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遥才从器室领了一把法剑,就收到宗主传信,要她去药锋接两位贵客到水云间。
陆遥一路御剑飞行,由于和新领的法剑还没有磨合好,飞得有些歪歪扭扭。
远远看到药峰山下两道身影,陆遥连忙下行,离得近了才看到两人皆是一脸疲惫,手里都提着药包。
嘶……
陆遥看着那药包表情忽然扭曲,舌根都连着发苦。
小医仙是她们飘渺宗的客卿,平时会帮她们调理一下身体,心情好的时候给的是丹药,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给这种药包,费时费力不说,还苦得人头脑发懵。
“二位前辈得罪小医仙了?”陆遥上前悄摸摸问。
令清越看了一眼身边的人,抬手揉了揉耳朵。
裴思倒是淡然:“这人小气得很,我不过是说她一句医术不精,她就把我们赶出来了。”
令清越被她一本正经说坏话的样子逗笑了。
陆遥:“……”
前辈就是前辈,真敢说。
害怕这话再被山上那位听见,陆遥连忙带着人走了。
路上陆遥忍不住好奇:“阿夕前辈,之前飞舟上您渡的是什么雷劫啊,那雷劫那么厉害。”
令清越抬了抬下巴,看她一眼。
陆遥立即心领神会:“我就知道,肯定不是筑基雷劫,是我见识太少了,看不出来。”
裴思笑了一声,令清越抓着她的手捏了捏。
裴思也捏捏她的手,歪头看她:“阿夕前辈厉害着呢。”
骗骗陆遥也就算了,裴思明明知道还要逗她!她自己就是大前辈,还叫自己前辈。
她就是故意的!
令清越一阵害臊,身子一晃差点掉下去,裴思连忙伸手揽过她的腰。
陆遥默默移开视线。
将人带到水云间,陆遥拜了聂文萧,然后就回去了。
水云间建于山巅之上,四周群山环绕云雾飘渺,相比于飘渺宗其它山峰的热闹,此处十分静谧,偶尔能听到仙鹤飞过的鸣叫。
“此处曾是我和青堂闭关之处,无人打扰,青堂被我安置在东院,二位可在西院住下。”
聂文萧带着两人来到西院。
院中有一池塘,池塘边放置了桌椅,四周草木点缀,加上高处的云雾,更像是一处隐居之所。
“聂宗主。”裴思忽然出声。
聂文萧停步,心里猜到了她要问那位小医仙。
果然——
“药峰上那位为何会在飘渺宗?我记得她似乎已经被逐出师门了。”
女人语气不冷不热,像是随意一句问话,聂文萧拿不准她是喜是怒,只好一边回答一边观察着:“青堂魂灯灭后,我曾一阵心神不定,一次外出寻探青堂踪迹时陷入危境险些丧命,是她救了我,我便留她在飘渺宗做了客卿。”
“那你可知她为何被逐出师门?”
聂文萧心底叹了一声,回答道:“知道。”
犹豫了一下,聂文萧还是想为古槐说些好话:“她曾经确实行事不羁,但自到飘渺宗后,她就不碰那些东西了,平日里就在药峰种些草药,帮宗门修士制药疗伤。”
裴思看她有些紧张,没再问。
令清越拉了拉她的衣袖,小声问:“你跟那位小医仙认识?”
她好像还没见过裴思说过谁的坏话,但刚刚她说小医仙医术不精还说她小气,像是有过节一样。
“不认识。”裴思知道她还有问题,便满足她的好奇心,“她叫古槐,曾经在药王门下学医术,后来因为痴迷研究邪物被逐出师门,沦为弃徒,许多仙门避之若浼。”
所以见到古槐在飘渺宗时,她才有些惊讶。
“是她啊!”令清越对这个人有些印象。
那时候正是魔族猖狂作乱之时,她也是听别人说的,说药王有个门生和魔族搅和不清,私藏了一只血魔。
那时候人心惶惶,魔族有无相魔君和十二血魔,气焰正盛,仙门之人只要同魔族有纠葛,都会被视为异类。
令清越想到古槐混浊的灵力,似乎有了解释。
仙魔本就势不两立,和魔头在一起待久了,迟早会受到影响。
魔头……
令清越手脚顿时发凉,差点忘了,她现在也是个魔头。
古槐之事已是百年之前,能知道这些不可能会是凡界之人。
聂文萧心里暗道,这位阿夕恐怕也是隐藏身份,今日那雷劫就不是一般人能引来的。
聂文萧一抬眼,便对上仙尊凉飕飕的眼神,那双没什么温情的眼睛看看她,然后又看向院门,最后又看回来。
聂文萧明白了,是要她离开的意思。
“这是飘渺宗玉牌,二位若有事可直接传信陆遥,在下还有要事处理,告辞。”
裴思接过玉牌,看了一眼心神恍惚的令清越,牵着她往正房走。
等关上门,房间内只有她们两人,令清越才白着脸抬头看她。
“裴思……”
“嗯。”
裴思轻声应她,然后从桌上拿了杯子,给她倒了茶,茶壶是个法器,有灵气维持之下,可一直保持温热。
“渡劫的时候,你看到了对不对?”
