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庄清流下意识抬眼,正对上一双剔透温润的眼睛。
梅花阑日光下的眼神里含着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她以往从未这样看清过,心里忍不住微微一动:“那也不能一下就回去了,你还没给我买葡萄呢?”
“……”梅花阑眼中的情绪一扫而空,脸上又出现了那种一言难尽的表情。
庄清流眨眨眼:“你们家那边有这种葡萄吗?”
梅思霁用剑鞘随意拨着小道两边的粉色小花:“梅洲春夏秋冬都没有葡萄。”
“??不长葡萄?你们那里竟然不长葡萄?”
庄清流一个不可思议后,立马张口就来:“那我好像突然也不是很想跟你们回……”
梅花阑还没说什么,梅思霁立马转头冲她不满:“我们家怎么了?不长葡萄你就不乐意住了?那你要去哪儿?”
庄清流忽然挑起半边儿眼角,转头揶揄她:“你不是总嫌我麻烦精么,怎么我要离开,你还舍不得了?”
“谁舍不得你了?!”
梅思霁声音瞬间提高几分后,忽地降了下来,脸色别扭地道:“端烛君平时都不怎么说话的,自从你出现之后,她话才多了一点,而且……”
庄清流心里一动,轻轻看了眼梅花阑的侧脸:“嗯?”
“这是我第一次跟她单独出来,以往除了宗主开口,让她带我们历练,她外出身边从来都不带人,也就晏大人为了编纂家史,偶尔跟着她。”
庄清流:“……”
那倒也不必这么现实。
梅思霁眼底若有深意地望着庄清流:“所以你们以前关系一定很好,你就算在梅屿长久住下来,也没有人会说什么的,不必担心。”
庄清流眉梢眼角有点不大正经的笑收了起来,侧头瞧了会儿梅思霁。
原来这姑娘看着也就十五六,年纪轻轻,有些话虽然平时不大说出来,但心里都是知道的。
正当庄清流感觉跟小辈关系拉近,想从她袖子里再偷一个橘子的时候,梅思霁忽然冷漠地扫一眼她的手:“可是好不容易出来这一趟,我都学到了什么?”
“……”庄清流手上动作一变,装作给她的袖摆拂了拂灰,“嗯?”
“明明都是一起走的,可哪一个关键的场景我在?为什么你们知道的线索我都不知道?”梅思霁越说越满脸愤怒哄不好,“最重要的是,现在事情都结束了,我竟然还有很多东西都不清楚怎么回事!”
庄清流默默用手撑住半个脑袋,转头悄悄往梅花阑那边看。
可端烛君依旧将不解风情贯彻到底,只是稍稍侧目,随便在梅思霁侧脸看了一眼,好像觉得超过四岁半的孩子都不用哄,生的气自己能好。
庄清流不忍直视地从她脸上收回视线,好声好气地在线上岗,给梅思霁顺毛:“我们一路上最重要的就是打了个时间差,表面让船在路上飘,暗中争取时间验证了几个猜测,所以你一直镇守在明处吸引视线,超重要的!”
梅思霁眼皮半翻,哼了声离她三尺远。
庄清流又跟过去摸她头:“你有哪里不清楚,想知道什么?”
梅思霁白眼翻归翻,嘴上还是最好学地问:“你一开始只是怀疑裴煊,为什么在洞里暗下来后,就那么肯定是他?”
“我一开始怀疑,是因为端烛君说不是我,所以他的指灵突然显得很莫名其妙。而裴煊计划好这一切的时候,可能没想到我能突然活过来,所以算是误打误撞吃了个亏吧。”
庄清流道:“而上梓裴氏的仙府虽然接连出事,但结界和屏障却并无破损,所以谁能悄无声息混进来?是外人的概率大,还是内贼?”
梅思霁严谨道:“都有可能,不足说明。”
“对,所以第二点。”庄清流道,“方才我们进洞时,裴家有不少重要的弟子和门生都在外面留守戒备,可在洞内暗下来,端烛君一瞬间和闯进来的人动手时,里面动静颇大,外面却半晌无人进来查看,你说为什么?”
