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没有人比我更懂成精 蓝色青花 7270 2025-07-19 09:59:39

电光火石间,庄清流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儿,那是梅花阑自己用剑在掌心深深划出的一道伤口,此刻正潮涌般地往出涌着鲜血,其中却夹杂着一股吊诡莫名的鲜甜清香。

她们此刻身处的地方是一片荒野,周边的四野长着一种十分奇怪的花草植物,根茎如两足从土里妖娆婀娜地长出,再往上交汇变粗,旋即四边蔓延飞出的枝条一如人的两条手臂,最上面所结出的玫红色果实则是一颗硕大的“脑袋”。

她瞬间明白眼前的小鬼中了什么东西,这是一种天生地长的所有媚药都无法比拟的灵植,名叫“美人骨”。初时只有种子埋睡在地下,却会散发出浓烈的有极具诱惑气息的味道,引人前来用鲜血灌溉。一旦得到灌溉滋养,便会很快从地上抽条发枝,长出多姿摇曳的躯体,惹人去触碰抚摸。而最后,彻底成熟成形的美人骨会与人无异,极具媚态。与草木□□相比,这种东西其实更像一种“妖”。

梅花阑可能原本吸入了香味,察觉到不对后,便当机立断地选择了用剑划手掌来保持清醒,却反而误打误撞地浇灌了它。所以这会儿,美人骨已经从地上长出来了,梅花阑也浑身上下已经连掌心都是火热滚烫的。庄清流还没来得及缓冲一下她撞上来的力度,嵌进她怀里的人就已经克制不住地偏头,凑在她脸侧耳廓微微发颤地触碰轻吻了起来。

庄清流忽地伸手一扣,将她脑袋用力按压固定到了肩窝,与此同时,另一只手轻轻在她僵硬的背脊来回安抚摩挲,低声道:“别动。不要动。”

梅花阑无声缓了几口气,脑海中虽然清醒了几分,但浑身上下涌动的热浪因熟悉的怀抱而翻滚地更加剧烈。她深深喘了一下,虽然艰难地没再妄动了,但还是忍不住发抖地就近叼吻住了庄清流的肩。

庄清流神色一动未动,镇定地按压住她后,身上闪出灵光,准备迅速离开这里。可她整个人还没消失,头顶一束巨大的紫色烈雷倏地炸了下来——轰隆!

庄清流蓦然旋身一闪,搂住人飘身退开三尺。还没站稳落地,她们刚才立的地方就碎石四溅,灰尘骤扬,地面被炸出了一个半人深的大坑,焦黑一片。

庄清流抬头,天上大风狂乱,乌云正在止不住地翻涌。

梅花阑被她按压唤醒的短暂理智却已经快要烟消云散,手轻轻挪到庄清流腰上的同时,又气息滚烫地偏头,去含吮她的耳垂。庄清流忽地闭眼一拍她脑袋,捏住梅花阑的脸将她扯开,又极速地试了一次瞬移。

毫无意外的,在她调动的灵力还没彻底燃起的时候,一柱比方才粗了两倍有余的裂纹紫雷又带着可怖的闪电之势劈了下来!

这次搂着一个不断在她身上点火捣乱的人,庄清流差点儿没闪避过去,一撮飘开的发尾滋啦一声冒出白烟,被电成了焦卷。她莫名心累地往天上看了一眼,下一刻,不再尝试地攥起梅花阑的手,只用指端微弱燃起的灵光在她手心光速地画了一个复杂的徽纹。

徽纹成形后炽烈一闪,有什么肉眼几不可查的东西逐渐从梅花阑浑身上下聚集流动,慢慢都汇到了手心。与此同时,庄清流手掌紧紧跟她贴在一起地旋身避过了一小撮闪电

她将梅花阑身上的美人骨诱毒都引到了自己身上。

原本按常理,不管是妖是精,一切从草木衍生出来的东西应该都对她都无用,可是因为在梅花阑体内先过了一遍,所以刚刚顺掌心涌入庄清流身体的美人骨立刻翻涌了起来。甚至因为同为草木,所以在庄清流体内更加兴奋剧烈。

