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但我真的没有在沿街讨饭。”艾尔萨低头整理着自己的仪容，企图让自己看起来能稍微体面一点。

她深知现在自己一副狼狈样对接下来说出的话没有半点说服力, 但是该解释的还是要解释的。

于是她深吸了一口气, 继续说，“其实我现在混得还行。”

桃瑞丝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更加复杂，虽然什么都没说, 但是艾尔萨分明从她脸上看出了她想要表达的意思。

‘在我面前你还有什么好装的啊？’

“是真的，我最近过得真的挺好的。”艾尔萨哭笑不得地说道。

桃瑞丝面上的怀疑不减, 迟疑地说, “过得挺好的......好就好在可以捡别人无意掉下来的铜币？”

“但是......”艾尔萨喉间一哽，在脑子转过一圈后重新变得理直气壮起来，神情激动，“那可是钱啊！钱！有钱掉在你面前你能不捡？！”

“......”桃瑞丝抿了抿唇，弱弱地开口, “捡。”

这种问题根本不需要任何思索和犹豫, 因为看到钱就捡那都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艾尔萨拍了一下手掌，露出果然如此的笑容, “你看看！”

她就说嘛, 怎么可能有人看到路上有钱会不捡呢？！

“不过说起来，孟霍特不愧是大城市诶, 马路的缝隙还有墙角里，我经常能捡到铜币。”说到这里, 艾尔萨苍白的脸颊因为兴奋而泛起了一层薄红, “我来到这里第一天的饭钱就是在墙缝里捡到的！”

大城市的机会就是多啊！

桃瑞丝听着人都麻了, “你这越说越落魄了啊！”

第一桶金居然是从墙缝里抠出来的？这合理吗?！

“嘿嘿。”艾尔萨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也就那一天啦，后面我有找工作的。”

但是她一个外地人, 文化水平算不上高，武力值也不怎么样，还不会说这里的方言，要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真挺难的。

“所以我后面干脆去冒险者协会注册成为冒险家了，然后开始在协会接任务。”她话音一顿，颇有些得意地一抹鼻尖，从兜里掏出一枚黑铁徽章。

“看，才一个多月，我就已经晋升成黑铁级别的冒险者了，再过段时间我还能成为白银级呢，到那时，我能接的任务也能更高端，赚更多钱了。”

“哦?”桃瑞丝惊叹一声，“挺厉害嘛!”

她之前从黄铜徽章升级成黑铁徽章好像是花了近三个月吧?

“所以我真的没有在讨饭。”艾尔萨拍了拍斗篷上的灰尘，“是因为上午才去山上做了任务所以衣服才脏兮兮的。”

“那你之前坐在街边做什么？”

也不怪桃瑞丝会误会，实在是那时候的艾尔萨看起来确实是很像她之前遇到的那些乞讨者，坐在街边物色乞讨对象什么的......

想到这里，桃瑞丝连忙拉着阿尔走到了马路的最边上，尽量不让自己妨碍到路过的行人。

而被问到这个问题的艾尔萨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对了！都忘记我还有任务了！”

她指向街对面的一个小摊子，还不忘把之前没吃完的烤饼重新拿出来啃，口齿不清道，“我坐在这里是为了看着莉齐小姐......哦，莉齐小姐是我现在的邻居来着，帮了我好多，做的饭也好吃我经常去蹭......”

反应过来自己又扯远了，艾尔萨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最近总有流氓到莉齐小姐的摊子上骚扰她，所以我在结束了冒险者协会的任务以后就赶过来了。”

将来龙去脉解释清楚以后，她恶狠狠地将剩下的烤饼都塞进嘴里，腮帮子都被撑得鼓鼓的。

她咬牙切齿地放着自认为凶狠的话，“那群骚扰莉齐小姐的混蛋！最好别让我逮到！”

“嗷呜！”她身后的二头发出了赞同的吼声。

“你们也是这么想的对不对？”艾尔萨转身摸了摸两个画风略有些潦草的毛绒绒的脑袋，交代着牠们，“等那些家伙来了，你们就赶紧扑上去咬他们！”

“嗷！”两颗魔兽脑袋亲亲热热地贴上了艾尔萨，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咕噜声。

什么啊，居然那么黏人么？

桃瑞丝在一旁看得稀奇，没想到二头私底下有着这样热情又黏人的一面。

正这样想着，阿尔冷不丁凑了过来，附在她的耳边小声叨叨，“它们的毛看起来脏兮兮的一点也不好摸，你还不如摸杰米呢。”