梅思霁很快恍然有所思:“如果我没猜错,你在山门的时候当众说查到明确线索,是故意的……而外面的守备在我们进洞时,就已经被人悄无声息提前除掉了,为之后灭口做准备,而在他们已经万分戒备的情况下,能做到这一点的,就必然是裴氏中人了。”
她说完很快转而道:“可依照你说的即得利益,这一切最大的嫌疑,应该是裴二公子裴熠才对。”
“是,我一开始是很怀疑他,但是裴二公子跟恶诅之事有什么联系?他为什么要引我们去宣州?”庄清流略过夜晚偷偷听过裴熠和管家对话那一段,简单道,“最重要的是,他所持的佩剑是三指宽的轻便灵剑,而方才洞内暗下来打斗时,通过佩剑撞击的声音,跟端烛君动手的人分明持的是一把重剑。”
还有若是裴熠所为,他必然是之后慢慢拖着,不希望梅家人来插手此事,更不会主动传讯请求,也会想办法把灵洞内的布置都毁乱了,不会保存的那么完好。
总之有些人,见面的第一眼就能被排除在外,庄清流没多说了。
梅思霁想了很久,最后陷入沉思:“本命灵灯如何解释?”
庄清流在眉间搭了个凉棚,望着闪闪发光的桂宫:“你摸过自己的本命灵灯吗?”
梅思霁不解:“本命灵灯是重要的东西,平日里奉在灯阁,怎么会轻易摸到?”
“是,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庄清流道,“自己可以熄灭自己的本命灵灯,只是平时都奉在结界内,无人可以碰到。”
梅思霁难以置信,转向梅花阑:“……”
梅花阑只是点了下头:“确实如此。”
庄清流道:“本命灯是自身灌注进去的一股灵力,你自己的灵力,可灌注自然可抽离,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她转而道,“而倘若弄灭灵灯人就会死,那跟一个门派有仇的人也不用杀人了,想办法直接把他们的灯阁一锅端了,可行?”
只是一般情况下,谁没事儿把自己的灵灯从灯阁偷出来弄灭。而以裴煊的身份和裴氏灯阁的守备,他不管是想换一盏灵灯,还是偷偷把自己的灵灯弄灭,都不是太难的事。
梅思霁:“那召灵……”
“召灵从头到尾都是他们家的‘长老’自说自话,有别的人从旁见过召来的灵真的就指向我吗?谁知道那长老都听的谁的话呢。”
庄清流冲梅思霁挤眉弄眼:“再不济,所有无法解释的事都通通推给我就得了,反正我这个花精‘会邪术’。”
她刚说完,眼角忽然有光影一闪,裴家偌大的桂宫花丛间虚影攒动,似乎有什么人正在飞快地往外奔逃。
方才忙完的裴管家御剑从天而降,落在三人身边:“见笑了,那是我们家当初负责召灵一事的三个长老,没想到被少……唉,没想到被提前许了好处,所以说了召灵指向碧波粼之湖的假话,庄少主勿怪,我们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梅思霁:“……”
几人闻言都顺着逃窜的光影看了过去,只见桂宫一扇门忽地被推开,方才一声不响离开的二公子裴熠大步走出,皱眉用剑拄地,冷冷道:“不用追,开阵法,全开。”
庄清流瞬间想到什么,眼角一抽。
果然,裴熠话落后……半晌无事发生,气氛又冷又尴尬,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裴管家似有所觉地微微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梅花阑庄清流后,难言地忽然飞身而起,亲自去追:“几位先稍等,少陪了。”
不过转瞬间,眼前的裴家桂宫牡丹丛中打成了一片,这三位长老想必也是家族颇有修为者,又熟悉自家功法,一时间越来越多的裴家子弟围了上去,打得人仰马翻,光影乱闪。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神色自然,没什么表情,仿佛阵法不是她毁的,而且自始至终都原地站着,任由裴家人打得火热,她只是用眼神参与了一下。
真是不愧内斗之风,庄清流连忙往梅花阑身后躲了躲,以免被飞过来的剑气撩掉睫毛。半晌后,眼看那边热火朝天,一时还停不下来,她干脆在旁边一块玉石碑上坐下,手托着半边腮抬头看太阳,上梓比梅洲偏南,似乎有些晒。
