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没有人比我更懂成精 蓝色青花 6586 2025-07-19 09:59:39

庄清流立即问:“什么东西?”

梅花阑转向她,认真道:“画中仙。”

裴煊脸上倏地划过一道阴影,梅思霁则是重复道:“画中仙?!”

仙门中多有德高望重之人被称为“某某仙君”,或者“某某仙人”,这是因为他们都是以人身获得修为,或可飞升成仙,同理,这画中仙被称为仙,则是因为它虽为画身,却同样拥有可以飞升的怨灵之力。

传说在数百年前的古湘国,某个小城有位武艺高超的守将,他为人正直又善勇,上马时可护一城百姓,下马时,又会善良到小心避开路边摇曳的一朵小野花。所以当时城门口的一位沽酒女子对他倾心已久,后来便请了媒人前去说亲。

婚事定下的十分顺利,但彼时成亲都是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所以成亲之前,两人都未曾私下见过一面。但坏就坏在,两人大婚当日,边境突发战乱,守将当街接旨,直接掉转迎亲的马头就离开了。

按道理两人这时还不算礼成,但守将在走前,轻轻纵马在轿边说了句“等他回来”。

所以女子从独守洞房之夜就开始衷情等候,侍奉守将父母,直到二老在短短一年内相继去世,又一直撑守门楣近十年,却仍迟迟未曾再等到一封来信。

庄清流听得忍不住插话道:“……这不就是,王宝钏的剧情吗?这姑娘一直在等?”

梅花阑这时微微低头看着她:“真心喜欢的人,就会等很久。”

庄清流:“……”

总感觉这人忽然这种语气……是在说什么情话。

梅花阑没停顿多久,继续收回视线道:“其实当日的守将英勇善战,早已立下战功成为将军,被赐宅落户到了皇城居住,他因为伤怀父母都已故去,所以不愿再亲自踏足故乡老城,在离开第四年,便派人将妻子接到了新宅团聚。”

“等等,第四年就接了妻子团聚,那还在老城痴守的是谁?!”梅思霁连忙问。

原来是这将军有一信任的副将,从离开故乡去征战开始,身边琐事便都交于他办,比如寄送和收取家书一事,但这位副将存了私心,四年间偷梁换柱,一直将守将妻子寄来的画像偷偷换成他自己的妹妹,从而在将军派他去老城接人时,彻底让自己妹妹鸠占了鹊巢。

梅思霁听得目瞪口呆:“还可以这样?他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这个副将一家曾被朝廷重臣下狱一事牵连,全家发配为奴,成了最下等的人,他自身能力不足,为了脱离奴籍,洗清家族沉冤,让后辈人脱掉枷锁,便只能依靠将军的赫赫战功。还有一点是,当初连累参将一家的朝廷重臣,便是那位将军妻子的远亲。”

后来不知道过了多少年,将军因为对妻子一直心怀愧疚和怜惜,便把她的一副画像挂在了书房墙上,日日相对,而一直未曾放弃,辗转打听寻找了十几年的沽酒女子,在得知真相找上门的那一晚,被副将妹妹用一碗毒酒偷偷杀了。

女子因恨生怨,死前流出血泪,极度阴冷的鬼魂进入画中,整日在画里看着二人琴瑟和鸣。而画上的女子面貌也一日日在悄然变化,当彻底变完时,那个冒名顶替又杀害了女子的恶毒女人便凭空消失在了这世上。

随即已经修出了灵性的沽酒女子以画身给将军托梦,告诉了他所有事情的原委,将军梦中惊醒,泪沾满襟,连夜端灯烛到画像前,这才第一次看到了自己真正的妻子的模样。

而等他看完后,画轴上的女子画像和怨灵便一同慢慢消散了,可这个剩下的空白画卷,却成了不祥之物。在之后流传于世的数百年,传言这个卷轴上面画了谁,谁就会跑到画里,因为这张画本身灵力比许多仙门修士还强,所以被起名称为“画中仙”。

庄清流也听得没法儿相信:“故事很伤感,但——这也太厉害了一点……画中仙杀人?降维打击?这也行??”

梅思霁不耻下问:“何为降维?”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修仙就可以不讲基本法了吗?庄清流转头问梅花阑,“这画中仙的传说是真是假?”

梅花阑道:“真。是我收服的。”

她顿了顿又道:“它曾将我卷入画中,但不知为何,又主动放了出来。”

庄清流的科学观开始碎裂:“……什么原理?”

