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月光奏鸣曲》
《升C小调第十四钢琴奏鸣曲》, 又称作《月光奏鸣曲》,或《月光曲》,是贝多芬于1801年所作, 他将其献给自己的第一位恋人Julia Guicciardi女伯爵。
创作时他正陷入失恋与耳疾的痛苦中,这曲子里包含了贝多芬至深的情感, 是他以心与灵魂写就的。
德国诗人形容第一乐章为“如在瑞士琉森湖那月光闪耀的湖面上一只摇荡的小舟一样”[1], 后来, “月光”成为了这首乐曲的俗名。
贝多芬亦是道, 这好像一首幻想曲。
曲子定下了, 找了编舞,丛澜为了自己的正式比赛,做了很充分的准备。
这可是, 自己的世界里, 真正的自己要参加的第一场比赛啊!
丛澜很是期待。
节目编排上, 技术动作部分, 除了旋转滑行衔接以外, 跳跃是重中之重。
国内赛分组进行,成年组(Sr)和青少年组(Jr)。
丛澜现在在国家队,可以跨组别参赛。
这几个月来, 于谨对她的技术难度也是看在眼里的, 就直接给丛澜报了成年组, 不让她去刺激那些Jr的小妹妹们了。
会3A的大佬,就该直面Sr的凶残!
——虽然国内赛一点都不凶。
问题又来了, 要不要放3A?
丛澜:“放啊!为什么不放!”
于谨无语:“你可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Sr的女单短节目里可以放3A单跳, 但是ISU规定, Jr的短节目是不允许有3A单跳的。
但话没说死,连跳可以出现。
意思大概就是:我知道你们不行, 所以我给漏了个缝,有本事你们就来试试。
可能是几个赛季以来没有青少组女单能出3A,连成年组的3A都不多见,ISU勇气太旺盛了。
正好,丛澜可以利用这条规则,把3A连跳塞到自己的节目里去。
于谨:“单跳都不稳定,连跳的话岂不是……”
需要挑战这么高难度吗?
丛澜很乐意,于谨却有点纠结。
老黄接到电话后气笑了:“小姑娘都比你胆子大!不练兵能出经验吗?藏着掖着有什么?今年丛澜就能参加国内赛罢了!她缺国内赛冠军吗?想要的话以后还不都是?”
老黄啪地一声拍了桌子,这边的于谨吓了一跳。
于谨:“老师,丛澜的三周半确实成功率不错,都能到三四成了,我很高兴,但……”
老黄:“她才12,至少有十年要从事花滑这个行业,国内赛的女单竞争性你也知道,完全没压力。于谨,你要看的是未来,是明年,是索契冬奥!”
一句话把他砸醒了。
于谨麻溜地同意了此事,跟丛澜协商:“我们按照青少组的规矩来,今年你参赛是成年组,但我们不放单跳。”
丛澜跟他击掌:“好啊!”
正如我意!
跨组别了就要按照Sr的来做,丛澜的单跳3A限制就解开了。但明年参加国际赛的话,她还是个Jr小女单,只能上2A。
于谨想让丛澜趁着今年国内赛的机会多试试,早些熟悉赛场。
毕竟,训练与比赛的氛围完全不同,赛场上是很紧张的,这种环境里失误的可能性也会急剧增高。
放下了纠结的于谨很快确定了3A的连跳种类:3A2T。
训练中丛澜出过几次3A3T,熟练程度不足以放到比赛中,32连跳也很不错。
3Lo,3A2T,2A,这是丛澜的三个跳跃。
太冒险了,这个方案一出来,队内的其他教练都不赞同地望着于谨。
“你疯了吗?小孩子莽撞你还不懂吗?3A2T放进去,摔了没连上第二跳就没分了!”
“我是看到丛澜出了3A,但于谨,第一次参加比赛,还是稳着来吧?”
“她自由滑放一个3A不就成了吗?短节目作什么死啊!”