梅花阑低头瞧了瞧她后,悄无声息地往旁边挪了几步,遮住了落在庄清流身上的日光。
两炷香后,花丛内最后一个人被裴熠亲手掀翻,冷冷用缚灵锁捆了,扔了下去。然后这位新晋的裴氏少宗主将金灿灿的灵剑插回,似乎远远转头冲梅花阑几人的方向看了一眼,稍有犹豫后,大踏步走了过来。
“方才多有得罪。”裴熠走近,很认真地冲庄清流低头道歉。
庄清流挑挑眉,打量了他一眼,感觉这位新的少宗主比裴煌和裴煊面向看起来都要正派一些,轮廓很硬,剑眉非常浓。
她摆摆手,示意不必。
裴熠迟疑了一下,开口留庄清流和梅花阑三人用饭:“梅氏的人情我会记下,如今许多事还未了结,无暇摆宴,但便饭一顿还是有的,顺便吃了再走吧。”
梅思霁刚礼貌地道:“不必客……”
庄清流已经十分利索地起身走向了桂宫:“多谢。”
……
梅思霁看看梅花阑,梅花阑似乎对庄清流的什么行为都能默许,当场也转身走了过去。
“……”说是便饭,入殿内花厅之后,接连摆上的几十道菜色还是让梅思霁有些坐立难安,梅家虽不抑弟子口腹之欲,但日常吃穿用度决计不会如此铺张的,她以往又少随家里前辈外出赴宴,因此怎么都不大习惯。
庄清流倒是习惯得很,连连吃得非常满意,临走时,还厚颜无耻地多提了一篮子洗好的葡萄,一路边走边扔着吃。
“对了。”裴熠亲自将她们送至山门后,看向庄清流道,“仙门百家有不少人正在山下等庄少主,肯定不会好相与,你们可以走南面小径,稍稍避过。”
“……什么?”庄清流剧烈地呛了一下,十分诧异地立即问,“等我?我跟他们有仇?”
裴熠好像没大理解地抬眉。
梅思霁看不下去了:“你以为你人缘很好吗?不说别的,当年的秘境和仙落都是被你先后劈没的,你觉着你不会招人恨吗?”
庄清流忽然惊疑——她知道诸如裴煌以前进过的那种秘境和仙落,那些仅供人族猎杀和圈养灵兽的地方,以前是有的,但后来已经没了……但原来是她劈没的吗??!
“真是我吗?”庄清流转向梅花阑,忍不住眨了几下眼,“那也……是意外吧?”
梅思霁:“……”
端详完几个人的表情,庄清流默然地仰头看了看天:“那我还活什么呢?”
她之前觉得那些人喊打喊杀有毛病的,现在都懂了——毁掉了人族这么大利益的,别说她一朵花精,哪怕她是个变形金刚奥特曼,也得粉身碎骨不得安宁。
梅花阑一如既往地伸手握握她:“不用在意,没有你也会有别的人。”
庄清流心里轻轻一动,看看她又看着手心——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这样的时候,确实感觉很熟悉,也真的很安心。
她稍稍抬眼,很快既来之则安之地把这茬抛到了脑后,听裴熠继续向梅花阑道:“听说那画中仙是端烛君以前收服,此事了结,我会再将此物送回梅家镇压。”
梅花阑只是淡淡点了下头,想必这就是她平日里的大致做派。
庄清流忽然看得有趣,在一旁观察着她的神色表情,靠着一株花树闲适吃葡萄。
梅思霁伸手去摸,被她打掉手后,恼羞成怒地转头:“这是你一个人的吗?”
“是我一个人的。”庄清流挑眉,“你有什么功劳?刚才还一直嫌我吃得多。”
梅思霁被噎得说不出话:“你……你就是吃得多!我们家以后养你还得花很多钱!”
庄清流不理她,任由梅花阑和裴熠又说了几句后,转身告辞后,上前抬手喂给她一颗葡萄,道:“走吧,端烛君,还和之前说得一样。”她一指梅思霁,“收了她的剑,你直接带我下山,让她步行,我们还可以先找个客栈躺着歇一会儿。”
梅思霁快气死了:“你怎么还没忘?!端烛君才不会这样!”
“怎么样?梅畔,你会不会这样?”庄清流从正着走换成在她面前倒着走,饶有兴致地用一颗葡萄在梅花阑嘴边点来点去,看着她的眼睛,“你刚才不是还会替我出头来着,这会儿怎么就不会了?”
梅花阑忽然握住她的手,把亲了半天的葡萄吃了。
“咦,端烛君,你怎么吃了?”庄清流故意逗她,“那颗葡萄我还想吃呢。”
梅思霁在旁边气得一螺旋,二升天,感觉这不大要脸的人不是花精,是个狐狸精。
梅花阑睫毛轻轻一闪,也看看庄清流的眼睛:“那你刚才忽然拔剑出手,是怕我灵力被暂时压制了吗?”
