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白世集团的合作毫无意外地被宋斐然拿下了, 只用了两个多月的时间。

但宋易知道这两个多月宋斐然有多忙，她几乎每周要往返国内外和白世集团的人开会、商议，睡得很少, 没有一天休息的时间。

哪怕是他在饮食上尽可能地注意，宋斐然也瘦了不少。

好在因为忙碌她这两个多月几乎没有碰酒, 和她那些“玩伴”也全断了, 身边只有宋易一个人陪着。

宋易很清楚，对于她来说越忙碌就会越自律，她会在投入一场“战斗”前保证自己拥有最良好饱满的状态。

虽然不希望她这么忙碌，但宋易非常享受这两个多月照顾宋斐然的感觉, 她忙到经常在车上、飞机上补觉，脑袋歪靠在宋易的肩膀上，就像又回到了她刚出院最需要他的那段时间。

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可随着合作推进越来越快，宋斐然和白泽安的接触也越来越频繁。

宋易忘了是哪一次会议结束后, 白泽安主动提出：“宋总, 方便一起吃个晚饭吗？”

那时刚好是晚上八点，白泽安说他知道有家不错的中餐厅, 就在附近不远。

宋易知道那家中餐厅, 在这个州很有名, 预约位置至少要提前半个月, 他和斐然去吃过, 斐然评价：不如他做的好吃。

白泽安显然是已经预约好了位置，他想约斐然吃饭不是兴起。

但当时斐然没有答应他, 只是笑笑说：“今晚不行, 但我后天有空, 白总要约我吗？”

宋易的心情很复杂，因为他很清楚斐然的“狩猎”模式, 她喜欢掌握主动权，如果她对你感兴趣就会给出你下一步的指令。

而她，给出了白泽安下一步指令——后天才可以约她。

有那么一瞬间宋易希望白泽安是明天就飞回国的飞机，这样他就没有时间约斐然。

可白泽安只是略微一顿便说：“宋总后天什么时间方便？”

他的助理在他身后低声说了一句：“白总您是今晚的航班，明天公司股东还等着您……”

“没关系。”白泽安打断了助理，很自然的将手机递过来对斐然说：“方便添加宋总的联系方式吗？你后天什么时候有空可以通知我。”

宋易从斐然脸上看到一种熟悉的笑容，那是她对眼前的猎物很满意的笑容。

斐然添加了白泽安，之后的两天里白泽安没有主动给斐然发过一条微信，直到第三天才在一早发了微信，询问她今天是否有时间一起吃饭？

收到这条微信时，斐然正穿着睡衣趴在沙发上翻阅助理发过来的文件。

宋易坐在她的身边在替她吹洗过的头发，客厅里的电视机开着，新闻正在播报命名为“韦特”的台风。

那股台风绕开了她们所在地区，朝着另一个方向远去。

宋易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手指穿过她的黑发碰到她凉冰冰的脖颈，有一种命中注定她要和白泽安约会的感觉。

就连台风都绕开了她们，没有任何理由阻止她们这场约会。

他垂眼看见斐然给白泽安回复了：[不吃那家中餐我就有时间。]

他想，冷漠如白泽安也一定会在看到这条信息后不自觉地扬起唇角。

外面的天很阴沉，空气变得沉闷。

宋易知道这场约会他不适合一同去，他只好替斐然准备了衣服，和她说：“穿裤子吧，有些冷。”

“大概几点回来？我去接你。”他问出这句话自己都觉得别扭，因为他很清楚自己在试探斐然，她今晚还回不回来？

斐然却大大方方说：“晚餐之后大概十点吧，我回来之前给你发信息，你别提前出门，免得等我太久。”

他莫名松了一口气，拿了外套给她说：“尽量别喝酒，好吗？”

斐然就着他的手穿上外套，笑着揶揄他：“哥哥都像你这么啰嗦吗？”

他把剩下要嘱咐的话咽了回去，只说了一句：“怕你头痛。”

在这个原生世界里，他已经失去了所有系统的功能和权限，他无法再替她消除疼痛了。

这是他做人的代价之一。

宋易目送她离开，去了一趟公司，回了几个电话，又回到家里把她卧室的地毯消毒清理了一遍，才晚上八点多。

外面却开始下雨，起先雨不大，但风很大。

宋易听着风声总觉得不放心，他打开手机果然看见几条台风的推送新闻。

“韦特”居然又杀了个回马枪，在今晚九点登陆当地。

那不就是马上？

宋易立刻给斐然打电话，拿了车钥匙就打算出门提前去接她回来。

电话已经打不通了。

他的手机还有微弱的信号，可斐然那边已经没有信号了吗？如果有信号斐然一定会给他发信息让他安心。

她和白泽安在哪儿？还在今晚约会的餐厅吗？

他记得那家餐厅是临海的，如果她被困在那家餐厅里就更危险了。

宋易没有办法坐在家里等着，他推开门，外面已经变成了狂风大雨，卷的他寸步难行。

可他还是迎着狂风大雨走到院子里的停车位，拉开了车门，迅速地开车离开庄园，赶去那家餐厅。

路上一片狼藉，招牌和碎玻璃在满地跑，没有一个人还在街上。

宋易知道自己在干一件非常愚蠢的事，他知道的。

可他的“数据库”在两个多月以前就如台风过境一样混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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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中还卷着海啸声，哪怕酒店已经紧急将卷闸门窗全部拉上也依旧很吓人，门窗响得像是随时要碎裂，脚底的地板也总觉得在颤。

