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扭曲时空不按常理出牌。
“圣光”前次去明末,它还允许周青峰选择落脚点。可这次时空重启,它直接时间回溯,让沧海桑田,生老病死都逆流一遍。
除了被选者和追随者,其他事物如变化的光影般闪动。一百一十一年的时光恍如进入一条单向隧道,不断的高速倒退。
整个“圣光”集团的产业遍布全国,倒退到1910年,所有工厂和人员也全部都在原地。
大同的煤矿还在大同,鞍山的铁矿还在鞍山,偏生煤矿机械厂在郑州,铁路机械厂在株洲,电子企业挤在上海,造船则在武汉。
好消息是集团全套工业体系虽然全部退化到1910年水平,但都保留下来。
坏消息是铁路和公路几乎全部消失,交通网没了。上千个工厂和科研院所成了散布在地图上的一个个点,最远的棉纺织企业甚至在新疆。
“圣光”的两千多人挤在集团总部,满以为大家会出现在武汉的某个地方,结果并没有——总部大楼退化成回字形的四层大楼。
因为人太多,楼内一百多个办公室挤的像沙丁鱼罐头似的。
团队核心扩编到四十几人,全坐在个小礼堂里,每人面前都有一份自己分管事务的备忘录。
周青峰坐在礼堂的上首,扭曲时空给他准备的备忘录特别厚。翻看几页后,他对旁边的萧金浪连连苦笑。
“满清没了,我们就是中国政府。但满清的烂摊子没变,全国上下积弱贫穷,内忧外患,属于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
东北和新疆被俄国控制,长江一带是英国地盘,朝鲜和台湾在日本手里,法国控制了云南和广西。此外德国占了青岛。
这个状况超出我们预估。”
萧金浪很严肃,戴着眼镜仔细翻阅手头的备忘录。其他人也都很紧张,小礼堂内只有沙沙的纸页翻阅声,偶尔有那么两声咳嗽。
粗略的阅读耗费一个多小时,团队所有人都尽可能了解当前国家全局。萧金浪看过后掩卷长叹,大松一口气道:“不算太糟,至少国家还算完整,尚未内乱。”
秦清却不乐观,“恰恰相反,我很担心。“圣光”明显替代了即将被推翻的满清。从我手里的资料看,政府、军队、教育体系内部有大量“乱党”。
政府内有大量贪腐行为,旧式官僚充斥公务员体系,地方势力盘根错节。国外势力对中国进行了全面渗透,并培养了大批支持者。”
嘶……萧金浪听得牙根隐隐作痛。他再次翻阅手头的备忘录,仔细留意社会现状的部分,扫了几眼脱口喊道:“我们还真是替代了腐朽的满清。”
周青峰接了句,“其他被选者势力应该跟我们一样,直接接替了各自的政府。我想除了德国人可能还好说话外,其他几家都巴不得我们死。”
老萧坐不住了,瞧了眼挂在礼堂墙边的日历,对团队核心成员动员道:“情况非常危急,如果真如猜测,不是我们要去推翻谁,而是要防止我们被推翻。
现在各部委负责人必须各就各位,把全国的情况摸清。我们很可能只有一年时间来排除隐患,否则就要改朝换代了。”
萧金浪和秦清在内七人构成常委,其余团队核心人员纷纷就职政府各部门的部长,两千多追随者首先被填充到各部门内担任实职官员。
此刻时间点是1910年的1月1日,寒风吹袭。
大伙离开四层大楼,发现自己就在帝都中南海。各部委就在中南海周边,大家出门就可以马上就职上任,政务体系还算完整。
烂摊子虽然烂,但帝都好歹跟地方上各省建立了有线电报通讯。此外部委内本身就有大量事务官,虽然能力和操守不咋地,但能提供初始信息。
抵达1910年的当夜,常委拿到了自己能掌控的家底。
全国军队有两百多万,但大多是废物似的旧式武装,无论武器还是训练都等于零,就连是不是在吃空饷都不知道。
北洋如今已经有三十六镇,十几万新军掌握在袁世凯手里。曹锟、段祺瑞、吴佩孚、张作霖、孙传芳,一大堆历史名人也随之冒了出来。
周青峰看到这些名字就骂了一声“操,全是一帮乱贼!”