庄清流浑身上下一瞬间升温滚烫,在眼前清晰的视野开始天翻地覆地眩晕翻动之前,稳而快地给自加诸了一道禁制。

气息慢慢平稳的梅花阑理智开始恢复,浑身的绯红也在褪下,脸色却变了起来。双手紧紧托住已经闭眼开始缓起的庄清流后,一言不发地转身弯腰,俯下身将她背了起来。

无边阴沉的天色已经暗到了极致,浓重的黑云直压头顶,带给人极重的压迫。庄清流头和双臂都无意识地垂荡在梅花阑身前,随着她飞快艰难地走动而来回轻晃。因为还没彻底恢复,梅花阑并御不了剑,这处山野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地势恶劣崎岖,地面却积着厚厚的腐叶,湿滑艰阻,极为难走。

庄清流已经快要点燃炸裂的滚烫气息不住打在梅花阑脖颈和耳边,让她整个人更加难以抑制地发抖。这时,庄清流缓了一口气,嗓音微哑道:“不用走了,找个……找个山洞,放我下来。”

美人骨并不是□□那种东西,而是花香和汁液一旦渗入身体和血液之中,那中招的人无论跑出多远,隔得多远,迟早都会控制不住地主动跑回去找它。

翻滚的乌云边缘逐渐翻起布满了闪电,天空巨雷轰鸣,一声猝然而至的稀里哗啦声后,豆大的雨点同时劈劈啪啪地坠落了下来。

庄清流在冰凉的雨打中清醒了几分,语速飞快地吩咐梅花阑:“去把烛蘅找过来,快去。”

梅花阑脸色忽然白了几分,在泥泞的暴雨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很久,声音轻轻颤抖地低声道:“你……可以用我。”

耳边炸雷轰鸣不止,庄清流整颗脑袋仿若在炽红的岩浆中翻滚,只模模糊糊听到了“用我”两个字,下意识哑声道:“不,不行。你还太小了……快去。”

对付这种美人骨,唯一的办法就是将自己禁锢围困下来,一直扛到脱土成形的美人骨等不到滋养而自动枯萎为止。所以需要一个修为能高过自己,至少差不多高深的人在旁压制封堵。

梅花阑还太小了。她怕一会儿全部丧失理智的时候会把她打坏了。

“我……我——”

就在雨幕四溅,梅花阑喉咙艰难到发不出声音的时候,眼前光影倏地一闪,不知道从哪儿察觉到出事的烛蘅居然自己找过来了。

梅花阑浑身上下僵硬颤抖地将庄清流放进洞内后,自己一动不动地退出,守在洞口,瓢泼大雨整整在她脸上浇了一夜,她紧紧握着剑的手丝毫未松。

里面的场景洞口并看不到,但喘息声,打斗声,巨大的轰鸣声,一夜未停。直到天明时分,浑身上下破烂斑驳,血迹翻翻的烛蘅首先从里面走了出来。

梅花阑清澈的目光轻轻转动,看了过去,见她一张脸虽然青紫交加,肿破不堪,表情飕凉难看,但身上的衣服是好好穿着的。而大概又摊地歇了片刻后,浑身上下同样好不了多少的庄清流也走了出来。

梅花阑瞬间动脚,快走几步后上前扶她。

“——嘶。”庄清流被她碰到的手腕疼得弹了一下,却仍旧冲梅花阑安抚摸头地眨眼笑,“怎么啦?吓坏了吧?”

梅花阑感受到她掌心的温暖干燥,昨晚燃烧着重重炽热滚烫的画面也下意识在眼前浮了起来。庄清流好像发现了什么惊奇的事情,莫名笑道:“怎么耳朵红了?觉着吓坏了有些丢人吗?”

梅花阑很快退后一步,离开她感兴趣摸上来的手:“……不是。没什么。”

没什么红什么耳朵?庄清流虽然有些好奇,但也没怎么多在意,刚好烛蘅从旁边投来了一瞥,就没多探究地转开了话题偏头问:“你昨晚为什么会赶来那么快?”