宋斐然和餐厅里的其他客人被紧急转移到了这家还算安全的酒店里，手机早就没了信号，水和电也在刚才断掉了。

漆黑之中，不少孩子被吓得哭起来。

酒店的经理、服务人员在急急忙忙地发放为数不多的手电筒和毛毯、矿泉水。

宋斐然看着手机仅剩三分之一的电，按灭了屏幕，一边庆幸自己今天穿的是裤子，还带了外套，一边在担心宋易会着急。

没有收到她报平安的信息，宋易不会傻到过来接她吧？

应该不会。

她借着旁边人的手电筒光，拽起裤腿看了看自己的右脚，上面除了血之外还有一些黏糊糊的酱料，这种黏糊感比疼痛还让她不舒服。

早知道今天出门就穿平底鞋了，也不会在推搡中踩到地上摔碎的餐盘，划伤脚还弄得黏糊糊。

她手边是有一瓶发放的矿泉水，但现在这个状况，饮用水肯定不能随便浪费，这么多人困在这里，万一明天依旧不能离开就很麻烦了。

酒店经理在高声对所有人说，今晚大家就聚在大厅里过夜，还没有毛毯和被子的客人去领取。

吵嚷的声音中，有人快步朝她走了过来，伸手将一条毯子披在了她肩上。

她抬头在微光中看见了白泽安，他只穿了一件白色背心，外面的衬衫脱掉了。

怎么脱掉了？不冷吗？

她还没有来得及问，白泽安就蹲在了她脚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放在旁边，一只手托起了她受伤的脚。

“我在酒店厨房找到一点干净的水和药棉，先替你清理一下伤口。”白泽安卷起她的裤脚，看到她的伤口眉头全皱了起来，抬眼看着她说：“可能会痛，我会轻一点。”

宋斐然看见他手里拿着一件浸满水的白衬衣，拧出水一点点冲洗她的伤口，又轻轻地擦掉她腿上黏糊糊的污垢。

他就蹲在那里，将她的腿放在他的膝上，皱着眉耐心的一点点擦，仿佛生怕弄痛她。

时不时抬头看她，问她：“疼吗？”

其实不疼，但他很抱歉，带着愧疚和她说：“真对不起，约你出来吃饭，害你受伤还困在这里。”

宋斐然没有说话，她看着他，只是觉得人生际遇真奇妙。

第一次见白泽安时，她还是十六岁的宋斐然，那个蝼蚁一般的瘦小女生，她在一家小饭店打工，给顾客送餐时走进了那栋高大的写字楼，在电梯入口看见了西装革履的白泽安。

那时他似乎才二十？身后却已经跟着一群精英男女，称呼他：白副总。

她被挤到电梯旁的垃圾桶边，根本不敢动，只敢偷偷去看他，在心里感叹人生好不公平，有人生来就是人上人，上最好的学校，享用最好的资源，出学校就能做副总。

更不公平的是，电梯门打开，她却被他的助理拦了一下，那位高大的男助理低声对她说：“小妹妹这是公司专用电梯，送餐和外卖员要去另一边的货梯。”

白泽安显然是听见了，他在电梯里看向了她，那是他从头到尾看她的第一眼，像看一只蚂蚁，一棵树，一个不起眼的员工。

他开口说：“让她进来吧。”

那是宋斐然得到为数不多的善意，但这善意却令她感到不适。

她缩在电梯的最角落里，只觉得自己的不幸被衬托得那么明显，她身上的衣服是洗到发黄的，脚上的鞋子是破了边的，手指上头发上永远是炒菜的气味。

而他穿着没有褶皱的西服，连头发丝也是散发着香气的。

她意识到，无论她再怎么努力生活，也无法和他们这样的人上人搭乘同一个电梯。

更可悲的是，她没多久就死在了小巷子里。

她在快要死的时候又想起电梯里的白泽安，她想：人生真不公平，如果她能像他一样出生，像他一样上学……她一定不比他差。

现在她可以回答那时候的自己：你做得比他更好。

昏暗的光中，宋斐然慢慢笑了一下说：“是啊，好像我遇见你总会莫名其妙倒霉。”

白泽安的手指一顿，抬头看她，仿佛没有想到她会这样说。

因为他压根不记得，垃圾桶旁的送餐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