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蘅瞥了一眼旁边看热闹的三家仙门,知道她这是故意针对上天穹。
令清越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没想到竟然还看到两个熟人。
迟却和应樱,两人都褪去了当年的稚嫩,气质沉稳了不少。
迟却也在打量着她,神情有些许疑惑。
令清越顾不得她们,目光再次转向崔蘅。
崔蘅冷哼一声,微微动了动下颌,咬住了脸颊内侧的肉,舌尖尝到了血气。
令清越看到她被气到的样子心情愉悦,她拔出剑,漫不经心道:“剑尊首徒真是天赋异禀啊,受了雷火鞭刑和寒水洞之罚,短短几日就能恢复过来,就像没事人一样,嘶……”
“不会是根本没受罚吧,剑尊此举岂不有失公允,她既是剑尊又是仙盟盟主,如此袒护门下……”
“够了!”崔蘅厉声呵斥,她眼底酝酿着怒气,“你算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妄议她!”
令清越没什么反应,她身后的裴思却是眯了眯眸子,指尖灵力点出。
整个飘渺宗宗门法阵突然开始运转,数百法阵配合调动灵气,刹那间半空中凝聚一片金色剑雨,直逼阵前的崔蘅。
崔蘅一惊,没想到飘渺宗竟然直接动手,她后退一步,与身后上天穹门生同开剑阵抵挡。
大阵突然启动,已经到飘渺宗的仙门皆听到动静,呼吸之间飘渺宗大阵内外已经围聚了十几家仙门。
飘渺宗竟然直接和上天穹对上了,还把上天穹拦在门外要过路费。
聂文萧急匆匆赶来时就听到这样的话,跟在她身边的女人一双狐狸眼笑得勾人:“没想到聂宗主如今做事竟如此张扬霸道。”
聂文萧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
两人来到大阵前,聂文萧看到并肩而立的两人,虽然已经猜到了,但还是头疼了一瞬。
沈欺也看到了她们,眼尾勾着看向聂文萧:“我竟不知聂宗主手下何时多了如此厉害的人?”
聂文萧:“她二人是我飘渺宗贵客。”
“哦?贵客?”沈欺摸着下巴思索,“什么样的贵客,竟然能越过你这个宗主,借飘渺宗之手公然得罪上天穹?”
聂文萧抿了抿唇:“是上天穹不仁在先,要说得罪,也是她们先得罪飘渺宗。”
沈欺笑了一声:“说的也是。”
众人见聂文萧来了,以为这场闹剧会就此结束,聂文萧身为一宗之主总会以大局为重,不会任由这二人胡来。
谁知眼看那位聂宗主落地,看了阵外的上天穹一眼,然后长腿一迈转身往旁边的无时宗和灵虚仙宫去了。
迟却和应樱心底也是震惊,一边行礼一边互相对了眼神。
应樱对迟却眨了下眼睛。
聂文萧这是什么意思?
迟却看她。
不知道。
一旁的玲珑阁门生齐齐行礼:“见过阁主,聂宗主。”
聂文萧对她们点点头,然后看向迟却和应樱:“二位好久不见。”
应樱看她这副淡然的样子,扯唇笑了笑,心底一阵转耳挠腮。
什么意思?她到底什么意思啊!?
迟却往旁边暼去,然后又对聂文萧道:“好久不见,聂宗主不管?”
应樱非常欣慰地看了她一眼。
附近观望的人齐齐竖起耳朵。
她们也很想知道聂文萧这是什么意思!
聂文萧微笑,然后看向阵外,慢悠悠来了一句:“啊,才看见。”
应樱:“……”
迟却:“……”
沈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瞧着聂文萧这副装糊涂的样子越瞧越可爱。
聂文萧知道自己装不下去了,于是走过去,低声问:“这是做什么?”
怎么一个没注意又要打起来了。
令清越一笑,十分理直气壮道:“要过路费啊。”
聂文萧显然也是头一次听说这个,她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站在一边没了动作。
没了?
点个头就没了?
聂文萧的态度更让一众人摸不着头脑,心下忍不住猜想,飘渺宗竟然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了,以后真要同上天穹对上啊。
“师姐,我要撑不住了!”
“师姐,我也是!”
“师姐!”
除了崔蘅,剩下的上天穹门生都被头顶剑雨压得弯了膝盖。
崔蘅看着不管不顾的聂文萧唇边勾起冷笑。
好一个飘渺宗,好一个聂宗主。
不管怎样,上天穹也不能向飘渺宗低头!
崔蘅伸手摸向腰间玉牌,眸光暗沉。
两方僵持不下之时,剑雨戛然而止,宗门法阵之中的攻击性阵法慢慢隐去,又恢复成坚固无害的结界笼罩着飘渺宗。
上天穹众人顿时松了口气。
“月家来了。”裴思低声向令清越解释自己突然收阵的原因。
令清越眼皮一跳。
月家,月守明。
眼前流光划过,令清越看到上天穹的门生自行分出一道路供月家的人上前,她们对月家的态度可谓尊敬。
就连谁也看不上的崔蘅脸色也稍缓,侧身看向来人。
走在最前的女人神情恬淡,唇角含着如沐春风的笑意,一身月牙白法衣长袍,衬得气质温柔淡雅。女人身形单薄又清瘦,脸上是久不见日光病态的白。
令清越险些认不出来,这是月守明?!