烛蘅抱臂,莫名凉凉看了她一眼:“你失忆了吗?当然是因为你给我传了讯。”

“我给你传了讯?”庄清流完全没有印象,但也可能是她当时理智不清的时候,下意识打了一道传讯出去,所以不记得了,总之想了想后,她随意道,“可能吧。没事就行了。”

“没事?”烛蘅凉飕飕地眼风一瞥,意味深长道:“你要知道我昨晚但凡来不及赶来,你不管是跟人跟妖滚到了一起,都会把对方拆散架,之后起码一个月都爬不起来。”

梅花阑这时站在旁边,嘴角细细抿成了一条线,低声道:“这里是我哥的驻地,因为你之前跟我说过,所以我……”

她话音未落,庄清流显然已经心里有数地在她脑袋上一点,冲烛蘅挑眉道:“我自然知道,但那是不可能的。”

说着忽地冲梅花阑道:“伸手。”

梅花阑没说完的半句话在舌尖滚过一遍后,收回去抬眼看了看她,旋即缓慢伸出了手。

庄清流自己攥了个拳头,十分神秘地在她手心落了一会儿后,才松开道:“看看。”

梅花阑轻轻托着,垂睫看了会儿后才缓缓展开——庄清流放进她手心正中央的居然是一颗琥珀珠,通体光华内敛,美妙绚烂,却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流转着缤纷柔和的光泽,而最里面包裹着的……居然是一粒种子。

一粒莲花的种子。

烛蘅脸色勃然变了,猛地上前两步:“你疯——!”

庄清流反手用一片破袖摆糊住她的脸,冲梅花阑一弹额头,心情很好地道:“这个东西很厉害,你贴身戴在身上,以后就不会再遭这种算计,那些如美人骨一样地跟花草树木有关的妖精鬼怪反而会主动避忌你。”

梅花阑却看过烛蘅的反应后,认真迟疑地问道:“这个东西,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庄清流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勾了勾嘴角:“是啊。这是很名贵的品种,一颗便可蔓延全湖,繁衍生息——我族气运皆在于此,你可要好好收着。”

梅花阑原本不知道猜测的是什么,听她这么一说,却反而放松了下来。刚准备将这颗琥珀珠仔细收回怀里,庄清流却摸着下巴想了想,手中打出一簇灵光,将它裹起来戴在了梅花阑脖子上。

“这样戴着,就没人能把她从你身上取下来。而且它会自己隐形消失不见,睡觉沐浴的时候不会有妨碍的。怎么样,可好?”庄清流笑问。

梅花阑心里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柔,低头看看后,抬起眼帘柔声道:“好。”

庄清流眨眼看看她,心情也随之好了起来,旁边的烛蘅脸色却沉得像无底黑锅。

“哎好啦好啦,先离开这里再说吧。”

庄清流一把勾了烛蘅后,先让她瞬移把梅花阑送了回去,才边走边随意拨弄着两边的树叶道:“大川后氏既然用了这招,就代表他们要动手了。今天这场会将人拖住一个月的美人骨,本来就是冲我来的。所以我兰兰,你真的也不必瞎怀疑她。”

“谁怀疑她了?”烛蘅瞥了庄清流一眼,才莫名其妙地不耐皱眉道,“大川后氏要动手是什么意思?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说你,一天不爱好好看书认真学习,得文盲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

“……”

庄清流装模作样地又把烛蘅惹了一下后,从善如流地见好就收,转瞬认真道:“之前段缤的事后,大川后氏措辞激烈的厉信就已经接二连三地飘到了梅家宗阁议事的桌案上,刚开始几封是细数梅畔那日带人先擅闯后氏仙府,出手伤人,又纵放他们捕猎的灵参人上万之事。请注意,他们字里行间所表达出的意思,都是梅畔是主谋,而咱俩儿是帮手。”

烛蘅虽然脸上一副懒得听的表情,但还是转头见庄清流又道:“紧接着大川后氏旧事重提梅宗辞一事,历数两仙府之间的陈年积怨,将尖锐恩怨扩展到了两个宗派仙门之间,而且堂而皇之地提到了明面上。”

烛蘅若有所思地掀起她的眼皮:“你的意思是——”

“旧事重提,不就是为了给某些事提前找借口吗?”庄清流淡淡道,“大川后氏这些年翻身而起,如日中天,你当他们是真的在找茬戚忽母子三人呢——而是他们有了心思,早就想对某些家族取而代之了。”