梅花阑看看她,忽然抬手招过桌角一个香炉,低眼看了会儿后,香炉似乎被她用某种方法打散了,仔细看,变成了无数微散细小的灵光粉末,片刻后,便像一幅画一样穿到了她的衣服上。

“那画有灵,也能做到。”梅花阑抿抿嘴角,低头看着庄清流在她身前乱摸的手,简洁道。

庄清流感觉那香炉就是变得有点扁圆,但真的切切实实从立体变成平面了,不由摸来摸去后,收回手问:“那一个人……也可以消散成这样儿吗?”

梅花阑不知道因为她一句话想起了什么,整个人气息明显改变地沉默片刻后,深深看了她一眼:“可以。”

庄清流似乎感觉到了,微微抬眼片刻,才继续问:“那被收入画中的人会怎么样?”

“一般是成为它的供奉,只要它愿意放人,人就可以出来。它若不愿意,这个人就算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上。”

庄清流皱眉:“那得到这幅画卷的人,杀人岂不是太容易了?坐在家里画就可以?”

“自然不是。”梅花阑忽然伸手抚了抚她的眉毛,“除却它自己找供奉将人吸入,若想在上面绘画像杀人,必须得修为压制,才能做到。”

就像阵法,能起效用的本质是因为画阵的人灌注了自身灵力,而不是会画出某个图形,就叫阵法。

所以裴煊是平日修为并不如裴宗主,才只能趁他闭关时动手,一般人在心神受创,元神激荡时,修为都会不稳定,也就是说法中最虚弱的时候。

庄清流心想裴氏这老头听起来不大妙,十有□□是回不来了,而之前一直说本命灯未灭,现在想来估计是画中仙还没消化完,也可能是只剩一只脚了。

她抬眼问道梅花阑:“你怎么一开始就知……”

“画中仙这种品级的怨灵已经大致无法彻底销毁,我之前收服之后,将它压在了家里的灵山之下,方才传讯问过笑寒,确定半年前就丢了。”梅花阑瞥了裴煊一眼。

梅家的四座灵山被称为四姑娘山,下面几百年来所压的邪祟之物众多,所以设有重重镇压法阵,断然不会让它们自己就跑出来——所以只能是被人盗走。

而以裴煊的身份,出入梅家仙府不会太难,那些法阵又是防邪祟之物主动往外跑,不会太防人进入,再者他修为不差,估计就是哪次摆放梅家的时候,偷偷盗走了这件东西。想来在宣州时梅花阑的求救灵符,他能找借口从众多梅家子弟那里得到一张也不奇怪。

庄清流也看了裴煊片刻,问道:“那画中仙的下落,你现在能找回来吗?”

梅花阑淡声道:“我收服的东西会留一缕灵力在上面,笑寒已经派人去找了。”她说完忽然冲庄清流道,“就在我们去过的一个地方,猜猜?”

庄清流瞬间就道:“宣州裴府!”

梅花阑轻轻笑了下,点头。

这几乎不用猜,依裴煊报仇的性子,这副裴启慢慢被吞噬待死的画,他是一定要挂在被烧毁的裴府老宅,让几十条枉死的怨魂亲眼看着的。

“多谢端烛君。”裴管家立刻转身,也吩咐人赶快传讯,奔赴宣州裴府。

庄清流忽然眨眨眼,顺着道:“既然画在宣州裴府,那一千多个裴家弟子,又应该在哪儿呢?”

裴煊黑沉沉的目光落到她们身上,嘴角忽然露出个诡异的笑容:“就算能猜到他们的下落,你们又能怎么样呢?”

庄清流感觉有些不大好,很简单,都姓裴,在有咒有术的世界,同一种血脉的人,可以做文章的术法非常多,而裴煊显然已经不知道准备了多少年,必然有什么诡异的东西圈住了那些人。

她上下看裴煊几眼,忽然问:“你应该一直就待在裴家的仙府未曾离开,想要守株待兔,那么当时我和端烛君在宣州,收到的那张求救灵符应当就不是你燃的——所以那个冒名顶替的‘少年郑昭’,是你的人,对不对?”

裴煊不走心地一提眉:“庄少主真是聪明。”他语气似有诡谲,意味深长道,“可惜似乎猜到的太晚了一些。”

庄清流不动声色地反应了一下,觉得他指的……应该是那颗被假郑昭带走的头。

“你派假郑昭的目的……太麻烦了,我就姑且把他称作郑昭吧。”庄清流很快道,“你派郑昭等在宣州的目的,就是为了引我们去墓里,目睹和发现裴家人自己下诅自己解的事情,然后到裴家的仙府成为你的棋子作证……唔,也不算发现,毕竟这本来就是从郑昭的嘴里说出来的,也算你处心积虑安排好的吧。”

“而那颗头的主人费公子,本来是想要堵梅家仙船去截下我的,如此一来必然让我们两个人到不了裴家仙府,搅乱了你的计划。”

“所以你的人,也就是少年郑昭也引了他去墓里,寻常修士对付走尸都不会太当心,所以那其中突然冒出的杀死他的恶灵,也是郑昭一手纵入的。”

庄清流道:“然而郑昭趁机杀了费公子,又怕我和端烛君看到起疑,才拔了他的舌头,拿了他的头?”