Jr不认3A单跳,3A2T要是后者没连上,第一跳无效,丛澜会丢失很大一部分的技术分值。
于谨:“我知道,我有打算。”
连总教练张简方都在百忙之中找了于谨过来,问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但最后到底是这样定下来了。
不过于谨和丛澜还是商量过备选方案的,根据比赛情况不同,如果3A2T第一跳摔倒了要怎么办,如果3A成了但是2T没接上又要怎么办……
等等的。
比赛时,谁都说不准会发生什么,备案要先做好。
丛澜挺自信的:“放心吧!”
于谨忧心忡忡:“放不下。”
这怎么还没一年,我就开始忧愁了呢?
以前带的学生也不这样啊!
丛澜:“嘿嘿,你就当我年少轻狂~”
于谨:“我当你是个小屁孩不知道害怕。”
说这话的时候他带着欣慰。
花滑赛场上,不怕无惧无畏,怕的是焦虑、胆怯、不安。
丛澜不只是生日适合花滑女单,她的性格更是适合。
于谨低声:“也许这天底下最该学花滑的,就是你了。”
·
借助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在两分四十七秒的时间里,丛澜将月光洒在了整个冰场。
考斯滕是奶奶和妈妈做的,丛澜画了手稿。
在极浅的蓝紫底色上,水钻构成了流动的月华,一道又一道,深深浅浅的雪青色和白色蓝色交相辉映,依着成线形的水钻,最终完美地呈现了夜晚月光照射在雪地上的清冽。
左斜肩的设计,镂空部分被肉色布料补齐,尺寸恰好地包裹住了丛澜,没有一丝的空余。
肩膀到衣袖处是渐变过渡的色彩,上面错落地流动着月光;
手腕处颜色加深,配套的手套以更深一些的蓝紫色轻纱缝制而成,色彩饱和度偏高,但隐约露出的肤质本色恰好地中和了它。
丛澜滑动间,裙摆飞扬,三层轻纱依次加深,最下面的颜色铺就了底蕴。
一身的水钻,不断闪烁着,让人目不转睛。
六月份的时候,丛澜给自己加了每周两节的芭蕾舞课程,同桌黄诗睿给她的联系方式,那个培训班是三位老师创办的,综合比较下来很适合丛澜。
上的都是基础课,小班教学,一堂课5~7人左右,一周两次,练的都是基本功。
国家队这边,其实也会给运动员们联系舞蹈老师。
街舞、国标、芭蕾等等都有,还会打包大家去舞蹈学院那里上课。
但跟丛澜想要练的不一样,而且她刚好错过了上次的集训课,所以最后还是选择外出找芭蕾培训班了。
两个多月下来,成果斐然,丛澜演出的体态改善了很多,举手投足间都多了一股优雅。
艺术不分家,控制和重心转换上,芭蕾与花滑不谋而合。
琴声慢陈,空旷的场地内响起了轻柔舒缓的钢琴声,第一乐章的三连音不断流出。
丛澜右足外刃滑行,契合着音乐,转三后接了一个乔克塔,而后括弧步,身姿轻盈,脚下动作干脆利落,上半身配合着姣好的姿态。
乔克塔接外勾步,连续两个转三,这时音乐细致沉静,带着微微的忧郁,丛澜舒展手臂,脚下做了一个内刃大一字,身体前倾靠向冰面,似是要拥抱这悲伤的吟诵。
在《月光》的三连音走向高音区时,情感变得急躁不安,丛澜在一个转三后,左脚括弧步,左前内变左后内,外勾步在冰面上画出弧线,琐碎的冰屑悄然绽放。
她踩着音符跃起,跳了一个3Lo,落地时又是另一个重音音符。
“漂亮!!”场内的观众鼓起掌来。
于谨看了一眼,这个跳跃被裁判认可了,基础分值(BV)5.10,GOE加了0.70。
于谨:“……”
没办法,新选手,还是青少年组,在GOE就是很吃亏。
照于谨看来,这个分值是可以上到1的。
自家裁判也这么苛刻,真的想哭了。
全国花样滑冰大奖赛,与国际A级赛事的“世界花样滑冰大奖赛”不一样,国内赛的标准没有那么高,这一次的裁判请的都是自己人,没有找国际裁判。
七个裁判共同从1~3之间打分,最后去掉最高和最低,再用平均值对照BV表格,来得到最后的GOE分值。
临时跑来的一群观众倒跟于谨的想法不同。
他们看的是丛澜,对GOE暂时没什么想法。
“跳跃落冰了!”对他们来说,这就足够快乐。因为国内的女单大多数三周跳也会失误的。
更何况,这个3Lo好漂亮的!