在如今的仙门,领头的五家远比其余门派拥有更有话语权和话事权,比如光分配的仙落所生的灵草一项,五个领头的宗门每家就独占一成,其余剩下的一百多家只能平分五成。最重要的是这五家坐拥声名,每年能吸引前去投奔依附的修士就占整个仙门散修可活动的六成以上,如此地位,谁能不眼红。而没有能力就算了,一旦有了能力,谁又不想着图谋一番。

所以大川后氏这些年的心思,他们自己清楚,梅家的那些人清楚,仙门百家旁观的狐狸精们也清楚,所以一直对梅家的挑衅只是找个借口在表,欺负孤儿寡母的有毛病。

烛蘅眉目中也浮出了一丝厌恶之色,但还是确定道:“你别不是在自以为是的想当然?”

庄清流抬了抬眉,忽然一抓她的袖摆:“是不是想当然,我们再去给他添把火就知道了。”

烛蘅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她道:“去大川后氏。”

两人身影一闪,眼前很快换了一番景象,变成了一个光线昏暗的寝殿,寝殿之内药味很重,而靠墙的玉床之上,似乎正躺着一个气若游丝的病秧子

这数年下来,当年在乌澜山中了梦魇的后殷早已病倒在塌,一年不如一年。庄清流虽然一直心里有数,但并没搭理他,因为他的梦魇,并不是她和什么梅花昼下的,而跟后焰和梅夫人的那种噩梦也根本就不一样。

如果是个正常人能好好说话,庄清流当初就会随手给解了。如今想都别想。

所以后殷所中的梦魇之症,也是有人在暗中催化后氏和梅家的矛盾。他当初几次三番想要梅花阑兄妹的命泄愤,梅花昼比梅花阑更记仇,迟早不会放过他的。

两人轻风一样地落在屋内,烛蘅随便伸手把床上骨瘦如柴,皮肤青黑的人翻了两下后,就点头道:“确实快死了。”

庄清流挑眉——所以后殷升天之日,就是后氏对梅家出手之时。

烛蘅眉眼冷淡地用帕子擦了擦手指,两个人刚准备离开,忽然又发现了一件事情

原来自从后殷梦魇之症日重不起,大川后氏的人就强行将当世素有神医世家之名的雪川扁氏宗主抓了过来,让他日夜不离身地后殷和后焰看梦魇之症。

后焰虽噩梦连连,但于身体并无大概,后殷却日渐严重,药石无医。只要扁宗主敢说什么类似于已经治不好的话,后氏就会以他的幼子扁鸥相威胁。父子俩儿被困泥潭虎穴,整日抱头痛哭,无法脱身。

庄清流走时忽然看到这二人,便顺手将他们救了出来。安顿送回。扁宗主却跪地痛哭,泪流满面,说经此一难,后氏如何会放过他们,整个雪川扁氏全族将要亡矣。

“没想到我堂堂医药世家,历代历辈悬壶济世,积德行善,如今却要落得个如此下场。老天爷,你难道没有眼睛吗……”扁宗主五体投地,哭得快要断气。

庄清流面色不变地从巨大的雪川平原飞掠而过,又给他们家亲手设了屏障,叮嘱道:“不必担心。只要你们全族半年之内就待在仙府不要出来,没人能拿你们怎么样。等半年之后,你们就自便吧。”

雪川扁氏的宗主刚颤抖着想要领全族磕头拜谢,庄清流却已经飘开走远了。

梅洲天寒,隆冬无一日不飘雪,既昨夜的瓢泼大雨后,今夜又飘起了细小的雪籽。

梅花阑在屋内翻着书等来等去,终于见到人又跑回来后,立刻将煨在小罐子里的羊肉排骨汤给她盛了一碗。

庄清流却三两口香喷喷地喝了后,笑眯眯道:“我这次不找你。找你哥。”

梅花阑接过碗,难得冲她做了一个轻轻挑起眉的动作。庄清流立马笑起来,抬手捏捏她脸道:“你性格温吞柔和,凡事能放就放,也不会跟人好好说话打交道,更别说收买人心。所以在做这种事上,不如你哥。”