虽然是用极其平淡的语气说出来的话，但是桃瑞丝还是感觉自己闻到了一股酸味儿。

“我又不是看到毛绒绒就想去摸。”她同样小声地为自己辩解，手却很诚实地摸向了肩上坐着的杰米。

杰米：“......”真讨厌，怎么这时候都想起我来了？

阿尔轻飘飘的眼神从她抚摸着杰米的手上一扫而过，自鼻腔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吟，“骗子。”

桃瑞丝闻言讨好地朝他笑了笑，牵着他的那只手捏了捏他的掌心，软着嗓子安抚他，“不气不气！”

阿尔的面容稍稍和缓，继续用那样慢吞吞的语速和平淡的语调说道，“我又没生气，我哪有这么小气？”

“......是是是，你最大度啦。”桃瑞丝言不由衷地说。

一旁的艾尔萨根本没有在意他们之间的窃窃私语，还在自顾自地放着狠话，叫嚣着要把那些流氓狠狠教训。

但事实上，那些流氓的影子他们都还没见到。

“但是你这么高调，确定那些家伙还会过来吗？”桃瑞丝冷静地说道，“虽然你们离莉齐小姐的摊子有点距离，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你们是盯着那边的吧？或许那些流氓会因此不敢过来也说不定。”

艾尔萨个人的战斗力不提，她身后的骷髅架子和双头魔兽看起来可没一个好惹的啊！

听她这么一说，艾尔萨明显愣住了，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我们很高调很显眼吗？”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在茫茫人海中一眼就锁定你们？”桃瑞丝毫不客气地反问道。

艾尔萨思索片刻，突然倒抽了一口气:好像还真是！

“我说怎么守了一个多小时还不见他们来呢！莉齐小姐明明说过每次到饭点他们都会过来的！”她恍然大悟道。

此时日向西行，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飘出了袅袅的炊烟，莉齐小姐的摊子上也围着不少的客人，但都是规规矩矩买食物的，并没有人闹事。

艾尔萨可算是知道自己的问题在哪儿了，痛心疾首道，“那下次我一定好好伪装！”

“不只是你，大头和二头也要好好伪装。”桃瑞丝指了指她身后的两个家伙，“不过，如果能知道那些流氓的身份住址就更好了，能直接去他们家里找麻烦。”

艾尔萨眨了眨眼，突然一清嗓子，满脸严肃地沉声，“没错，其实我之前就是这样想的，已经在打听了。”

桃瑞丝沉默片刻，说，“......是么？那挺好的。”

虽然艾尔萨竭力表现出自己精明和有心机的那一面，但桃瑞丝始终觉得她还是那副不太聪明的样子。

没多久，莉齐小姐收摊了。

她推着小推车很快走了过来，然后抬手向艾尔萨飞快比划了什么。

艾尔萨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手势，连连点头说好。

然后她转向桃瑞丝，将莉齐小姐比划的内容转述给她听，“莉齐小姐说要请我们吃饭！你们有什么想吃的吗？现在就可以点餐！”

“请我们吃饭？”桃瑞丝诧异地睁大了眼睛，在得到了莉齐小姐肯定的答复以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会不会太打扰了？”

话是这么说，但是果然，这样客气的婉拒只会得到更加热情的邀请。

所以最后，他们还是跟着艾尔萨和莉齐小姐走向了她们居住的地方。

小推车的轮子碾在石板路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上面萦绕的小麦烘烤过后的香气经久不散。

莉齐小姐看着瘦弱，实际上力气不小，能轻而易举地抬起小推车上好几个台阶，让本来还想帮忙的桃瑞丝都看傻了眼。

她不会说话，在桃瑞丝和艾尔萨交流的时候就安静地看着她们笑，在艾尔萨提到自己的时候，脸上温柔的笑容又掺了几分羞赧。

因为艾尔萨总是不留余力地夸赞她，让她听得都不好意思了。

她们居住在城市边缘的小角落，离贫民窟很近，租金很便宜，住的人也是鱼龙混杂的。

“哎呦，谁又在这儿打架了？”艾尔萨满脸嫌弃地绕过了一堆隐隐蠕动的残肢碎块，然后强硬地扭过二头望过去的脑袋，严声道，“这种脏兮兮来路不明的肉不能吃知道吗？！”

