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近晚,乌云低沉。
扬州廖家沟的河道两岸却热闹的很。
上千号农户从家里跑出来,挤在河岸边看新鲜事——五艘挂膏药旗的鬼子巡防艇或搁浅或沉没,泡在哗哗起伏的江水中。
部分鬼子水兵尸体被冲到河岸边。
有人瞧见尸体上穿的军服鞋帽用料扎实,抢着上去剥尸体。等国防军的宪兵赶到现场,大多尸体已经光溜溜的,像极了案板上被宰杀的猪肉。
来自日本玄洋社的荒木扮做中国商贩模样,双手拢在棉衣袖子内,侧身跟几个老农挤在一起,听着周围叫喳喳的议论。
中国宪兵正在打捞尸体,抓捕俘虏,包括指挥本次挑衅封锁任务的武田信。
这位海军中佐在遭受炮击时被气浪掀落河水中,除了被冻的手脚麻木,却平安无事的活了下来。
几艘机帆船正将搁浅的巡防艇拖回河道中,要带回去扬州展示。必要的话修一修说不定还能继续用。毕竟工业品太匮乏了,几十上百吨的木壳蒸汽船可值钱了。
至于沉没了就得等些时候,得找专门打捞人员和设备。总之战利品都不会浪费,必然物尽其用。
河岸边有穿国防军制服的军事记者,咔嚓咔嚓的在现场拍照。由于光线不好,镁粉闪光灯嘭嘭的闪亮,把好奇的百姓吓的不断避让,又不断汇聚。
战场、船只、俘虏、尸体、百姓,所有照片都将成为历史记录。不用想,隔天的报纸就会刊载新闻,向全国宣布这场胜利。
自行火炮连已经撤离,原地只有被临时召集的民兵和观察哨。击败东洋鬼子给了当地百姓莫大的振奋,外加金钱激励,不少人愿意给国防军充当耳目。
荒木在热议的人群中问了一个多时辰,天黑前总算明白大体情况——国防军依靠准确而便利的侦查和通讯,用卡车搭载火炮搞快速机动,成功埋伏了日军巡防艇。
知道内情,荒木就要返回扬州城给上海方面通报。可城内的电报房被军管了,任何民用需求都被禁止。
大部分百姓没有拍电报的需求,倒也无所谓。
可这招却断了荒木快速传讯的可能。他只能又返回自己在扬州开设的日货店铺,却发现一队中国宪兵正在他店内翻找。
城市地图、河道水文、兵营布置、交通道路,连扬州附近村落水井的分布都被荒木详细记载在日记本中。
这些东西全被翻了出来。
同在店内的两名日本浪人被当场活捉。其中一人趁着宪兵不备,挣扎逃脱,沿街狂跑,一直跑到荒木面前,被宪兵当场击毙。
同伴的血溅了荒木满脸,其惊慌的表情把他吓的抖若筛糠。他清楚听到同伴想对他呼喊“快逃”,但声音很弱。
两名宪兵气急败坏的追上来,确定中弹的日本间谍没气后,还非常不爽。再看荒木在原地发愣,宪兵询问:“你是什么人?住哪里?”
荒木一个激灵,忙说自己被吓住了,是城里人,住在附近街道。他满口地道扬州话让来自帝都的宪兵疑虑消解,没过多追问就让其离开。
这国防军的宪兵好凶狠,来扬州不到三天,已经抓捕十几个日本间谍。包括拿钱给日本人办事的汉奸,也有类似荒木这样的真鬼子。
城里的日货店全部被封,包括电报房也被查。近期对外连续发报的人更是重点调查目标,会被宪兵亲自上门“问候”。
荒木抹了脸上的血,提心吊胆的离城而去。他明白自己这批人平日刺探军情过于大胆,以至于宪兵要调查起来毫无难度,再不走就必死无疑。
离开扬州城时,天色已黑。荒木只能在郊外村镇寻个客栈住一夜,隔天前往江边寻找搭客的船只,过江前往镇江。
镇江百姓正喜气洋洋,不时见人欢呼雀跃的分发新闻号外。城内有个大喇叭在播放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新闻。
廖家沟炮战,国防军第三师王信所部击沉击伤日军入侵巡防艇五艘,击毙百余人,俘虏十七人,包括其指挥官武田信中佐。
共和国中央政府对日方行为表示强烈愤慨,决定召回驻日公使,将日本驻华公使伊集院彦吉列为不受欢迎的人,要其一周内离开帝都。
政府还乘机宣布要逐步取消列强在华租界,整顿吏治,富国强军。尤其点名英国,要求其停止干涉中国内政,否则必将遭到同样打击。
英日两国自然不服输,还反诬中方违反外交条约,无故攻击日方正常航行船只。
播放新闻的电喇叭就架设在城门口,底下聚集了一大群人。荒木听了这等消息,大惊失色。他靠近电喇叭,看到有几名缙绅打扮的文人在嚎啕大哭。
哭的却不是中央强势反击,反而喊道:“中国要完了,要完了。讨打才会挨打啊。日本英国那么强,人家海军比我们厉害百倍,开进长江轰的还是我等百姓。