若不是月守明的姐姐早已身陨,她都要以为来人是她姐姐月知微。
月知微与月守明样貌本就六七分像,如今月守明不似从前那般好动闹腾,内敛沉稳的样子像极了她的姐姐。
“小蘅,这是怎么回事?”月守明向崔蘅那边偏了偏头,轻声开口问。
令清越听着皱眉。
小蘅?叫这么亲近?
崔蘅冷哼一声没说话,给了旁边的上天穹门生一个眼神,那位门生上前一步,将刚刚发生的事说得一清二楚。
“师姐带我们来飘渺宗与七十二宗会合,飘渺宗却将我们阻在结界外,还要什么过路费,偏偏只对我们要,不仅如此,还对宗主出言不逊,师姐维护了两句便令她们动用了大阵的杀招对付我们。”
说的皆是事实,可听起来却像是上天穹受了天大委屈。
令清越冷呵一声,心情烦躁到了极点,她还以为就崔蘅是这个死德行,没想到现在上天穹门生竟然都是如此品性,以至于这会儿连带着她师姐和月守明她都看不顺眼心生怨气。
“过路费?”月守明似乎轻笑了一下。
对于月守明,令清越更多的是诧异,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人会变这么多,从前的人她见过了,聂文萧,迟却,还有应樱,她们虽不似从前,可终究还有从前的影子,但在月守明身上,她看不到曾经那个爱吃爱玩爱写故事的明媚少年了。
“小蘅做事任性了些,之前的事剑尊并非没有处罚,只是古妖林秘境将开,剑尊之意是待秘境之后再行处罚。”月守明抬手向结界之内的人微微弯腰行礼,“我代小蘅向诸位道歉。”
她身后的月家人也跟着家主弯腰行礼。
崔蘅狠狠皱了眉,抬手托着她的胳膊想将人拉起来,声音虽然冷硬却暗含柔情:“你不必如此。”
月守明对她轻轻摇了摇头,直起腰又道:“若要过路费,飘渺宗可向月家问一次天机,可行?”
结界内外顿时一阵抽气声。
这过路费也太多了!
崔蘅面带不满:“隐月君!”
令清越深吸一口气,气着了。
好你个月守明,眼瞎了是吧,崔蘅这种人也值得你用月家护着!
“不行,一次不够。”令清越伸出三根手指,“三次。”
简直狮子大开口,旁边的聂文萧都要看不下去了。
崔蘅转眼瞪过去:“你不要得寸进尺!”
令清越抬了抬眉,漫不经心道:“隐月君都没说什么,你着什么急。”
“可以。”月守明好脾气地点头。
令清越不太高兴,月守明不该是这样的,她应该隔着结界大骂自己不要脸,而不是现在笑脸相迎替崔蘅收拾烂摊子。
“那就请隐月君现在亲自开一次天衍术,算算崔蘅什么时候会被逐出师门。”
她这话说得太快,裴思甚至都来不及反应拦住她。
旁边的聂文萧脸都白了:“……”
祖宗!你说的是什么话!!!
崔蘅看向令清越的眼神充满杀意,腰间长剑颤动不止。
四周一片寂静,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令清越,结界外的月家人也怒视着她,那样子恨不得进去把她生吞活剥了。
应樱眼睛都瞪大了,她往迟却身边靠了靠,低声道:“月家的态度算好了,她还故意说这话戳人心窝子,飘渺宗这是要将上天穹得罪个彻底啊。”
谁不知道如今月家隐月君已经没了开天衍术的能力,因为上任隐月君同剑尊的关系,上天穹对月家多有照拂,月家虽不如从前辉煌,但各家也都尊敬有加。
现在这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要让隐月君开天衍术,这不是故意找茬是什么,不仅得罪了月家,恐怕连剑尊都得罪了,剑尊对月守明这个已亡道侣的妹妹可是十分照顾。
裴思碰了碰令清越的手。
令清越回头看她,用眼神问:怎么了?
裴思正想和她说,就听月守明开口了,语气温温和和,丝毫不见怒意:“那可能要让这位仙友失望了。”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淡声道:“我这双眼睛已无法再行天衍术了,仙友所问之事,可由月家门生代为卜算。”
令清越僵在原地,怔愣地看着她:“什么……?”
她上前两步,隔着结界看向月守明的眼睛,这才看清她的眼睛上蒙了一层白纱法器,遮挡了外界想要窥探她双目的视线。
目光缓缓移向月守明的额头,那里比记忆中多了一条血线,是天衍术封闭的象征。
令清越眼眶有些热,她深吸了一口气将情绪压下去,转身回到裴思身边。
“让她们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