二头讨好地吐了吐舌，“嗷呜！”

桃瑞丝一开始在看到那堆肉块中有一截触手忽然动了一下还有点怕，但是见艾尔萨和莉齐小姐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就觉得自己是有点大惊小怪了。

日落西山，他们穿行的这条巷子有些幽暗，脚下的青石板有些潮湿，盖着斑驳的苔藓。两侧的围墙渗出殷红或青黑的液体，气味有些奇怪，将墙面染得深一块浅一块的，晦暗杂驳的色块上又爬过浓绿的藤蔓，肆意蔓延着。

桃瑞丝一开始以为围墙上渗出的奇怪液体是血，但艾尔萨却说好像不是。

“这里住着很多魔药师和女巫，有时候在院子里炸锅了，里面的药水就会溅到墙上，久而久之的就变成这样了。”她挠了挠头，也不好说得太绝对，“当时带我过来租房子的中介是这么说的。”

桃瑞丝一副学到了的表情，“那我以后炼药炸锅了一定要及时清洗墙壁啊。”

不然要是像这里的围墙一样，看起来多埋汰。

阿尔看着墙头微颤的花朵，手比脑子快的去戳了一下洁白的花瓣。

然后又在花朵裂开狰狞的嘴咬过来之前率先掐下了牠的花梗。

原本还张牙舞爪开得艳丽的花朵瞬间萎靡下来，舒展的花瓣也像是被吸干了水分一样变得皱皱巴巴的。

“是食人花啊。”阿尔诧异地睁大了眼睛，像是才意识到了这个事实，有些后怕似的抱着桃瑞丝的手臂蹭了蹭，软着嗓子咕哝着，“好可怕啊。”

失去生机的食人花被他捏碎了，随意地扔在了路面，又一脚踩了过去。

桃瑞丝恰好看了全程，对他倒打一耙的行为有些哭笑不得，“明明是你先招惹人家的吧？谁让你手贱。”

阿尔半阖着眼，摊开手掌活动着手指，葱白的指尖仿佛在敲打看不见的空气壁垒。

他不以为然地嘀咕起来，“有时候就是控制不住我的手嘛，它不听话我也没办法啊。”

桃瑞丝将黏在他手指上的目光抽离，无奈道，“自己的身体还控制不住啊？”

“对啊，就是控制不住嘛。”阿尔反而更加理直气壮了，捏着自己的手指叽里咕噜的用细微的声音说了些什么。

桃瑞丝没听清，就没有再管。

不多时，艾尔萨和莉齐小姐住的地方就到了。

她们的屋子相邻，虽然是大差不差的建筑样式，但是装修上一看就能知道哪个房子是属于谁的。

“看，我现在就住那儿。”艾尔萨指了指那个背后连着山峰，虽然画风粗犷但带着一个超大院子的房子说道，“这个房子性价比可高了，别的房子都没有这么大院子的。”

就是后山的那些野兽总会跑下来，好在大头和二头能完美解决掉牠们。

莉齐小姐的房屋从外观上看着就整洁精致了许多，屋外还摆了生机勃勃的绿植，后院栽种的果树此时挂着不少的果子，从墙头探了出来。

和周边灰扑扑一看就没经过精心打理的房屋相比，莉齐小姐的这座小房子简直格格不入极了。

反而是后来的艾尔萨的风格更好的融入到了当地。

将小推车妥善地放好，莉齐小姐朝他们善意地笑了笑，随后又对着艾尔萨比划着手语。

“莉齐小姐说你们随意，她去做饭，让我给你们泡茶，把买的饼干拿出来好好招待你们。”艾尔萨转述完毕，便把桃瑞丝往客厅里推，“走吧，去吃小饼干。”

说完，她又扭头叫住了二头，神情严肃，“去院子里把爪子洗干净了再进来！不然满地又是你的脏脚印！”

