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这章全是沈惊春和闻息迟的往事
顾颜鄞曾经打听过闻息迟和沈惊春的过往, 闻息迟并没有和人详细谈论过去的爱好,但他也并非全然未提及过去。
顾颜鄞从自己的只言片语中作出了斩钉截铁的结论——他彻底没救了。
顾颜鄞认为闻息迟是对沈惊春一见钟情,然后成为了她的一条忠心耿耿的狗。
但事实并非如此。
初见沈惊春的那天, 闻息迟像往日一样受到了宗门弟子的欺辱。
“杂种!”
“哈哈哈哈,瞧他那狼狈样, 像狗一样。”
“狗还知道反抗呢!我看他连狗都不如!”
肆意的笑声像是鞭炮在他耳边炸开,恶意的目光围绕着倒在地上的人。
闻息迟的发带被拽落, 黑发散乱却遮不住他的丰神俊朗, 一身白衣被血染红,多处沾上肮脏的脚印, 他的嘴角也流着血, 脸色却自始至终毫无波澜,无神漠然的目光好比一滩死水, 令人毛骨悚然。
围攻他的几人莫名惧怕, 却用嘲笑伪装自己。
“没劲。”一人撇了撇嘴,“这人是没有情绪的吗?一点反应都没有。”
“算了,和面瘫玩也没意思。”一人摆了摆手,“大发慈悲”地带领众人离开。
闻息迟的手撑在地上, 强撑着想要站起, 但他的膝盖也受了伤,刚站起又跌倒在地, 垂落的黑发将半张脸掩盖, 看不清是何表情。
“你为什么不反抗?”
闻息迟抬起头,脸上斑驳的血迹干涸, 唇边鲜血滴落进土中, 在竹林中看见方才说话的人。
此时背光,影子遮住了她的声影, 她向前迈了几步,竹影褪去,面容显露了出来。
闻息迟与沈惊春产生交流便是从那天开始,没有什么英雄救美,称得上是十分平淡的初见。
甚至,闻息迟对她并没有好印象。
事实上,闻息迟对这个宗门的每一个人都没有好印象,那些人对于他来说,无非是差和更差这两种区别。
沈惊春歪头看着地上的闻息迟,她问这话不是因为怜悯,而是单纯的好奇。
像个天真到残忍的孩童。
闻息迟并没有回答她的话,他勉强站了起来,身体微微摇晃。
“你听不见我说话吗?还是说不会说话?”沈惊春还在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你是聋子还是哑巴,或者两者都是?”
闻息迟大概是嫌她烦了,他抿了抿干涩的唇,声音暗哑:“你有什么事?”
“原来你会说话。”沈惊春笑了,她脚步轻快地走到了闻息迟的身边,“没什么事,只是看到你被欺负,作为同门关心关心你。”
“我被打的时候你也在。”闻息迟的言外之意是,如果沈惊春真的关心他,她当时不会束手旁观。
即便被揭穿谎言,沈惊春也并没有露出羞恼或是尴尬的表情,她只是感到了些许惊讶,毕竟在场的其他弟子都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唯独他发现了自己。
沈惊春挑了挑眉,她问:“你是在怪我吗?”
“没有。”闻息迟面无表情地回答,虽然语气毫无起伏,但总给人嘲讽的感觉。
沈惊春不怒反笑,她似乎觉得他十分有趣,笑眯眯地又问了一遍:“你为什么不反抗?”
“为什么要反抗?”沈惊春视线对上闻息迟的眼睛,他的眼神很空洞,没有一点情绪,“反抗只能激起下一轮的打骂,忍了就不会再被打。”
沈惊春看着他无波无澜的目光,意味不明地笑了下:“你要小心哦,一味的忍让可能会堕魔。”
令她意外的是闻息迟的回答。
“我本来就是魔。”他补充道,“半魔。”
“你是闻息迟?”沈惊春有些惊讶,她早听说过扶奚长老收了一个半魔弟子,按入宗的时间来算,闻息迟还是自己的师哥,只是沈惊春从未有机会遇见他,“扶奚长老性情古怪,怎么会收你为徒?”
