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番外一
灵芝玉简记录:
“今天是小螃蟹离开青丘的第一天, 我决定每天用玉简记下来想对她说的话,等她回来了可以放给她听,免得时间太久我忘了。”
“斐然说要带小螃蟹回她老家住一段时间, 我心里舍不得,但魔尊大人死后斐然很伤心, 虽然她没有表现出来, 甚至没有流一滴眼泪,但有天晚上我看见斐然在卧房里偷偷哭了,我从来没有见过她哭,这是第一次, 我想她一定比我们都想魔尊大人,让她带着小螃蟹回自己的老家散散心也好。”
“她答应我,很快就会带小螃蟹回来,那好吧。”
“小螃蟹我是灵芝舅舅, 今天送走你和斐然, 你汪渺哭了好半天,当然我也哭了, 小狐狸们都哭了, 你知道的, 你从出生起就是我们的宝贝, 你从来没有离开过我们一天……难以想象接下来还会有好多天……”
灵芝玉简记录:
“今天是小螃蟹离开的第二天, 我昨晚没睡着,小螃蟹不在青丘好安静。”
灵芝玉简记录:
“小螃蟹你离开第三天, 汪渺也要回药王谷了, 他说在这里看到你的小风筝就伤心, 眼不见为净……难以理解,想你的时候才要多多看你的东西来缓解, 我想你的时候就会去看你的小像,你刚出生的时候可真胖。”
灵芝玉简记录:
“已经四天了,斐然说过阵子是多久啊?再不回来小螃蟹就长大忘记我了。”
灵芝玉简记录:
“小螃蟹我今天试着用灵玉给你传讯,不知道你收不收得到,希望你快快地回来,不回来能给我传个讯息也是可以的。”
灵芝玉简记录:
“今天萧承找来青丘要见斐然,我告诉他,你娘亲带着你回老家了,他还逼问我老家在哪儿?真好笑,我看他就是想给你做后爹,做梦,反正我不同意。”
……
……
灵芝玉简记录:
“我忘了这是第几天,我大概有快一年没有记录了,因为在找你娘亲的老家江城,可我跑了快一年,找到了七八个江城,全都不是你娘亲的老家,唉,小螃蟹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你了?”
……
灵芝玉简记录:
“小螃蟹,今天是你的生辰,我还是没有找到江城,我有点难过,因为我给你做了非常漂亮的新风筝,但想起来你长大了一岁,或许不喜欢玩风筝了。”
……
灵芝玉简记录:
“萧承疯了,他把全天下叫宋斐然的人全抓了起来,要一个一个验证是不是你娘亲,他真是个疯子,吓人得很。但我也偷偷去了,万一里面真有你娘亲,我不就可以见到你了吗?”
灵芝玉简记录:
“小螃蟹,今天还是没有找到你,但没有关系,斐然答应了过阵子就带你回来,她肯定不会骗我,我很擅长等待,当初我等你爹爹也等了十几年。”
“但你不要忘了我。”
……
今天是小螃蟹离开的第几天了?
灵芝拿出玉简坐在小螃蟹的卧房门前打算记录今天的,他不敢算有多久没有见过小螃蟹了,怕自己伤心。
可院子里那棵移栽过来的小桑葚树已经长过了房梁,今年结了果。
小螃蟹离开青丘之前,它还是个半人高的小苗。
灵芝看着树就感到难过,他昨天才从另一个叫江城的地方回来,那个地方是一片戈壁废墟,早就没有人住了。
他像是在找一个不存在这个世界里的“江城”。
灵芝难过的打开玉简,正要说话,外面吵吵嚷嚷起来,一只半妖小狐狸着急忙慌地跑过来报信说:“族长那个人皇又来了!”
他一听就来气,萧承还有完没完了!他都说了斐然不在不在,还隔三差五要来找人!
“让他滚滚滚。”灵芝气的发火。
小狐狸却说:“他这次带了两个元婴期修士,还有好多兵!非要闯进来找人!”