二头闻言昂起头打了个重重的响鼻，甩着尾巴又绕去了后院。

*

买来的饼干是海盐玫瑰味的，黄油和牛奶的香味很浓郁，口感酥软，还能吃到海盐和玫瑰的颗粒。

桃瑞丝不好意思吃白食，在提出去厨房帮忙被拒绝以后，就从空间戒指里找出了一扇魔兽肉。是柯瑞尔大陆很少见的一种魔兽，口感很好。

艾尔萨没吃过这种肉，喜滋滋地接受了桃瑞丝的这份好意，扛着那一大扇的肉进了厨房。

她走了以后，留在客厅招待他们的就只剩下大头了。

这个沉默寡言的骨头架子泡茶的手艺看起来很是专业，馨香的茶香味很快在客厅蔓延。

第一杯茶被递到了杰米前面的桌上。

“谢啦大头。”杰米朝桃瑞丝和阿尔送去了一个得意的眼神，这种被大头优待的感觉无疑是让牠的那点虚荣心得到了满足。

桃瑞丝搞不懂牠那点小心思，只平常地接过了大头又递来的热茶，“谢谢。”

才把茶喝了一口，艾尔萨就回来了。

“本来是想帮忙的，但是莉齐小姐说我在那里好像会更加碍事。”艾尔萨对自己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就没有坚持再在厨房帮倒忙了。

她坐在桌对面的木椅，对于桃瑞丝他们离开禁魔森林后的旅程感到好奇。

“去了挺多地方的。”桃瑞丝咬着饼干，咔滋咔滋地咀嚼着，“去了著名的美酒之城，还有同样著名的塞克西......”

不说具体是什么样的名声吧，反正塞克西在大陆还是很出名的。

“之后去了卡克曼海域，还见到了岛龟哦，好大一只的，我一开始还以为只是普通的岛屿呢......”先前还不觉得如何，但当回忆起旅途的种种，桃瑞丝才猛然惊觉他们真是经历了不少啊。

艾尔萨专注地听着，眼神里透着说不出的羡慕，“去了那么多地方啊。”

不过这样的羡慕只在她心间停留了一会会儿而已，在桃瑞丝大致说完了他们的行程以后，艾尔萨兴致勃勃地开始讲述她的历程。

“二头回来的那天我还在屋子后头撒卷心菜的种子呢，谁知道牠们就突然冲过来了，把我扑倒了舔我的脸，我的种子都撒了一地......”虽然是用责怪的语气，但是艾尔萨脸上的笑容却是充满了庆幸和喜悦的。

“牠们当时是付了钱然后坐上了渡河做生意的轮船过来的，对了，坐船的费用还是你们给的金币呢，真是太感谢了，不然牠们还真不一定能这么顺利地过海。”

“然后又过了半个月左右，等二头休息好了，我就带着牠们离开了那座森林。”艾尔萨低头喝了口茶，然后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说实话我已经好久没有出那么远的门了，虽然很激动但还是挺怕遇到什么意外的......还好大头和二头的武力值是高的，那些抢劫我的反而还被我抢劫了呢，然后我们凑齐了路费，坐水上火车到了孟霍特。”

大头和二头的体型虽然因为缩小魔法的缘故变成了普通人类的高度，但牠们怎么样都不能作为普通乘客坐上火车，所以后面艾尔萨不得不多搭上一笔钱，给牠们塞进了魔宠专用车厢。

“孟霍特真的好多亡灵法师啊，而且都很厉害，我那半瓶水的能力在他们面前根本就不够看的，召唤出来的亡灵也远根本没人家的强大。”

艾尔萨苦笑着叙述起那段坎坷的求职经历，“但是后面倒是有不少同行来找我要买大头和二头来着，毕竟巨人骸骨和拼接出来的凶兽可不多见，出的价可高了呢。”

怎么说呢，她之前就知道大头和二头肯定很值钱，但真当有人来出价的时候，她才是真正意识到了牠们居然那么值钱！

至于她在听到那么多钱以后有没有心动......说实话，还是有一点的。

但是这话当然是不能当着牠们的面说。

于是她挺直了腰杆，掷地有声道，“但是我后面当然是坚定地拒绝了他们！大头和二头在我心里可是无价的！”

在一旁听得心满意足的大头低头给主人续上了热茶。

“......”桃瑞丝不明白她怎么就突然激动起来了，不明所以地应和着，“哦，那挺好的啊。”

她偏过头，咬下了阿尔喂过来的饼干。

正餐前吃太多甜食似乎会影响到之后的食欲，但是桃瑞丝反而有种才开了胃的感觉，对接下来的正餐也更加期待。

厨房散发出的肉香愈加浓郁了，洗干净爪子回到客厅趴在艾尔萨脚边的二头伸出舌头在嘴边舔了一圈，垂涎之意不加掩饰。

然而艾尔萨却冷酷地宣布，“你胃口太大了，所以熟食不能吃太多，你馋的话尝个味儿就行。”