闻息迟没有回答,他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
“你不好奇我的名字吗?”沈惊春笑嘻嘻地问。
闻息迟神色淡淡的,沈惊春总觉得这人就算是死了,也还是一个表情:“我知道。”
闻息迟曾经远远见过这个人,他听见其他弟子们叫她沈惊春。
“沈惊春”这个名字闻息迟经常听到,他们二人在沧浪宗可以说都是有名的存在,闻息迟听过关于她的不少传言。
闻息迟和沈惊春其实有很多相似点,比如他们二人都不受沧浪宗弟子的喜爱。
沧浪宗作为修仙界第一大宗,收的弟子大多是修仙世家的天之骄子,少部分是极具仙骨的凡人。
独独沈惊春和闻息迟不是,他们是唯二的由峰主亲自带回的弟子,一个是被人厌恶的人魔混血,另一个是满身煞气的流民。
因此,许多弟子都对他们不满。
可是和闻息迟的忍让不同,沈惊春选择了反抗,而她的师尊也给予了无条件的关爱和保护。
这是两人最大的不同。
闻息迟不明白沈惊春为何对自己有浓厚的兴趣,他只觉得厌烦,希望她快点离开。
他的愿望很快应验了,忽然有人叫了她的名字。
“沈惊春。”
那是一个长相矜贵的男子,眉眼间和沈惊春莫名有几分相似,他站在竹林中,遥遥看着她,目光冰冷:“师尊找你。”
“我还有事。”沈惊春热情地向闻息迟挥手告别,对闻息迟的冷漠丝毫不在意,“先走了。”
闻息迟一言不发,他看着沈惊春跑向那个男人,男人尽管面色不耐,却仍旧等到她跑到了自己身边才走。
闻息迟的听觉很好,他听见沈惊春旁边的男人对她说了一句。
“以后不要和他接触,师尊不会想要你和这种人打交道。”
这种人?闻息迟嘲讽地勾了勾唇角。
刚好,他也不想和这群高高在上的人有更多的交集。
沈惊春没有回答,她转头回看,却发现闻息迟已经不见了,只剩下草地上斑驳的血渍。
闻息迟本以为和沈惊春不会再有交集,但当晚他就再见到了她,他正在房中给手臂上药,却听见木窗被人打开,紧接着是沈惊春的声音。
“你对自己的伤也太不上心了吧?”
他转过头去,看到沈惊春跨坐在窗上笑看着自己。
闻息迟紧绷着脸,他没有理她,偏过头继续给自己上药。
沈惊春已经翻窗进了屋子,她直接夺走他的药,只看了一眼就嫌弃地丢掉了。
闻息迟表情难得有了些变化,那是他仅有的药。
他不善言辞,只僵硬地说了三个字,但还是能听出他的愠怒:“还给我。”
“那药只治发炎,功效还是最差劲的。”沈惊春毫不客气地把他家当成了自己家,随手拉出一张椅子坐下。
闻息迟的语气硬邦邦的:“我的钱只够买这种药。”
“不用你的药,我带了药。”沈惊春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白瓷小瓶,她擅自拉过闻息迟的手臂。
“我赔不起!”闻息迟声音都拔高了,难得不再是一副面瘫脸。
沈惊春觉得他这样子好玩极了,不由笑出了声,她的手轻轻将药敷在伤口上,药一敷上,闻息迟的手臂便猛然绷紧,唇紧紧抿着。
真是个闷葫芦,疼也不愿意叫一声。
“这时候倒知道反抗了?”沈惊春视线始终落在他狰狞的伤痕上,神情专注,话语却在打趣对方,“我用不着你赔我钱,你以后听我的就行了。”
沈惊春上完了药,她重新堵上药瓶,抬头倏然一笑,眉眼弯弯,笑得狡黠:“我在哪,你就得在哪。我让你往东,绝不准往西。”
沈惊春只不过是犯贱随口一说,谁能想到闻息迟真的信了她的话。
仅为了一瓶药的恩情,闻息迟成了沈惊春的跟班。
顾颜鄞听了后,大骂闻息迟是傻子,丢尽了他们魔的脸面。
可不是,一个人魔混血,竟比满口正义的修士还老实,真是笑话。
闻息迟向来是能少事就少事,偏偏沈惊春性情与他截然相反,她就爱闯祸惹事。
闻息迟每天不是帮她去山下凡间买吃食,就是在她捉弄人时放风。
闻息迟看不出来她到底为什么要自己当她的跟班,因为沈惊春就算没有自己,她也能做那些事。
虽然觉得沈惊春莫名其妙,但闻息迟不会和她翻脸,因为沈惊春每次都会给他些自己不用的药或者甜食。
他很需要那些药,至于甜食......