“他还敢硬闯!”灵芝简直火大,收起玉简起身带着小狐狸去了青丘山门下。
才刚走到,就看见山门下的结界外乌泱泱的兵马,当前骑在马上之人正是疯子萧承,但他对面的石阶上站着个小小的身影,拦在他的马前。
那是谁?
灵芝边往前赶边仔细看,是个女娃娃,个子大概才到他的腰,穿着一身绯红色的衫子,梳着双髻,站在阴沉沉的天色下,像个红团团的火苗。
她正看着马上的萧承说:“好没有礼貌,我在和你说话,你要下马才对。”
这个声音也不是灵芝熟悉的。
马上的萧承看着小小的女孩儿,仿佛被逗笑了,依旧坐在马上问她:“你叫什么名字?是这青丘的小狐妖吗?”
萧承旁边的修士俯下身吓唬道:“小娃娃你可知道你在跟谁说话?这位乃是当今的天子,你该行礼才是。”
“天子就可以随意闯进别人的家吗?”她却看向那位修士依旧趾高气扬说:“你才该下马来向我行礼,我知道你叫天枢。”
天枢没想到这娃娃认识他,他看着陌生的女孩儿生出狐疑:“你是谁家娃娃?”
“你下马客客气气地问,我才能告诉你。”她依旧站在那里。
萧承仔仔细细的盯住了那张脸,那双眼,眉头一点点蹙了起来,那双眼那么像……
山风吹过山岭,小小的女孩看起来才六七岁,可是她却是金丹期,除非是生来便已结丹的罕见体质,不然绝不可能有人六七岁就结金丹。
难道……
于是萧承翻身下马问:“告诉我,你的母亲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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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灵芝的心莫名突突跳起来,陌生的声音、陌生的身高,他只看到那小小的背影,但莫名其妙觉得熟悉,是她吗?她回来了?
他心慌得厉害,想冲过去,背后却有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肩膀。
他猛地扭头对上了一张熟悉的脸,整个人懵在了原地:“少爷……”
那张脸不正是裴颂吗?
怎么会?可是少爷已经死了,他在做梦吗?他想小螃蟹想的魔怔了吗?
他不可思议的拍了拍自己的脸,裴颂就在眼前对他笑了。
“是我,你没有做梦,傻灵芝。”裴颂的手是温的。
灵芝不敢相信的扑过去抱他,摸他,忍不住哭了:“少爷真是你?你是活的?”
“他当然是活的。”裴颂的身后另一个身影走出来,伸手捏了一把灵芝的脸:“等会儿在哭。”
是斐然!
灵芝真像是在做梦了,斐然朝山下指了指。
灵芝就听见背后,山门下的小小女孩儿趾高气昂地说:“我的母亲是万剑宗的宗主、仙宗的掌教宋斐然,我的父亲是魔宗的魔尊裴颂,我的舅舅是青丘山的族长,我不是小狐妖,我叫宋礼歌。”
“现在你们知道我是谁了,礼貌一点退出青丘。”小螃蟹对萧承说:“就算你是人皇也不能欺负我舅舅。”
灵芝回过头,已经哭的稀里哗啦。
不是梦,斐然没有骗他,她真的带着小螃蟹回来了,她还把少爷也救了回来……
他在哭,山门下的萧承却快步走向小螃蟹,一双眼盯紧了她:“你是小螃蟹?你在这里那你娘亲在哪儿?”伸手要去抓她的肩膀。
小螃蟹还没试试自己的修为挡下萧承,背后就有人挥出一道光击开萧承的手,她被紧紧抱进了怀里,扭头看见灵芝舅舅哭的不成样的脸。
他哭的话也说不出来了,只摸摸她的胳膊又摸摸她的脑袋,含糊不清地说:“小螃蟹长这么高了……”
“圣上!”天枢下马护在萧承身前。
萧承却一动没动地站在原地,捂着发麻的手掌抬头看向高高的石阶——
一袭白衣的宋斐然笑着走下来,眉目如山中仙人,星星点点地照亮阴沉的天。
三年多……三年多没有见到她,她还和从前一模一样,只是眉眼间多了从前没有的洒脱肆意。
而她的身侧站着黑衣的裴颂,他没有死,好好的陪在宋斐然身旁。
萧承忽然意识到,这三年多的音讯全无,宋斐然是不是去找办法救裴颂了?