梅花阑目光落在她脸上,听她说完后弯眼笑了笑,很快转出去,将梅花昼找了进来。

梅花昼多年在外磨砺,如今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自然不会什么都不懂,而且平日里跟梅花阑一直有联系,兄妹两个所知道的事情都是一样的。

可即使这样。在要面对某些不可避免之事的时候,在某些机会终于来临的时候……在庄清流面前的时候。他还仍然像小时候一样,觉着自己无措而软弱,心里充满了茫然。

庄清流瞧了两眼他正襟危坐的样子后,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撑着头道:“不管是迟是早,有些事总是要做的,你们兄妹俩儿不可能一辈子过这样这样任人呼来喝去指使东西的日子,你们天生是什么样的人,就要去找自己的身份。”

梅花昼轻轻攥着的手指摩挲了一下,点了点头。

庄清流便也不多说,单刀直入地推给他一张叠起来的纸册,道:“这是你们梅家上上下下涉及参与过换灵脉之人的名单,第一页是负责动手的长老和一些分支城主,这些人都该死,倘若一个不除,以后就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而剩下的是靠换灵脉而提升过修为的人,这些人中有些知道此事,有些自己也不知道。就留给你判断,你之后便宜行事。”

梅花昼只觉着一张力重千钧,仍旧认真收起来点点头。

庄清流看着他强调道:“你一定要记得。清门户是很重要的事情,就像刮骨疗毒,但凡有所残余而未清干净,就总有一日还会蔓延回卷。所以哪怕再心怀善念,该动手的时候还是要动手,不能手软,不能心软。”

梅花昼低声道:“我记得了。”

庄清流放心地嗯了声,五指托着梅花阑给她泡的花茶,眉目浅淡地又转而道:“大川后氏这些年嚣张狂妄,从不将弱于自己的门派放在眼里。尤其是身无所靠的那些散修,其中大半儿都遭过后氏匪徒一样地劫掠和欺压。所以梅家第一次被打得分崩离析后,你要以自己的名义和能力尽可能召集这些当世散修尽数来投,等你有了势力,自然会有人为你的反击冲锋说话。那些曾经被后氏打压看不起的一些小门小派,也自会为你声援撑腰。”

梅花昼显然听得很认真,眉目中有一丝迟疑地考虑道:“那其余的那些中上的门派……”

庄清流手上随便转着茶盏,道:“一些向来偏安一隅的门派不会站队,只会旁观,于你没有什么妨碍。而长庚仙府和裴兰虞这四个大宗门不管面上如何表态,心里不会愿意后氏上位的。因为大川后氏行事无羁狂野,难以应付共处,而变化就意味着不安,所以跟他们相比,这四个门派还是会选择已经熟悉共处的梅氏。而且另有一点,既然后氏争锋之势日强,那么吃掉了一个就自然会想第二个,谁知道第二个又是谁呢,这不是那四个大宗门愿意看到的。”

梅花昼恍然之余脸上出现了一点忧色,道:“这也是我担心的,后氏势强,一旦让他们先攻下坐稳梅氏的仙府,那之后……”

“你既然知道他们很强,就应该知道你无论什么时候出手,他们必然会先占上风。”

而梅花昼如果一开始就搅和进去,那梅花夜母子和梅家上面那些如今统事的人就不会损伤分毫,之后大旗也不会换。

庄清流略有深意地看着梅花昼,起身道:“梅家这些年虽然做尽了阴损之事,但皆在宗门自身和仙门范围。整个章台地界的百姓并未受到亏待,甚至生活得平安富足。但大川后氏不一样,他们残暴掳掠,经常劫百姓为自己盖宫殿,出苦力,就算他们暂时入主了章台地界,也不会坐稳的,民心也不会向着他们。”

庄清流走到门口,道:“至于梅花夜不在之后,那些其余同样姓梅而趁机扯旗拉山头的人,你就由着他们,无论怎样排,那些人都名不正,言不顺。先让他们帮你整合收拢势力,你最后再不费吹灰之力地去接收也行。”