裴煊忽然很奇怪地上下打量了庄清流很久,似乎发现了什么,眯眼道:“原来你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他的语气并非疑问,而是非常肯定的陈述。

庄清流:“……”真不知道哪里忽然漏底就像龙卷风。

裴煌倏地笑了,眼睛里闪着很奇异的光,盯了梅花阑一眼:“原来你没告诉她,那个姓费的半血妖裔跑到那儿堵着,可不是为了哭哭啼啼纠缠不休的。”

他目光毒蛇一样地舔向庄清流,一字一句道:“他是要用自己献祭,把你从哪儿回来的钉回哪里去。”

庄清流很轻地蹙了蹙眉,什么意思?那姓费的跟她有如此大仇?宁肯牺牲自己献什么……祭,也要把她从哪里来的钉回哪里去?那意思不就是要把她再弄死?

“不要多想,这世上本就多莫名其妙之人。”梅花阑忽然轻轻抄住庄清流的双手握了一下,然后视线微凉地扫了裴煊一眼。

裴煊脸上的表情莫名有些活了起来:“莫名其妙吗?那光风霁月的端烛君可能用不了多久,就能亲眼看到这场祭了。”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听起来竟然有点厉害。

而且意思是那个姓费的,本来打算用自己献祭,却没料到最后被人给剁头献了。

虽说从过来至今就生生死死的,庄清流实在已经有点木然,但还是很头疼地低眼问:“你把那颗头拿走,就是为了弄一场……什么祭?”

裴煊道:“既然姓费的刚好送上门,不用白不用——还要多谢庄少主这半个族人献上的头,让我别的事也不用太费力了。”

庄清流捏捏眉心问:“那一千多个人也被你划入了?”

“那些人身上被我下了祭诅。”裴煊打量着她的表情,终于道,“整天给别人下诅,也该他们自己尝一回了。”

庄流眉心微跳:“什么诅?”

裴煊淡然地看她一眼:“共生诅,我生他们苟且,我死他们陪葬,我流血他们血崩。”

“……”庄清流没什么话要说地看了眼他血流如注的左臂,感觉那困着一千多个人的地方这会儿怕不是都崩出一个碧波粼之湖了。

裴煊又挑眉道:“还有那一千多人是祀品,通过那个姓费的头收祀,你是主祭,他们现在半生不死,但之后他们生你死,他们死你生。”

已经半晌说不出话的裴管家和梅思霁脸色一变。

庄清流忽然有点来气:“你到底为什么这么胡搞?你们家的事真的跟我很有关系吗?这还绑着没完了?我是不是以后应该专业卖铁锅?”

“为了看看庄少主是不是还跟以前一样大义吧。”裴煊打量她道,“两边,只能活一方,你——或者一千个道貌岸然之人。”

空气似乎凝滞到了极点,沉默半晌后,庄清流没什么表情道:“这就是你的后招?”

裴煊淡淡扬眉:“怎么样?”

庄清流点头,抚掌:“小裴宗主果然疯狗一条。”

裴煊好像忽然被她骂笑了,哈哈几声:“不敢当不敢当,庄少主当年……”

空中似乎光影一闪,裴煊的声音戛然停止,目光随即定在庄清流旁边一动不动,仿佛忽然死了。

庄清流立即转头……结果,看到梅花阑忽然直喇喇地掏出了一颗头——那颗费公子的头!

那颗头竟然被她换了……提前换了!

洞内气氛陡然翻转,几个人半天没说出话。

梅花阑这个人平时“很不好惹”,表面意思,不具有深意,就是她很难被人激起情绪。今天那么长时间里,除了庄清流被“咬”的几次,她都一直不作声地淡淡听着裴煊说话,直到确保他说完了,才来了个会心一击。

直接击碎了他的坚强和笑容。

一路顺着你的得意,最后给你来一下。

所以她一早就通过某种方法,判断出了那破衣少年满嘴胡说。所以故意卖了个破绽,又假装联系梅笑寒去查,当面做足一套,让破衣少年以为自己布置缜密,已经糊弄过去了,容他把被悄无声息换下的假头顺利带走,然后默默等着看他要干什么。

庄清流觉得自己只要活着一天,就不应该跟这人玩心眼,因为玩儿完可能会死。

梅花阑自己打破了沉寂的气氛,居高临下地淡淡盯着裴煊:“十七个人,十七个地方。”

庄清流:“嗯?”