闻息迟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受,沈惊春总喜欢让他帮买甜食,只是不知为何每次又会剩下很多。
今天也不例外,闻息迟和沈惊春并肩坐着,他很珍惜地吃着糖葫芦。
天太热,葫芦上裹的糖都开始化了,他舔了一口黏腻的糖浆,甜味在口中蔓延,他的心情都无端好些。
可以说,这是他苦涩的人生中为数不多的一点甜。
“甜味能让人心情变好。”
他听沈惊春这样说过,闻息迟觉得这真是沈惊春唯一说对的一句话了。
闻息迟也爱上了甜食。
闻息迟不再被动地接受沈惊春跑腿的要求,他记得沈惊春的习惯,每三天会要求他跑腿一次。
今天是第三天,给沈惊春跑腿的日子。
闻息迟熟练地躲过宗门弟子,来到了沈惊春的房门前。
“咚咚咚。”
敲门的声音竟和他心跳的频率保持一致,他唇角微微上扬,甚至有些期待沈惊春会要求自己买什么。
沈惊春打开了门,她讶异地看着门外的闻息迟:“你怎么主动来了?”
闻息迟心跳得更快了些,他抿了抿唇,干巴巴地说:“今天是你买糖的日子。”
沈惊春似乎是没料到他记住了自己买糖的规律,她摇了摇头:“今天你不用帮我买糖了。”
闻息迟一怔,他这才注意到桌上有一碟点心。
点心模样精致,一看就不是山下那种小集市能买到的,无疑是沈惊春师尊买给她的。
闻息迟的唇抿得更紧了,若是从前沈惊春不需要自己,他只会感到高兴,可今天他却莫名失落。
同时,还有种名为自卑的情感。
闻息迟从未有过自卑的情绪,就算是被人看不起,他也只是感到无所谓。
但今天,闻息迟却第一次体会到自卑。
他能给沈惊春的甜食是最廉价的冰糖葫芦和麦芽糖这类的,甚至花的还是沈惊春的钱,可她的师尊却能给她最好最贵的。
“是不是以后不用帮你买了?”闻息迟有些艰涩地问。
“想什么呢?”沈惊春瞪他一眼,“一次不用买而已,别想偷懒。”
闻息迟觉得自己真是贱,帮人跑题还觉得高兴,但他还是弯了眉眼:“好。”
既然今天不需要自己,闻息迟就转身准备要走,沈惊春叫住了他。
“等等。”沈惊春追上了他,将闻息迟方才看见的那碟点心给了他,“我今天要下山历练,不知道几天才能回来,这点心就勉强给你了。”
闻息迟怔松地看着手里的那碟点心,他没想到沈惊春竟然会把她师尊送她的点心又给了自己。
他抬眼想说什么,但沈惊春已经走了。
闻息迟很珍惜那碟点心,他甚至自己想了个术法把点心储存了起来,避免点心会坏。
点心一共有三块,他只吃了一块,剩下的两块他想留着和沈惊春一起吃。
闻息迟不知道沈惊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于是他每天都会带着那两块点心坐在石头上等着,他选的位置刚好能看到山下,沈惊春一回来,他就会看到。
今天闻息迟也打算如此,只是他路行了一半,不知被什么绊住摔倒,那两块点心也从怀中跌落到地上。
闻息迟慌乱下甚至顾不得手掌和膝盖的疼痛,他刚弯下腰准备捡起那两块点心,后背猝不及防被人踹了一脚。
闻息迟再次重重摔在了地上,那两块点心就在他的面前,他伸出手只差一点就能捡起,但一只脚狠狠踩上了那两块点心。
精致的点心瞬间被踩扁,还能清晰看出脚印。
闻息迟怔怔地看着被踩脏的点心,他的头顶传来毫不掩饰的耻笑声。
“哈哈哈哈,只是两块点心而已,你们看他那失魂落魄的样子。”
嗤笑闻息迟的人踩在他后背的脚还在用力,他的头发猛然被人拽住,扯着他被迫抬起头,对上了一双充满戏弄和恶意的双眼。
“听说你成了沈惊春的跟班,你听我们的不是更好吗?”他装作遗憾地摇了摇头,他脸上浮现出虚假的好意,“沈惊春是个疯子,听说在山下还杀过人,说不定也会杀了你。”
然而紧接着,他扯开笑容,恶毒地嘲弄他:“还是说,你给沈惊春当狗当上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