“是啊,”庄清流忽然冲她挤眉弄眼,回答得一点都不邋遢,“毕竟是姓裴的地盘,谁知道他们会搞出什么幺蛾子……你这不还伤着呢吗?”
梅花阑嘴角似乎没忍住地勾了勾,握着她的手腕让她走正:“别闹了,一会儿摔了。”
庄清流便顺着她的牵引转回来,转头看看梅思霁的佩剑:“话说,你们家还有没有什么好的剑,也给我配一把吧,我偶尔也能用用。”
梅花阑似乎在考虑什么:“剑用着顺手吗?”
她这么一说,庄清流手腕转着试了试:“好像是……有点不大顺手吧,但也行!”
她兴致勃勃道:“总之呢,能给我配一把裴熠那样的,金光闪闪的就最好了,实在没有,上面镶满了灿珠宝石也行。”
“……”
梅思霁彻底伸手捂住了耳朵。
梅花阑眼里似乎泛起了不经意的柔软,只是安静听着,偶尔问一句,两人就这么随便聊着下了山,到了沉船的江边。
一艘梅家的仙船竟然又原模原样停在了江心,看起来和新的一样。
庄清流眨眨眼问:“这怎么回事?你们家在上梓地界也有造船厂吗?”
她话音刚落,船舱竹帘掀起,一个戴银色面具的少年又从里面走了出来——段缤。
庄清流眼角一抽,立刻拉着梅花阑掉头:“梅畔,我们先去集市买棵葡萄树带回去种吧,你给不给我买?能不能养活?”
梅花阑淡淡扫过段缤,跟她转身:“给,能。”
庄清流眼睛弯了弯:“你真好。”
段缤忽然伸手一召,从梅思霁身上召回了自己的灵剑,然后御剑而起,从身后一路跟了上来,走到庄清流旁边道:“少主。”
庄清流脸疼不已,转头直视他:“那是什么年代的称呼?”她试图讲解道,“这个呢,我们现在,已经不流行认谁当少主了,想交个朋友倒是可以,你要不然,换个称呼?”
段缤隐在面具下的眉似乎蹙了蹙:“那是因为你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他认真道,“你确实是故梦潮的少主。”
庄清流:“我必须得记得吗?”
段缤好像陷入了什么难题,半天都没答出来。
庄清流觉得他很轴:“这样吧,我问你——不记得以前的事,会影响我吃葡萄吗?”
段缤:“……不会。”
“影响我吃别的吗?”
段缤:“不会。”
庄清流:“影响我吃穿睡觉,好好活着吗?”
段缤这次想了一下:“……大概不会吧。”
庄清流拍板定论:“那就不急着知道了吧,那过往一听就很沉重,没有必要的。”
段缤薄薄的银色面具在光下闪动了片刻:“但你还是少主。”
梅花阑似乎有什么考量,一直都不参与干涉他们的对话,只是不时眼风微凉地扫一下。
庄清流感觉很心累,在路边小摊上随便低头翻着葡萄苗问:“我非得给你当少主不可吗?”
段缤:“不是非得当,你本来就是。”
“好。”庄清流不多说了,忽然从梅花阑怀里摸出钱袋,直接冲段缤道,“那你上吧。”
“?”
庄清流把看上的葡萄苗掏钱包好,一指梅花阑:“凡事都讲究先来后到呢,是她先要拿我做剑,你才后要拿我做少主,你先能把她打过了再说吧。”
“……”
段缤看看梅花阑的脸,又看看她的剑,难得沉默了很久,才跟庄清流道:“你说让我跟在身边,她就不会反对的。”
“你这不是瞎扯吗?”庄清流厚颜无耻道,“我是靠长的好看,也就是颜值和美色才能在梅家蹭住,以后都要还的,你靠什么,靠你炫酷的面具吗?”
梅花阑顺着庄清流的话看看她的脸,似乎觉着她确实长得很好看,于是没忍住地搂搂她的腰,然后在庄清流疑惑的视线中,梅畔又忽然敛睫,飞身而起,直接带她御剑回了江心补好的船上。
庄清流:“喔……”
刚才还以为大佬是想搂她的腰……她真是想太多,端烛君这种端庄持礼的人,怎么可能呢。
她刚想完,一步不落的段缤又随即跟了上来,庄清流只好冲他继续道:“而且我真的不大想身边跟个你,你都没自己的事儿吗?”
段缤想了想:“你有什么事需要我做?”