众人激动不已,手机都不玩了,没人顾得上给论坛和贴吧汇报当前的比赛进程,这么美的节目,这么棒的跳跃,谁要跟网友聊天啊!
短节目中的三个跳跃,丛澜将其中的两个放在了开头。
一个单跳后,随着音乐节奏的变化,第二乐章欢快地衔接上变得沉静的第一乐章尾奏。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的第二跳出现了——3A2T。
这是在场观众最期待的跳跃,对于后面陆续进来的十多个人而言,他们就是冲着3A来的!
要不是邱司桐的那个3A视频,他们才不会跑这么远赶来赛场。
知道了丛澜是3A妹妹,他们当然希望这个跳跃早点出现。
第一个3Lo很精彩,那么之后的两个里,究竟哪一个才是3A呢?
“说不定一个都没有呢?六练就是选手找感觉,跳出来了3A也不代表节目编排里真的就有啊。”
有人期待中又抱着失望,提前找好了借口,避免真的没有的话令自己低落。
“八成就是蒙上了个3A。”
“但已经说明她会跳,这就足够了。”
“嗯嗯,这一次没有的话,我相信之后肯定会有的!”
他们不约而同地作着让步,在期待中将希望的曙光轻轻呵护起来。
话虽如此,实际上每个人的心里都是“好想看啊”“那可是阿克塞尔三周啊”“我们就不能出来个紫微星苗苗吗”。
一堆人星星眼,渴盼着梦里的画面出现。
然而,卑微的冰迷们没有失望。
一串音符过后,在悄然变化的第二乐章里,丛澜难得地没有做难度步法,而是以后压步滑行。
近六秒的待机时间,她一直在用压步向后滑行。
“卧槽,真的……真的有吗!”观众们坐不住了。
较难的跳跃需要有长一些的蓄力准备时间,比如3A,比如四周跳。
如果一个选手可以在做了转三莫霍克外勾等难度步法的一连串衔接后直接起跳,那就说明其跳跃能力绝佳,掌握的跳跃技术很稳。
像是丛澜现在这样,以一个较长的、简单的压步做准备,不仅显得过程无趣(数秒的简单滑行),还表示了她对接下来这个跳跃掌握的水平不算很高。
她刚才的3Lo,在外勾步后紧接着就起跳了,没有这么长的待机时间。
这样的步法接跳跃,在观众看来很流畅、不卡壳,节目好看,具有很强的观赏性。
“这么久,是要3A了吗?”
“呜呜呜妹妹加油啊!”
懂技术的人暗暗地握紧了拳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中央快速滑行的丛澜。
后滑,转身向前,起跳,腾空!