日本人睚眦必报,英国人更是仗势欺人。中央如此浪战,列强岂能善罢甘休,八国联军又要再来一次了,我中华又要受辱了。”
缙绅文人在捶胸顿足,旁边几个年轻人反驳却被他们骂,列举中国武器不行、工业不行、国民不行、军队不行、政府不行,总之就是要完。
年轻人辩不过,气得哇哇大叫。
荒木过去听了会,颇感谬然绝伦。
击沉几艘巡防艇,对日本来说无伤大碍,但脸面上却挂不住。驱逐公使更是等于两国关系降为冰点,必然带来连锁反应。
日方自然不会善罢甘休,只怕真会派军舰炮击中国沿海大城市,乃至派兵登陆直捣帝都,重演辛丑旧事也不是不可能。
荒木也不知一贯弱势的本届共和国政府为何变得如此刚烈,甚至敢于警告英国停止干涉。他摸不清内情,只能将自己在扬州所见所闻赶紧发报给上海的日本领事馆。
列强各国早已习惯软弱可欺,可随意干涉的中国,对国防军拿日本当软柿子捏子感到很不适应,却又带着某种看戏的姿态。
德国公使倒是站出来对中方表示支持,巴不得中国立马跟英日大战一场。就连美国也表态希望维护各方商业利益,避免战争扩大化。
英国还在用铁路给张勋提供援助,同时怂恿日本继续加大力度,试探中方底限。日本驻华公使拒绝接受中国条件,并反过来要求中方提供赔偿,严惩战犯。
外交部王部长懒得搭理伊集院彦吉的叫嚣,只让他赶紧滚。“圣光”团队上下都知道,想要打破列强挂在中国身上的镣铐只能靠军事手段,别无他法。
开头就要把对手震慑住,让其衡量一下战争成本。
在外交官彼此打嘴炮时,“圣光”技术人员正在给军队提供能一锤定音,震慑敌胆的先进武器。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当前最先进的武器载具——飞机。
在南苑机场,搞机械的刘富阳和同伴用手工机床加工零件,改造了九缸汽油风冷发动机的化油器,让进入气缸的燃料和空气更充分混合。
满脸油污的工程师们正在牛棚工厂的试车台旁盯着在航发长时间工作,测算其燃料消耗和马力数值。
虽然是因陋就简的改进,但关键的测试还是要做,否则没法保障飞行员的安全。现在团队内就三个合格飞行员,比金子还珍贵。
经过一天的初步测试,改造后的航发动力提升到一百马力,油耗降低百分之四十,且还有继续降低的潜力。
刘富阳在测试报告上签了字,表示明天要继续测试。
试飞员却表示,“能不能再快点?日本向扬州方向增派了驱逐舰,可能炮击我们长江沿岸的城市和乡村。”
“不行,研发流程总是要走的。否则出了事,损失的不是一架飞机,而是你们这些不可再生的试飞员。”
刘富阳坚决反对搞无视科学规律的“应急使用”。
“让第一批种子飞行员上。”周青峰还没去扬州,他拍板让从十名飞行时间不到五小时的“菜鸟”来进行试验飞行。
“万一出事怎么办?”刘富阳不能接受,“那些种子飞行员是我们好不容易从大学招募来的有志青年,可他们连飞行理论都还没掌握。”
“莱特兄弟也没啥飞行理论,可他们依旧飞了。现在开飞机不就是像开车一样吗?胆大心细就好。
这是打仗,总会有牺牲。
月底前必须解决张勋,否则他的行为会像瘟疫般传播,谁敢保证在上海的冯国璋不会有样学样?届时要死的人可不是一个两个了,而是成千上万。”
周青峰末了加一句,“让那些种子飞行员自愿选择,同意的火线入党,成功后越级提拔重用,牺牲也厚加抚恤。毕竟维护国家利益就得拼命。”
从前线事态变化看,战争随时可能大规模爆发,王信所部被堵在扬州,形势非常糟糕。满旅座带队南下,已经在考虑从其他地方渡江。
刘富阳和杨总师为此面面相觑。
团队内的试飞员则咬牙道:“第三架三翼机是双座教练机,我们带那些‘菜鸟’上天多飞几次。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刘富阳又问道:“光有飞机能干什么?难道架上两挺‘马克沁’去扫射军舰?还是挂几颗手榴弹去瞎蒙?没什么有效的伤害手段啊!”
“有的。”杨总师开口了,“有一种武器,英国佬曾经在二战时用于摧毁德国鲁尔水坝。那东西结构非常简单,可以将其轻量化到五十公斤,挂载到三翼机上。”
刘富阳不太懂这方面,反问道:“是啥?”
“跳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