攻席卷,眼神却静然又深沉。
他总是喜欢在这种特殊的时刻突然审视她,审视两个人。
以来反复确定,他始终独占她,将她吃得死死的现实。
哪怕乔铃足够爱他,陈况的心底总有一根摇曳又紧张的弦时不时勾动。
在和她的这段感情里,他永远都是不自信的那方。
她太美好。
他要怎么使劲浑身解数拥有她一辈子呢。
亲吻愈演愈烈,逐渐加深了色彩,往某些更深的地方走去。
乔铃被他捏得发出嘤咛,总觉得哪里凉飕飕的,突然意识到——不对!
今天好不容易休息,她是打算好好玩一天手机的啊!
怎么又要往哼哈诶嘿上走了!?
暴雪天就应该舒舒服服睡觉,她才不要做成-人运动!
她被攫着双唇,说不出话,推着他不老实的手:“唔嗯……呃,唔……陈……”
陈况假装刚刚睁眼的样子,舔-吃她的嘴巴,轻一个挑眉,疑问。
乔铃推开他的嘴,双眼被亲得迷离水漉,喘着说:“等,等一下。”
“我想玩手机。”
陈况:“……”
他手上没停,来了句:“大半天加上一个晚上,不够你玩手机的?”
(审核我问一下这句玩手机怎么了?)
“哎呀……”乔铃磨他,却拗不过他一层层像剥洋葱皮的动作,红着脸:“你不懂……我们这代人,玩手机,就,啊,好痒……就是要玩很久,嗯……你别。”
“很不想么?”他说。
她眼巴巴看他。
陈况抽出手,在她视线内,抬动粘出拉丝的微潮的拇指和食指。
他慢慢移动目光,看着满脸羞臊的乔铃,轻笑一下。
“*成这样,确定玩手机就能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