开玩笑，要让二头吃到饱的话，莉齐小姐会累死诶！

所以牠们当然还是吃生食比较省事。

“嗷呜。”二头委屈巴巴地垂下了脑袋。

孟霍特是临海的城市，这里的人们餐桌上最多的也是各类海产。

莉齐小姐准备的晚餐中最大的一盆就是海鲜烩，端上来的时候似乎还咕噜咕噜冒着泡，桃瑞丝还闻到了属于番茄的带着酸味的香气。

“莉齐做的菜超好吃的！”等食物一进口，艾尔萨就开始了夸夸模式，从那道海鲜烩到后面的肉扒和芝士培根焗土豆还有蘑菇浓汤，甚至连最普通的烤蔬菜都夸得头头是道的，惹得心花怒放的莉齐小姐后面给她夹了好多次菜。

“够了够了，莉齐你也多吃点!”

但是将她那些稍显夸张的称赞撇开不谈，莉齐小姐确实做得一手好菜，餐桌上就没有一道菜是不好吃的。

正餐结束后莉齐小姐甚至还上了甜品。

“是南瓜啊！”桃瑞丝舀了一大块的南瓜烤蛋奶进嘴，“对了，你的那些南瓜我都替你收了，之前还吃了好几个......”

“怎么样那些南瓜都很好吃吧？！”艾尔萨几口就把那一小碗的南瓜烤蛋奶吃完，舔了舔唇，笑得异常满足，“毕竟可是我种的南瓜呢！”

她对自己的种植手艺可是非常有自信的!

细碎而欢愉的笑声从狭小而温馨的建筑物里飘了出来，在许久后，房屋重新陷入了沉寂。

暮色四合，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的路灯依次亮起，一些低沉而奇怪的魔兽吼声从不知何处的房屋里传了出来。

“谁家养的大家伙又挑食不肯吃晚饭了？”在送人出巷子的时候，艾尔萨侧耳倾听那些魔兽的吼声，咋舌道，“居然连红猪肉都不愿意吃啊？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她是能听懂魔兽在叫什么的，一路上和桃瑞丝说了好多从家养魔兽们那里听来的八卦。

巷口越来越近了，艾尔萨的脚步放得更慢，她突然深吸了一口气，用异常郑重的语气说道，“我现在过得很好，是我向往了很久的安定生活，说起来，都要感谢你们帮我找回了二头......”

桃瑞丝隐约觉得再放任艾尔萨继续说下去的话，可能会有什么肉麻至极的内容钻进她的耳朵，所以在她停顿了一下以后，桃瑞丝就迫不及待地接道，“我们没做什么啊，顺便的事，你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都是多亏了你自己的努力啊。”

还专门盯着墙缝和地缝里的钱币呢，你不成功还有谁能成功？!

“然后，其实还有一件事不知道要不要和你说哦。”桃瑞丝挠了挠头，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想说的是他们在那兹兀大陆遇到了艾尔萨老师的事情，但是想起来艾尔萨以前在他手下生活得不是很好，就不知道该不该说了，毕竟艾尔萨现在好不容易开始了新的生活。

但是万一，艾尔萨又还惦记着她的那位老师呢？

“什么事儿？你说呗。”艾尔萨依然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乐呵呵的对接下来她要说的事情表示无限的期待。

不过既然她都这么开口了，桃瑞丝也没了顾忌，“好吧，其实在前不久......哦，也挺久了，反正是在监狱里，我们见到你的老师了。”

她将那天的见闻仔细讲给了艾尔萨听，在昏暗的路灯下，艾尔萨的表情变得有些迷茫，但更多的是不可置信。

“天呐，他还活着呐？”她震声，“不会我死了他都还不死吧？！”

她啧啧称奇，“真能活啊这老家伙。”

桃瑞丝看着她不以为然的反应，突然笑了，心想自己真是低估了她的豁达。

抵达巷口，绚丽的霓虹灯照射在了几人周身，两边的店铺还敞着门，陆陆续续的有人进去又有人出来。

“送到这里就好了。”桃瑞丝侧身对艾尔萨说，“你也早点回去睡觉吧，不是还接了明天上午的任务么？”