“那天在客栈,第二次出去的那些人。”梅花阑简洁道,“一共十七个,他的人。”

“你意思是说那些人分别把一千多个裴家人带去了十七个地方?”庄清流很快问,“没在一起?”

梅花阑点点头,忽地伸手一夹,也从庄清流怀里不问自取地摸出了那张地图,然后伸手一挑,在空中的幻影中标了十七个点,从裴煊的脸前递给了裴管家。

裴煊整个人已经僵在了地上。

端烛君不在乎人权,随便搞窃听,那天的十七个人一直被她的灵鹤跟着,没一个漏掉。

过了好半晌,裴煊嘴角似乎动了动:“一千三百二十七个人,没一个手上是干净的,救了他们,不可笑吗?”

“小裴宗主,你似乎搞错了什么。”梅思霁整个人都活泼了,唇枪舌剑地讥讽他,“活也是你们家的事,死也是你们家的事,我们和庄前辈只是洗掉了你泼的脏水,可笑的只有你们家啊!”

裴管家的表情似乎难言了几分,但还是装作没听到的立马转身,拿着地图快步走了出去。

裴煊紧紧闭了下眼,目光冷漠地盯着庄清流:“要是没有梅花阑帮你,我还真好奇你这次怎么选。”

庄清流忽然笑得好开心,冲他挑眉:“我选择杀了你啊,反正你死他们也死,他们死我活,而他们又不是我杀的,是你啊,可笑的还是姓裴的,你别作了。”

“……”

裴煊这次沉默了更长的时间,最终轻轻闭上了眼:“想想你这种人曾经也有过那种下场,现在又这副样子,我如今哪怕再怎么样,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那种人?现在又这幅样子?

庄清流随便低头环视了一下自己浑身上下,还特意招手揽镜,照了照自己的尊荣。

她现在怎么样?很浪荡落魄吗?

但看他这口气,倒不是装模作样,而是庄清流曾经的下场和现在的样子,是真的有宽慰到他。

以人度己,见到别人过的不如自己,果真是一剂良药。哪怕即将要死,也能快乐几秒。

庄清流放下镜子,还是很自我满意地冲他回怼:“是啊,我这样的人还能重新开始,你说气不气?”

裴煊漠然地看她片刻,嘴角一提:“你曾经珍视的一个都回不来了,你自己回来又有什么意思?那也算重新开始?”

“不。”

庄清流忽然一指梅花阑:“我曾经一定珍视过她,所以她还在我身边。”

裴煊本来像燧石一样灭下去的眼睛动了几下,提起的嘴角彻底僵住不动了。

梅花阑的样子似乎跟他一样,迟迟转头道:“你——”

庄清流一路拉她出了灵洞,站在让人心旷神怡的峰巅,才似有若无地张开手臂伸了个懒腰道:“端烛君,有些东西只有感觉没有画面,没法儿讲出八百字的总结的。”

梅花阑浓密的睫毛煽了煽,似乎听出什么深意地勾了勾嘴角:“嗯。”

庄清流居高临下地俯视整个裴家仙府:“可是这件事……这样就算完了吗?”

“你感觉不对?”

庄清流:“是,裴煊当年才十三岁,怎么会有能力在秘境里布置设计?那具巨大的鸟骨架又怎么会凭空被埋到那里,到底是谁趁裴煊之手“假戏真做”,把裴煌给杀了?”

“而裴启如果真是灭门之人,怎么会事后处处留下可查的苗头?又怎么会十数年没有提防,养虎为患?”

梅花阑认真听着:“嗯。”

庄清流便继续毫无保留地跟她道:“如果不是裴宗主的话,那就是当年另有其人,先放了宣州那把火,又在中间说了模棱两可的话。他很有可能是裴宗主身边的人,平时能代表他的意思,而那些做旁支家主的最擅长揣摩上意,很可能因为这种心理被人诱导了。

“再者,这个人可以在秘境之事上帮了裴煊,可能后来裴煊能登上少宗主之位,也少不了他在裴启耳边吹风。”

“后来这个人暗中设计,来回挑拨,让裴宗主对裴煊生疑,逐渐心有不满,所以接了旁支的二公子。而他另一边则有意无意地诱导裴煊,让他一路查出这个让他崩溃的结果。”

所以最重要的就是两点,裴氏嫡公子本来是谁杀的?裴煊全家灭门到底是谁所为?