她越走越近,萧承的大脑也越空白,他盯着她连眼睛不敢眨,怕眨眼间她就消失不见了。
她可以和裴颂成亲,可以和任何人在一起,但她不能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好玩吗?”宋斐然停在灵芝身旁,伸手摸了摸小螃蟹的脸,笑着问她:“可惜你灵芝舅舅太心急,没让你试试你的灵力。”
她再看向萧承,笑着与他说:“许久未见,你怎么长了白发?”
萧承鬓边的几缕白发在乌发中格外明显,他听见她的声音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才将眼眶里热热的眼泪压回去:“你去了哪里?”
她知不知道他快把天下翻过来找她?
知不知道他有多少个夜晚恨她不辞而别?
他想,她是知道的。
可她不在意,她一向不在意任何人为她痛苦。
就像现在她只是笑笑说:“这不是你该问的。”
“没礼貌的人。”小螃蟹抱着灵芝的脖子,一边替他擦眼泪,一边看着萧承说:“让你的人快点走。”
宋斐然抬抬下巴说:“还不撤出青丘?”
萧承盯着她,心中的恨和怨翻天覆地,可他仍然挥手下令所有兵马撤离。
他却不愿意走,他才刚见到她。
宋斐然到底是准许他一人进了青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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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丘上下因为小螃蟹的回来哭成了一锅粥,山岭之间走兽飞窜,无数的小狐妖挤在院子里见小螃蟹。
灵芝又哭又笑,把这几年给她做的新衣服、新玩具都拿了出来,有点难过地说:“我都不知道你长这么高了,这些衣服穿不了了。”
他攒了一屋子的衣服和宝器,还有许多是汪渺寄过来的灵药和灵芝,说要给小螃蟹攒着用。
满屋子满满当当全是给她攒着的。
小螃蟹看着这些东西也有些想哭,走过去抱住了灵芝舅舅:“我也攒了好多东西给你和汪伯伯,但我没办法带过来,我想给你喝可乐,那是我喝过最好喝的东西。”
灵芝摸摸她的脑袋又想哭了。
两个人和几只小狐妖抱在一起哭了好一会儿,才总算平复了下来。
灵芝开心的找不着北,吩咐小狐妖把烟花搬出来,今晚他要好好庆祝。
他亲自下厨给她做饭,还给汪渺发了讯息,问他:你猜猜谁回来了?
青丘山一下子热闹起来。
小螃蟹洗了把脸,探头朝书房的方向看,妈妈在书房和萧承谈话,还没有出来。
“头发都哭散了。”裴颂取了发梳过来,坐下替小螃蟹重新梳头。
小螃蟹抬头看看他说:“爸爸,那个萧承喜欢妈妈吧。”
裴颂闻言顿了顿,没想到连小螃蟹都看出来了,他只好:“嗯”了一声。
“你知道啊?”小螃蟹扭头吃惊的看他:“那你不去书房看看?这个萧承看起来和白远他们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好,但看起来很疯狂。
“不一样吗?在我眼里都一样。”裴颂笑着把她的脑袋轻轻扭回去,重新将她滑下去的黑发拢在掌心里说:“我过去你妈妈会不开心的。”
他其实不太在意萧承,因为斐然对萧承的好感度也只有百分之五十五而已,连及格分也没有。
在他眼里,萧承也和其他人一样,是斐然的爱慕者罢了。
斐然或许会喜欢他们一阵子,但过阵子就腻了,从前刚陪斐然回到原生世界里时他会吃醋,会做一些让斐然不开心的事,他很清楚什么举动是斐然不喜欢的。
他说过只要能留在斐然做司机做奴隶都可以,不是随便说说的。
况且,他知道斐然已经对萧承没兴趣了。
小螃蟹却不懂,她不喜欢这个萧承,他没有礼貌又要硬闯青丘欺负灵芝舅舅,她讨厌他靠近妈妈。
她等裴颂替她梳完发髻,趁着裴颂去厨房帮忙,偷偷溜到了书房门外,将耳朵贴在了门板上。
听见里面萧承说:“我不明白,裴颂就那么好吗?你玩了这么多年没有腻,居然还要为了他和我保持距离?”