军队不稳,国家经济更是已经崩溃。全国上下收不了税,海关税务司在英国人手里,西方列强的商品潮水般涌入,把国内工商业打的七零八落。
中央政府花钱还得问英国人要。
此外全国有大量租界,天津、上海、广州、汉口、厦门、九江、杭州、哈尔滨等等地方都有列强的地盘。
外国人在中国大地上享受超国民待遇,列强军队横行无忌。
除了租界不稳,孙大炮的同盟会正准备在武汉和广州造反呢。全国各省都有不稳迹象,处处都像干柴堆,随便一点火星就能点着。
看到这些情况,周青峰睡觉都睡不着。国家的年轻一代正在谋求救国救亡的道路,“圣光”团队构成的政府仿佛坐在火山口上,随时可能被喷涌的岩浆送上天。
剩下就是基本国情,全国四点二亿人口,绝大部分都是贫困的农民。
土地被控制在少部分地主手里,全国主粮杂粮加起来产量在一亿吨,人均不到二百五十公斤。农业生产效率极其低下,肉类生产等于零,民众普遍营养不良。
工业方面,基本都是“圣光”带来的企业加成。钢铁年产量从五万吨提升到八十万吨,重庆、武汉、唐山、鞍山等地有些钢铁企业。规模小,质量差。
煤炭产能两千万吨,看似不少,但跟美国的五亿多吨比起来就不算什么。铁路里程一万公里,大部分是列强为搜刮资源修的小铁路,跟美国的三十八万公里更是没得比。
此外化工、造船、无线电、机械制造等领域也都有些工厂,全是“圣光”自带的。国内目前大概有六七十万的产业工人,算是仅有的精华。
老萧目前身份是中华共和国的大总统,秦清担任总理,周青峰啥也不是,但啥都可以是。团队连夜开常委扩大会议,讨论如何应对当前局面。
“目前首要矛盾在于外国势力对国内的经济和军事压迫,以及买办和大地主阶层对无地农民和城市居民的盘剥。
本质上是国家生产力落后,生产关系遭到严重冲击的后果。北洋军阀和同盟会都是这些矛盾下的产物。
这就落得段子里讲的,“反腐亡党,不反腐亡国”。况且我们还没有建立一个真正的政党,没能凝聚全国各阶层民众的拥戴和信任,统治合法性建在沙滩上。
现在中国就像个重病的巨人,外表伤痕累累,内在腐朽不堪。不动它,它还能奄奄一息的苟延残喘几天,上猛药说不定就挂了。”
萧金浪花了半个小时介绍情况,与会人员都觉着头疼——老革命遇到新问题,自己成了要被革命的目标。
“我们自己成了腐朽政权的掌控者,也要有刀刃向内,剔骨疗伤的勇气。袁世凯不重要,孙大炮也不重要,遍布国内各大城市的列强及其代言人都不重要。
只要我们团队抓住主要矛盾,坚定的站在人民的一边,肯定能获得最后的胜利。按太祖说的一句话——大不了再上井冈山嘛。”
这段话言简意赅,高屋建瓴,立马把团队的士气动员起来——有什么好怕的?主动发起一场革命便是。
袁世凯不过是个旧式军式阀,他手下那堆旧军人不过靠着历史惯性掌握军队。同盟会那些菜鸡都能瓦解他们,掌握更强理论并且有相当实践经验的共产党人应该干的更好。
至于现在的同盟会,龙蛇混杂而已,其内部掺杂了大量旧时代的烙印,基本是广东人的圈地自萌。等到老蒋上台,又专门用他浙江的奉化老乡。
现在的中国没有经过新文化运动的洗礼,乡土意识极重。一方头领很难做到海纳百川,吸收全国英才,往往是“其兴也勃,其亡也忽”。
“圣光”如今掌握全国政权,天然就有大义在手,号令全国。只要能敞开胸怀,接纳不同意见,拿出反腐和扶贫的力度和意志,不愁解决不了问题。
“在具体做法上还是要考虑方式方法的,不能求急求快,要把工作做扎实。”萧金浪扭头看了眼周青峰,说的就是这位。
周青峰一贯懒散的人,耸肩道:“要我做什么,直说?”
老萧道:“军队,我们先要抓住军队。枪杆子里出政权。我们打算分两条路走,一个是组建自己的革命队伍,二个是改造现有武装力量。
财政部正在统计我们收支情况,工信部在联络国内各家企业。我跟国防部的陈定讨论后决定,想办法从工厂征召一万名受过纪律训练的工人组建军队。
同时,北洋军队一定要接受改造。
现在袁世凯正在河南隐居,北洋三十六镇遍布全国。得有一个人把这十几万近代军队掌控在手。”
明年同盟会就要造反,英日俄等列强随时可能进兵入侵。手里没军队,“圣光”政权的位置就坐不稳。
组建新军要时间,改造旧军队是当务之急。其中老北洋的六镇战斗力最强,但内部势力也最顽固。这种硬骨头就只能让周青峰去啃,别人干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