“啊——”
“哎呀——”
一阵可惜的声音响起,丛澜只跳了个2A。
这一跳的GOE更少了,只有0.14。
难度进入和滑出本身就在GOE打分条件内,丛澜为了3A蓄力这么长时间,最后却只出来个2A,很难有高分值。
于谨本来紧紧抓着丛澜的刀套,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半弯着腰替她紧张。
3Lo成了的时候他笑得跟朵花儿似的,丛澜压步一出现,他就知道要跳3A2T了,于是开始心惊胆战。
这一空,于谨也不由得失落了半分。
他真的很担心,毫无大赛经验的丛澜会不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崩溃。
却见,场中的丛澜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她接下来的跳接燕式旋转。
这个旋转的定级是4,BV=3.20,GOE=0.71。
大家给分真的都很慎重,没有乱来。
李斯特曾经形容,月光曲的第二乐章是“两个深渊之间的一朵花”,短小,但很好地衔接了第一和第三乐章。
在编曲处理上,于谨找的专业人士处理得很细腻。
这段瞬息的微笑之花眨眼即逝,带出了后续的第三乐章,主题变得沸腾、热烈,是从心底里发出的汹涌澎湃。
她继续了第二个换足联合蹲踞转,风车难度进入,三种姿态变换。
等到音符来到新的变化中,她自旋转中抽身离去,右手上举,捻转滑出。
丛澜垂眸看向前方,决定再度尝试3A。
六练时候的成功让她高兴、窃喜,刚才的失败又让她冷静,现在,丛澜没有慌张和害怕,相反,她镇定无比。
失败一次就要懊恼吗?
这不是她。
压步、转三、长弧线滑行,她修改了接下来的步伐。
对丛澜的节目编排烂熟于心的于谨挑眉:“诶?”
还要尝试吗?
丛澜:当然!为什么不?
腾空而起的3A展现在众人眼前,六种跳跃里唯一向前起跳的阿克塞尔,勇往直前,一无所惧。
观众们下意识地鼓掌,实际上脑子都没转过来。
在掌声中,落冰的丛澜迅速接了一个2T。
这个连跳很美,中间的衔接很短促,不会显得卡顿慢半拍,甚至在观众还没有欣赏完那个3A的时候,第二跳就已经结束了。
也就是此时,观众们才卡巴着脖子,脑子反应了过来:咦,刚才那个第一跳是3A吗?
人们在见到超过自己想象力的场景时,脑子确实是会慢半拍的。
于谨在场边直接蹦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
他不敢大声地呼喊,担心影响丛澜接下来的发挥,但他实在按捺不住,连蹦跳都是下意识的行为。
跳!成!了!
就算有瑕疵,但这也是跳成了!
就连裁判们也愣了一愣,而后,他们快速地给出了自己的评分。
3A2T,BV=9.90,GOE=0.62
连跳里面的GOE依据是分值高的那个跳跃系数,3A和四周跳的系数都是1,不像是其他五种跳跃,说是满分3的GOE,实际上最后平均下来,还得再乘以0.7,也就是2.1分。
于谨这一次的笑容比他刚才看到3Lo时还要灿烂,大概就是花朵盛开怒放的程度吧!
这会儿,现场的观众终于反应过来,掌声热烈了一倍多。
“草草草真的是3A居然真的是3A!”
“我是做梦了刚才我好像梦见我看到了个3A2T!”
“录下来了录下来了,我要存着,这是一代大魔王的兴起啊!”
要不是顾忌到观赛礼仪,他们都是要站起来振臂欢呼了。
沉郁顿挫的节奏响起,在这个强烈的热情顶点时刻,丛澜快速地完成了她的定级接续步。
而后,她做了一个向前的燕式滑行,张开双臂,浮腿向后,单足滑行速度极快,人又极稳,绕场半周后直接单手拉着浮腿,变刃接提刀燕式。
丛澜所有的动作,不论是跳跃还是旋转,还是现在的燕式,都与音乐的旋律节奏极为契合,将自己完全融入了《月光》中。
很多选手的表演分上不去,不只是因为他们的艺术感染力有所欠缺,还因为,他们在比赛的时候并没有真正地将配乐当做节目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任你音乐如何,我自滑我的。
有人是滑得嗨了忽略了背景音乐,有的是从头到尾都不在乎旋律。
但是,好的节目,让人念念不忘的经典,就是方方面面都做得至善至美,让观众随着选手沉浸到音乐、画面之中。
丛澜做到了这点。
她的燕式步、她的跳跃节奏、她的滑行,还有最后绝美的躬身转,手臂弯折,腰身柔软,纤手如云。
她是月色里开出来的昙花,在尾奏以贝尔曼旋转定格,映着并不存在的皎月,绽放出她独有的光华。
最后一片音符落下,尽管现场的人数稀少,但他们奋力鼓掌,起身为丛澜喝彩。
“太棒啦!”