庄清流彻底不想跟她掰扯了,坐船头吹了会儿风后:“好,我有事需要你做,你就先给自己定一个小目标吧,比如成为世界上最有钱的人。”
段缤:“……”
半晌后,他问道:“这个,具体怎么做?”
庄清流斜睨他:“还能怎么做,除了经商,也就是倒插门当小白脸了吧——当小白脸的难度更大,所以你可以先从稳定地开个店铺开始?”
段缤问:“那卖什么?”
“什么都可以卖。”庄清流心里一动,“要不卖好吃的吧,嗯?好吃的,随便什么小零食,只要好吃就卖?”
梅花阑眼角余光微微看了她一眼。
“好。”段缤这次很痛快,“我就在梅家仙府下的小镇开店,估计所需银子不少,你就先给我……”
“???等等等等……”庄清流忽然诧异,“你问我要钱开店?”
段缤:“那要不然——”
庄清流飞快地打断他的话:“再见!”
随着她话音落下,旁边耐心听了很久的梅花阑终于衣摆一扫,不打招呼地将段缤掀飞进了水里。
“这……呃,呢。”这怎么就又忽然入水了?
梅思霁在一旁脸酸地帮腔:“难不成弄沉我家一条船,就只用付出一次代价吗?”
庄清流很快装作没看见水里开游的大好头颅,只是飞快地冲梅花阑道:“我真的以前没得罪过您吧?”
“……”梅花阑手撑额头,似乎揉了揉眉心,“进来吧,天快黑了,外面冷。”
庄清流很快提着葡萄篮子进了船舱,坐桌边喝完一碗梅花阑递过来的甜汤后,忽然摇着她的钱袋想起了一件事——她之前卜的一卦,真的没灵?
这一趟似乎也没有大凶,顶多有点小波折罢了。
庄清流很快倒出三枚铜钱,把它们打了个旋儿,问道梅花阑:“梅畔,你们家藏书阁的卜卦之术灵吗?”
正在倒茶的梅花阑眼角稍微抬起,看了看她。
“就是我那天在你们家藏书阁学了个易数,不知道是我没学会,还是这种东西不大灵。”庄清流又问了一遍,“你会吗?”
梅花阑看着她的表情问:“你那天卜了什么?”
庄清流:“我们这一趟出行的吉凶啊,卦象显示大凶,我们似乎还好好儿的?”
梅花阑不知道怎么回事,眼底的神色似乎忽然有了很细微的变化,又确认地问了一遍:“你是卜……出行吉凶?”
“要不然呢?”庄清流歪头打量她,“你快告诉我这种东西到底灵不灵?”
梅花阑睫毛敛了敛后,才出声道:“藏书阁所记,都有缘法,不会虚诞。”
庄清流转着小铜钱:“那我?”
梅花阑沉默片刻:“你可以再卜一次。”
“……”庄清流看了看她,反正闲来无事,心里很快想了一件事后,果真又来了一卦。
片刻后,呈现正三角激旋的三枚铜钱落定桌面——显示大吉。
“真的假的?”庄清流挑挑眉,很快手一揽,“再来一次。”
——大吉。
庄清流喜上眉梢:“再来!”
她旁边的一直没作声的梅花阑忽然抿抿唇,往庄清流脸上看了好几眼,然后目光及时落下,又盯着那几个铜钱目不转睛。
庄清流在铜钱旋转的间隙好像想起什么,忽地一看她:“梅……嗯?”
她目光忽然停下来,很缓慢地眨了眨……这才发现哪里似乎不大对。
“梅畔,你盯着这个干吗?”庄清流很快问。
梅花阑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没什么。”
庄清流怀疑地盯着她半晌,猝然起身,绕到梅花阑背后,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梅花阑:“……”
“少来,我感觉你眼睛动了,不准动。”庄清流拍拍怀里人的脑袋,很快又再卜了一卦。
不大吉了。
再来一卦——还有点凶。
最后一卦……成了大凶。
庄清流终于收手,垂眼睨了怀里的人半天,然后忽地用指尖撩了几下她的眼睫毛:“……所以我的大吉和大凶,都是你说了算吗?”
梅花阑的否认十分空洞苍白且没有说服力:“……不是。”
庄清流用鼻音很轻地哼了一声,大力揉了几下梅花阑的脸,然后猝不及防地凑近她面前,低声问道:“畔畔,所以你上次为什么用眼睛翻我的卦象,你觉得我原本是在卜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