“总之虽然人无贵贱,但现实和事实需要这么一个位置有人出来坐,有能有德者掌权乃无数人之幸,你就是现在那个最合适的人。”庄清流一盏茶已经喝完,最后在门口转身,认真看了梅花昼一眼,道,“我从小就知道你会有一天要走到这个位置,希望你不忘当年故梦潮所学,也不忘自己的初心。不要有朝一日跟梅花夜、跟那些掌权者一样。”

梅花昼心里翻滚多年的浪潮终于澎湃了起来,三两句被庄清流忽悠地郑重起身,冲她行了一个大礼:“我定会记得。”

庄清流却悄然在门边儿瞅了眼他有些微粉起来的耳朵,觉着梅家人这祖传的耳朵红真的有点神奇。

片刻后,梅花阑从走廊转回来,手上还拿了一把烤肉串儿,进门抬眼问:“说完了吗?”

正在她屋内到处转转找人的庄清流眼角微勾,就近坐到了椅子上。

梅花阑很快走进来,将肉串儿递给她后,自己却没走开。而是又像小时候一样蹲在了庄清流面前,目光巡梭着仰头看她。

庄清流垂睫眨眨眼,上手就摸她小耳朵:“怎么啦?”

“……”梅花阑一言难尽地抬臂捉了捉她的手,才安安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脸上眼里有很轻的笑,“觉得你很厉害。”

庄清流垂着眼,有一下没一下地理了会儿她两边的发丝,才声音听不出情绪地道:“我只是推波助澜地找了个机会,让某些总会发生的事情提早发生。但是从这世上所有的情理来说,但凡挑动战争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也一样。”

梅花阑眼里的一点笑轻轻流了出去,却无声而坚定地握住了庄清流的手,认真道:“你没有错。”

庄清流嘴角淡淡地弯起来:“不管有错没错。但你们家有些人必须死。我也想大川后氏这个捕猎的宗门从这世上消失。这是我的私心。”

“也许有一天会要还吧。”庄清流如有所思地抬头看了一眼会劈下炸雷的天空,“但是管它呢,该死的人死了就行。”

梅花阑直到听她说完最后一句,才将脑袋偏进她手里,别头悄无声息地笑了起来。

七天后,一场震惊了仙门百家的风波陡然而至,屡和梅家交恶积怨却从未得到过满意解决的大川后氏悍然出师,点门下精锐弟子修士数万人一夜跨过乌澜山,对章台梅氏发动了一场所向披靡的奇袭。

不出一日,由后焰亲自带领的另一路嫡系弟子暗中绕路北下,在无声飘雪的漆黑夜色中直接攻破了梅家的仙府。

无数火光冲天而起,各色烟花信号带着锐利的尖啸纷纷上天,一时间混乱的脚步声,打斗声,灵光相撞的炸裂声此起彼伏。整个梅家仙府刀光剑影地乱成了一团,无数人急急奔走,漆黑的夜空被战火照亮了半边天。

庄清流坐在高高的灵山之上,在夜色中看了片刻后,携梅花阑一起去接尚处在后山小院的戚忽。

如烛蘅的预计,戚忽这两年已经日渐病重,药石无治,大多数时候已经不再下床,而是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翻书和缝制香囊。庄清流很少见这样从容的人,就好像是她正在走向的那条路,是她准备已久的一样。所以她有时候会带梅花阑悄无声息地出现,来陪她一会儿。

今晚整个梅家仙府混乱一片,光影冲天,戚忽自然也听到了一些。庄清流和梅花阑过来的时候,她正咳嗽不止地掀开被子下床。

一见到二人,戚忽好像忽然就察觉明白到了什么,顿住穿鞋的动作,问:“是大川后氏打进来了吗?”

“是。”

梅花阑上前两步,蹲下身给她穿鞋,庄清流简单收拾了一下戚忽随身的东西和两个没绣好的香囊,道:“前面打得很快,不出两炷香就会波及过来,您先跟我们走吧,花昼现在在外面,很安全。”

戚忽却从外面缓慢收回目光后,轻轻看了庄清流和梅花阑一眼,道:“我不能走。”

梅花阑给她穿鞋的手蓦地顿住了,仰头抬起眼:“……娘?”

作者有话要说:晋江PC又抽啦,我刚才用手机成功地把发表时间订成了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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