“好!”
“妹妹加油啊!”
丛澜微微喘着气,眼睛笑成了弯月。
手腕轻翻,手臂舒展,她向着四方看台一一行礼道谢,便是连这转换方向的身姿,都是那样的美好。
有两朵花束从场外跑向冰面,然后又多了几个小巧的玩偶,大的不过二十多厘米,小的只有钥匙扣那样。
丛澜惊讶,朝着还在掉落礼物的方向看去。
那面看台上有几人还在继续扔东西,有个人将书包反向背在胸前,里面塞了不少包装好的花束。
花滑在选手结束表演后是允许观众向场内扔礼物的,早先的时候都是一支支被包好的鲜花,后来就多了些其他的,玩偶也在内。
但考虑到冰面和下一个选手的演绎,要求花束必须包裹完整,其他类别的小礼物不能破坏冰面,坚硬的物品是不能向场内投掷的。
没想到会有人扔礼物,举办方的人愣了一下,冰童在开幕式之后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丛澜踩着冰鞋滑了过去,将自己的礼物一一拾起。
爷爷奶奶也准备了。
一个卡通兔子,一个黄黄的圆形月亮。
倒是挺符合丛澜这个短节目名字的。
邱司桐抓狂:“啊啊啊啊别抢了我还要留着给我喜欢的齐妍妹妹的!”
“求求了这也没地儿买,东西我双倍出钱行不行?”
“朋友,朋友,3A妹妹第一场表演,我来都来了,就给个机会吧?让我给她丢一个吧?”
“你看现场就这么二三十个人,扔下去的礼物才那么七八个,太寒酸了!我就是没来得及买,太捉急了,你就卖我一枝花吧?”
邱司桐是有备而来的,他准备了好多东西,花朵玩偶都有,打算给每一个选手都送上一份。
不贵,就是个心意,让辛苦训练的运动员们知道大家都在支持她们。
“哈哈哈哈还好我随身带的有!新买还没用过的小玩偶,就替我去陪陪3A妹妹吧!”
“咦我刚在动物园买了个高价的熊猫公仔,还觉得亏了呢,没想到这会儿就能派上用场了,好开心哦!”
后面跑来的基本都是从论坛那里得知有女单会3A,所以特意来瞧瞧。
时间紧急,一个人节目才不到三分钟,算上准备时间和KC区等分,满打满算也撑不了六分钟,他们这一路上生怕来晚了,错过了丛澜出场。
这样的情况下,怎么可能有时间再跑去小商品店买东西呢?
于是就只能打劫移动的礼物大户邱司桐了。
虽然他们现在都不认识,但只要出现在了这个场馆里,看的是同一场比赛,那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姐妹啦!
邱司桐:“……”
他无法,只得把自己的包分享出去。
有人直接把零钱扔到了他的包里,有人说等分数出来了以后她立马去外面给邱司桐补货。
一时间,这个位置上倒是热闹得很。
·
丛澜抱着一满怀的东西笑眯眯地朝着出口滑去,于谨在那儿站着,伸出手接过。
刀套交到丛澜手上,她弯下腰,弯腿翘脚,啪啪两下就扣好了。
起身后,丛澜跟着教练走去KC区,在这个简陋的地方等待分数汇总出来。
KISS&CRY,这是花滑比赛现场中位于冰场侧边的一个等待区,通常有着简单的装饰、背景墙、座椅,跟前有显示器,旁边有摄像机。
国内比赛有点寒碜不假,但也是有赞助商的,冰面周围的挡板上就是品牌名字。
丛澜坐下后从于谨的怀里挑出来爷爷奶奶给她扔的两只玩偶,一左一右地抱好。
于谨很高兴,道:“你这一次表现得很不错。”
丛澜:“嗯嗯!”