这其实一直都没有彻底摸清,也没有人能摸清,太乱了。

如果真有这么一双手,那背后这个人是谁?!那他已经伸了多少年?想干什么?!

庄清流忽然问梅花阑:“裴煊会被如何处置?”

梅花阑看了看她:“未曾涉及外人,那是他们的家事。”

“所以经此一事,唯一后果是,裴家以后就此没落了,对不对?”庄清流问她。

梅花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

庄清流这时忽然看向她的眼睛道:“所以梅畔,你当日是怎么判断出那个少年说的话一定就是假的呢?”

气氛倏然安静了片刻,梅花阑若有深意地抬眼:“因为你说是假的。”

庄清流:“什么?”

梅花阑忽然道:“你不喜欢吃葡萄。”

“?”庄清流想也不想,“瞎说,我可喜欢了!你是不是不想给我买了?”

梅花阑表情一言难尽:“……思霁喜欢吃葡萄。”

庄清流心里有什么一闪而过,嘴上还是道:“要不然呢?她不喜欢她那天抢了一小半儿呢!”

梅花阑又道:“我喜欢吃葡萄。”

庄清流下意识脱口而出:“胡说,你不喜欢。”

梅花阑眼睛一眨不眨地低头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庄清流:“?”

梅花阑重复问她:“你怎么知道?我那天明明也吃了一小半。”

有什么念头忽然从心里划过,庄清流惊异地看着她:“你是说——”

梅花阑知道她想到了,很轻地“嗯”了声。

这什么玩意?庄清流更加诧异了,忍不住诡异地想,原来我是个移动的测谎仪吗?能分辨真假话那种?

她站在山巅被风吹了半晌,忽然想起自己曾经随便翻过的一本大百科,里面有一则是讲植物是否有感官,会说话?在那则百科里,详细列过几个例子和试验,大意是说测试植物电信号的时候,你要是用火去灼烧它,还没碰到它叶片的时候,它的电信号就会在一瞬间疯狂剧烈地波动起来,仿若人在尖叫。

——而如果你心里没有真要烧它的想法,只是假装把火凑近,电信号就会非常平稳。

也就是说……许多植物能判断人的真假想法,更别说真假话了。

庄清流心里非常诡异地反应了很久后,突然转头拿梅花阑测试:“你是不是喜欢——”

梅花阑在一瞬间嘴角轻轻一抿。

庄清流眼波微闪:“喜欢白莲花?”

“……”

梅花阑把头扭开。

“……”庄清流心里生出点难以言说的诡异感觉,“好……好了,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了。”

她飞快思索了一遍,问道梅花阑:“除了你知道,那些人都知道我有这个能力吗?”

梅花阑迟疑了一瞬,严谨道:“除了我,只有一个人知道。”

庄清流几乎一下就联想到了——祝蘅。

“别想她。”梅花阑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神色非常认真地叮嘱道,“不要让别人知道你这种能力。”

她说完又重复了一遍:“这很重要,一定要记得。”

庄清流转头看向身后,梅花阑很顺便地捏着她的下巴转了回来:“不用看,这里是裴氏的仙府,我刚才给四周落了屏障,思霁也听不到。”

这人是真的很细心,庄清流心思电转,而且难怪之前……总是在她面前能省的话就省,原来是怕她

庄清流心里奇异地沉思半天,终于问她:“那我是什么颜色的?我是说花?”

梅花阑低头想了想,竟然忽然笑了声:“彩色的。”

庄清流:“……”

这人怎么突然说话这样了。

梅花阑眼角微勾,转身道:“走吧,下山了。”

庄清流心里的感觉还是很奇妙,边走边打量端详着四周顺嘴溜:“所以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又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梅思霁以为她是说牵扯进裴家一事,所以跟在身后翻了翻眼:“可说呢,为什么你是个惹事精?”

庄清流忽然转身瞧她:“这大概就是因为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偶尔还送命……总之我是无辜的?所以你不要再对着我翻白眼了!”

梅思霁哼了一声,又故意走到她面前,连环翻了十个。

庄清流立刻转头跟梅花阑道:“梅畔,我不想走了,你直接带我回船上吧。”她伸手一指梅思霁,“再把她的剑没收了,让她自己一个人走回去。”

梅花阑低头看着她:“船沉了。”

“……”庄清流实在对这人的不解风情无话可说,刚准备把从梅思霁那里得到的十个白眼翻回给她,便听她低声道,“所以直接跟我回家吧,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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