艾尔萨重重地点头，“嗯！我很快就回去了！”

她这么说着，一双脚却像是被钉在了这片土地，硬是看着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了，才重新抬起。

幽深的巷口很快将她矮小的身影吞没了。

夜里的街道变得有些清冷，路过一个大垃圾桶时，桃瑞丝看到了上面趴着的一只幽灵猫。

牠蜷着身子，细长尾巴的尖端燃烧的蓝色火焰随着尾巴的上下拍打而跳跃着，桃瑞丝多看了几眼，就被神色如常的阿尔给挡住了。

她的眼神自然而然地落到了阿尔身上，不等她开口调侃，阿尔就先说话了。

“你好像很在意艾尔萨，为什么？”不是故意要转移她的注意力，阿尔是真的不理解，“明明一开始认识的时候还打得那么激烈。”

话音落下，杰米也忍不住好奇地扭头看向了桃瑞丝。

桃瑞丝闻言一怔，脱口道，“没有很在意吧？”

夜里的风有点凉，她紧了紧身上的斗篷，轻笑着说，“但是她现在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就很好。”

她和艾尔萨能算得上是‘朋友’吗？桃瑞丝不知道，毕竟她们接触的时日也不长。

“看到努力的人得偿所愿，我就很高兴啊。”她仰头望着天际异常明亮的圆月，笑着说，“我们以后也一定能过上想要的生活。”

说完，她侧过脸，向阿尔和杰米寻求肯定的答案，“对吧？”

“对。”

他们两个难得的异口同声。

阿尔故意撞了一下桃瑞丝的肩膀，明亮的眼眸里浮动着润泽的水光，直勾勾地对上她的眼，“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和小桃结婚了。”

桃瑞丝一时有些语塞。

她在害羞的同时又对他突如其来的告白感到诧异，迎着冷风的脸庞居然开始发热，“话题扯太远了吧?突然说这种事情......”

“不是在说想要的生活么？”阿尔认真地说道，“我想要的就是和小桃结婚，然后过上幸福的生活啊。”

桃瑞丝不由得将下巴往立起的衣领里埋了埋，觉得耳根也开始发烫了，“你这家伙啊......”

真够直白的。

夹在他们中间的杰米左右张望着，突然觉得自己或许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

肃肃的风将寒意送至大陆的每个角落，不知名的飞鸟成群结队的越过收割干净的田野，盘旋在灰蓝的天际，最终选定了一个方向远去。

桃瑞丝换上了更加暖和的外袍，将围巾绕了好几圈遮住了大半的脸以阻挡魔法扫帚行驶时迎面拍来的冷风。

渐渐的，她的视野中落入大片的异木棉，满目姹紫。

平静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的加快，噗通作响，连原本伏在她肩头的阿尔都忍不住贴上了她的侧颈，隔着厚实的围巾，他还是能听见桃瑞丝凌乱的心跳。

“小桃好紧张啊。”他说着，小声而促狭地笑了笑，“明明说过回家没什么可紧张的。”

桃瑞丝深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否认，“没有紧张。”

她只是觉得自己的心脏被蓦地收紧了，又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膨胀开来。

在一栋矮小的蘑菇样式的房子前，桃瑞丝落到了地面。

“到家了。”她说着，仰着脑袋打量了一下自己阔别已久的家。

眼前的房子已经很老了，墙壁上涂抹的石灰斑驳得有些不成样子，木质窗户也被厚重的灰尘盖得晦暗无光，桃瑞丝计划之后一定要好好装修一番。

叮铃叮铃的钥匙串被她掏了出来，她找出了大门的钥匙，突然觉得鼻尖一凉。

“诶？”

她愣愣地抬起头，感受到有细微冰凉的绵软液体融进了她的眼睛，让她的视野得到了转瞬即逝的异常清明，“下雨了？”

“不是哦。”阿尔张开手掌，将掌心中静躺的细小雪花给桃瑞丝看，惊喜地说，“是下雪了。”

雪花在阿尔的掌心消融，带走的还有他那一小片区域的血肉。

阿尔的掌心被轻飘飘的一粒雪花直接穿了个洞。

但他像个没事人一样，脸上的笑容依然灿烂，“小桃，是下雪了。”

“今年的初雪，来得好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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