等分还需要一段时间,于谨就多夸了丛澜两句。
“跳跃失误后做的补救很好,你能再尝试着来一个3A,太勇敢了!”
“丛澜你这次短节目,真的特别特别好!”
失误不假,但3A2T成了。而且她的表现超出了于谨的预料,哪怕是塞场上,那么紧张的时刻,丛澜都能及时地调整自己的技术动作。
这很难。
丛澜才12岁,她第一次参加大型比赛,这份答卷太好了,好到于谨都要语无伦次了。
分数出得很快,广播里有一道女声念着她的信息。
“技术水平分35.60,节目内容分25.36,短节目总得分60.96。”
“当前排名,第一名。”
于谨:“!!!”
他一下子就站了起来,侧身看着丛澜,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
花滑没有满分,技术分T分就看谁的BV值高,节目内容分或者说表演分P分是裁判们以十分为满分,按照0.25一个档,来给选手判分。
女单的话会在P分上有一个0.8的赋值,等于说满分50的话,实际上最后得分只有40。
丛澜的节目内容分,就是已经乘过0.8的最终成绩。
这个分值不算高,甚至说很低。
但在青少年组里,已经算不错的了。
因为丛澜是第一次参赛,她没有过大赛经验,裁判们不认识她,出场又早,在打分上就会很客气。
在裁判这里,他们判定分数一是依据ISU给的技术手册,二是对选手的印象。
是的,很不公平,主观性很大。
一些欧美国家的选手具有天然的国籍优势,在P分获取上一向得天独厚。
“印象”,其实就是以往的成绩。
如果是一个一线选手,比如世界排名前三,那么他或她的P分肯定要比一般的选手高一些。
那些新出现的选手,只能在P分上吃亏一两年,慢慢起来。
丛澜现在就处于这样的境地,哪怕是要去比国际赛,她的P分依然没有任何的优势。
于谨知道这个成绩不尽如人意,不过也还可以。
要是不把丛澜跳成2A的3A算进去,她这个短节目勉勉强强还能说是clean了。
于谨惊喜:“不错啊!”
花滑的clean就是节目没有失误,跳跃不摔,旋转不出问题,人不倒等等,GOE全是正的。
丛澜今日的表现有点瑕疵,不过可以闭眼夸。
于谨:“60.96,国内的新纪录!丛澜你真的太厉害了!”
他忍不住地夸了起来。
这完全是她用技术分堆起来的,3A的分值太高了,三个旋转满级,定级步伐三级,所以才能有这样的总分。
拿这个分数放隔壁男单那里,说不定都能排在前列。要知道,男单是允许短节目放3A的,他们就是Jr组不能有四周跳而已。
女单这里的话,她跟其他人拉开了至少五到八分的分差。
但这么一对比就能看得出来,国内赛的竞争真的不激烈。
男单强者没几个,女单特别的弱。后者大部分人五种三周都不全,赛场里33连跳也很困难。
——男女身体差别很大,女性选手确实没有男性选手的技术难度高,这个没必要否认。不然体育项目也没必要分男女了。
——男性体脂可以在10%以下,女性要是到13%就会不来月经从而影响身体健康,这是人体构造所决定的。
丛澜笑着抓了抓兔子的耳朵:“我挺高兴的。”
于谨:“嗯嗯嗯!”
现场的人也都疯了,他们交头接耳着。
“卧槽卧槽上六十了!”
“我们国内的记录是多少来着?”
“管她多少呢反正这肯定破了!”
“之前是58多吧?我记不清了。”
“那还是个成年组女单的记录呢,3A妹妹这么矮,也就是青少年组的年龄吧?”
丛澜,去年不到一米五,今年刚过一米五。
妈妈一米七,爸爸一米七六,她也不知道能长多高。
反正于谨那里的骨龄测试显示,丛澜也就是个一米六多点的未来。
幸亏丛澜没听到这群人在看台上的话,不然这第一批粉丝,她就直接丢掉了——怎么能说我矮呢!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