“不是为了他。”是妈妈的声音:“是我对你没什么兴趣了,是为了我女儿,她现在还小,我不希望她每天担心我会丢下她父亲。”
“我也可以做她的父亲,她有个人皇父亲不好吗?”萧承的声音那么令人讨厌。
小螃蟹听的有些生气。
屋子里突然传来妈妈的声音:“谁在外面?”
她吓了一跳,想躲开,门就被屋子里的一阵风吹了开。
她扭头看见妈妈笑眯眯的脸。
“我就知道是你。”宋斐然看着女儿心虚的样子,只觉得好笑,像只小老鼠:“过来。”
小螃蟹走进去,先扑进她怀里道歉:“对不起,我实在等得有点久,才偷听的。”
宋斐然把她抱起来放在了膝上,托着她肉乎乎的小脸,对萧承说:“你问她吧,你看她喜不喜欢多一个人皇父亲。”
萧承又一次看向了了小螃蟹的双眼,真像宋斐然,明亮如星,是个聪明可爱的孩子,若她真做他的女儿,他也会真心喜爱她。
于是他缓和了情绪,笑着走过去弯腰与小女孩对视:“你不认识我,但我却对你十分熟悉,你小时候每个节日我都会送礼物给你。”
他随手指了书房里的一样镜花水月屏风,那屏风像是“活”的一样,上面的小猫跳动着在扑蝴蝶:“这是我送给你的周岁礼物,你喜欢吗?”
小螃蟹看了看屏风,没回答。
“不喜欢也没关系,我宫里还有很多更好的。”萧承蹲下身,拿出百倍的耐心说:“你想不想跟我回宫去玩?做天下人族最尊贵的皇女?”怕她不懂,他又解释说:“你若做了皇女,人人见了你都要跪拜,天下什么样的东西,只要你喜欢就都是你的。”
小螃蟹看着他却说:“可你说的这些我都有。”
萧承愣了愣。
她靠在宋斐然怀里,像个精明的小狐狸:“我娘亲是仙宗最厉害的女人,就连你也要送礼物讨好她,我要是想做皇女,她就可以做人皇,为什么要多一个你这样的父亲?”
萧承被堵住了喉咙一般。
宋斐然笑了,这才是她的女儿,想要什么东西就去赢去抢,去自己成为人皇,做皇女有什么意思?
“我有父亲。”小螃蟹对萧承说:“他叫裴颂,你比他差很多。”
门外突然燃起一簇烟花“砰”的爆在还没黑透的天色下。
有人在门外轻轻敲了敲门。
是裴颂。
他站在门外笑着对小螃蟹招了招手:“你灵芝舅舅找你放烟花了,快来。”
他的目光跃过小螃蟹又看向宋斐然,琥珀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温柔,“要不要一起去放烟花?”
晚风吹拂他垂在身后的黑发,仿佛连风经过他也变得温柔了。
“好啊。”宋斐然抱着小螃蟹起身,朝他走过去。
他伸出手接过女儿,又腾出一只手牵住了宋斐然的手。
萧承站在房间里,忽然明白了,从裴颂替斐然生下女儿那时候起,裴颂就变得特别起来,任何人无法代替他。
远远的灵芝在叫:“小螃蟹快来!我抱着你来点烟花!”
“好呀!会不会很大声?”小螃蟹大声问:“响不响?”
又一簇烟花燃起,“砰”的一声,晚霞似地照亮阴沉沉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