不仅看到了,她还摸了,令清越记得她伸手摸了自己那半张满是魔纹的脸。
“看到了。”
仙界一向谈魔色变,令清越不敢想如果她半面魔纹的样子公之于众会是什么后果,她害怕,可她现在更害怕的是裴思的处境,裴思和她待在一起久了,会不会像古槐那样被影响。
“裴思,我……我原来不是魔头,你相信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令清越着急解释,“我们明天,不行,等你好一些,等你好一些我们就去上天穹,找我师尊师姐,她们一定有办法可以为我再塑肉身的,到时候我就可以脱离这具身体,我就不是魔头了。”
裴思握住她发抖的手,另一只手覆上她的脸颊,两个时辰前,这半张脸爬满了狰狞可怖的魔纹。
“令清越,看着我。”
令清越猛地抬眼,震惊道:“你!你知道我是……”
“是,我知道。”裴思温声安抚着她,“我知道你是令清越。”
“不过我要先跟你道歉,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我进了你的灵台,看到了你的神魂。”
“你的神魂那时候很可怜,我帮你修补了一下,我是在那时候知道的。”
令清越想到了那两次她曾经试图脱离这具身体,但都失败了,神魂虽然伤得厉害,却也恢复得快,原来是裴思暗地里出手帮忙。
又想到自己之前写的《令清越个人传》,令清越脸一下红了,她在上面都把自己夸上天了。
不仅如此,她自己还说了许多自己的好话,自卖自夸都被这人看完眼里。
“你知道你不说!?”令清越羞恼地抬腿碰了碰她的膝盖。
裴思笑了一下:“我看你不是很想让我知道。”
令清越稍稍冷静了一下,她偏了偏身子不正脸对着裴思:“我,我死过一次了,魂灯都灭了,怕你怀疑我是夺舍,本来打算回上天穹再告诉你的。”
“令清越不是最正直纯净,有一颗赤子之心,怎么会夺舍呢。”
正直纯净,赤子之心。
令清越脑袋要冒烟了,这是她自己写的话。
余光瞥见裴思在笑,令清越有些无地自容,起身过去捂住她的眼睛和嘴巴,嗔怒开口:“别笑了,裴思,你怎么这么坏。”
故意说一些她听不得的话,看她无措害羞,想找条缝隙钻进去躲起来。
轻笑声音戛然而止,令清越的手被拿了下来,她看到裴思原本弯起弧度的眉眼和嘴角平直下来。
“你不喜欢这样的我?”
一声询问,令清越从中听出了些小心翼翼。
刚刚的话是不是有些重?
令清越心底反思了一下,她没有错过刚刚裴思眼底闪过的落寞。
“没有。”
令清越弯腰抱住她,将脸埋在她的脖颈间,闷声道:“没有不喜欢,我只是……”
“你总逗我,我会不好意思,但我喜欢看你笑。”
说完她又听到裴思笑了,清冽的声音近在耳畔:“所以,是喜欢?”
“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令清越说完,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裴思唇边的笑意敛收起来。
什么样子都喜欢,如果你知道我是裴崟,你还会喜欢吗?
抱了一会儿后,令清越松手坐回去,耳朵还红红的。
“你认得我的神魂,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暗暗关注我?”
令清越心底有些骄傲,云游的大前辈知道她,还知道她长什么样。
裴思点头承认:“我关注你很久了,但你应该不知道。”
令清越又是一阵心喜,然后又想自己之前有没有做过什么不得体的事。
嗯……应该没有。
“那,那你之前为什么说讨厌我?”令清越开始和她翻旧账。
“我何时说过我讨厌令清越?”裴思不承认。
她只在心里说过。
令清越愣了一下,开始回想。
似乎……还真没有。
令清越:“那你说过她不怎么样!”
裴思:“那是书上说的。”
令清越:“……”
记不清当时怎么说的了,说不过裴思,于是令清越换了个问题:“你关注我,是想收我为徒吗?”
也只有这个理由合理一些,换成别的,嗯……大前辈形象多少有一些幻灭。
裴思:“……”
这是把她当成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