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含进嘴里。
沈婵照例只待了一会儿就走了,临走前她忽然问成玉:“她的信息素对我也会有影响吗?”
“当然,信息素都是会相互影响的,更何况你们已经永久标记过了。”但腺体已经换过了,目前来看沈婵的信息素对付明离影响没有那么大,付明离的信息素对沈婵的影响估计也很小。
“多谢师姐。”
出了院门,结界在身后悄然闭合,寒风带着雪粒冲了过来,沈婵微微抬眸,神色难辨。
今年青云山的雪前所未有的大,下了一天一夜,风声呼啸如鬼嚎——沈婵是在半夜惊醒的,她望着那朦胧的床帐,那些记忆碎片一边流失一边重现,痛的怨的苦的,清清楚楚地扎着她。
多久了?
她艰难地回忆着,手掌抵着床单,呼吸粗重。
将近两年了。
付明离死了将近两年了,而现在和成玉朝夕相处的人,叫阿梨,并不是付明离。
偏偏沈婵越发不能释怀——她原本理所应当的恨在真相揭开后找不到落脚点,错了位,只得在心底积压,混着愧一起,莫名其妙地养出了一点怜和愤。
怜她失去记忆仍不知悔改,却又愤她对着成玉那般信任亲密。
一团团白汽生了又散,散了又生。
沈婵再也睡不着,提着九天出屋。
朔风裹着大雪肆虐,沈婵发丝和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九天泛着蓝色幽光,沈婵手腕转动,九天划破风雪,发出尖锐的呼啸。
剑气迸发,积雪四散飞溅,余光不知瞥见了什么,沈婵冷着眸,九天在风雪中来回穿梭,剑光阵阵。
咔嚓一声细微响动后,连着几声吱嘎,靠墙的几棵梅树倒了下来,粉白的花瓣没入雪中,再无生机。
冷梅香还是飘到了沈婵周围,她面无表情的偏过头,握着剑的手指通红,指甲隐隐流出几条殷红的血线。
是受信息素的影响,沈婵面无表情地想。
她果然,不该再去见付明离。
天亮以后,沈婵下了小重峰来到清辉阁。
沈瑾瑜自那场雷劫后身体每况愈下,青云门里的事务慢慢交由沈婵和茯苓处理,几位长老协助指导。
沈婵原本是来找茯苓的,谁曾想沈瑾瑜开着门赏雪,她一回头便撞上了那一头白发的人,沈婵想了想,到底还是过去和沈瑾瑜说了一声。
沈瑾瑜坐在门里,目光短暂地落在沈婵身上,又移向她身后的鹅毛大雪,“怎么突然决定去了?”
前日青云门接到清平乐府的信,道是当天接连发生离奇命案,似有个邪祟作乱,请了好些个道长来瞧,都没有用,清平乐府故而来求青云门,请求青云门下山捉邪祟。
一来一回加上捉妖的时间,只怕要一两个月。
那邪祟是个狠角色,茯苓便打算陶扶安带着几个师妹去捉邪祟,若发现那妖物对付不了,立刻飞信回青云门,不要莽撞冲上前。
而沈婵今日就是为这事来的。
与其让陶扶安去,其实沈婵去更为合适,但茯苓之前没考虑沈婵,是因为沈婵这两年来不出远门——或者说,不会在青云山外停留超过半个月,再如何远,路途如何艰难,她必定会风雨皆程风尘仆仆赶回来。
因此外头渐渐兴起了一则流言:沈婵师姐有了道侣,因此才忙着回家。
外人不知晓真相,沈瑾瑜却知道,如今沈婵一反常态,自告奋勇去清平乐府,想来是在那处院子里受了什么刺激。
她无意探问,沈婵也不想告知,只道:“我去合适,正好带着几位师妹去人间历练。”
沈瑾瑜勾着唇角笑了笑,悠悠呼出一口浊气,再开口时语气中多了几分怅然,“你行事不够果决,情感上拖泥带水,也难怪,总在痛苦里打转。”
这话不知怎的刺了沈婵一下,心口某处地方尖锐的疼,她微微张口似是想说什么,到底还是作罢。
雪花继续飘落,不曾有停歇的迹象,整个世界被埋葬在一片纯净的白里。
明离不知外面的世界已是白茫茫一片。
因着昨天的那次外出,明离在灵霄袋里开心好久。外面的花和灵霄袋里的花一点也不一样,是很活的花,有花香,还有一股很淡很淡的雪水的味道。
成玉听她磕磕巴巴地描述感受,从医案里抬眸看了一眼。女孩抱着木雕在床上翻滚,都过了好久了,脸上还挂着笑。
成玉说:“我给你带进了的花也是活的,很新鲜的。”
明离在笑里轻轻蹙了一下眉,“不一样,不太活。”
她意犹未尽地吸了吸鼻子,笑盈盈看向成玉,“还想去。”
看出女孩越来越不满足于待在这个小小的温室,成玉低着头继续看书,打了个哈欠,“可以,但要过几天。”
她要观察明离有没有什么不良反应。
幸好没有,于是她又带着明离出去转了一圈。女孩比上次大胆许多,可以往外迈步不需要她抱了,甚至手腕也没有抓得很紧,只是牵着她的衣摆。
结界外的雪化了,太阳直直晒进院子里,冷意被隔绝在外。
再后来的几次,明离彻底不需要拉着成玉了,而成玉则相反,她要拉着付明离——免得一个眨眼的功夫,这人便去刨这刨那的,弄得一手泥。
明离的适应能力很快,而且显而易见的,再外面多晒几次太阳后,女孩的脸色明显在变好,眼睛亮晶晶的,一惯苍白的脸上有了几分女孩该有的活气。
半个月后,成玉允许明离自由出入灵霄袋,但有个要求,晚上必须回灵霄袋睡觉。
两个月后,明离彻底搬出灵霄袋。
成玉亲手给她布置了个房间,房间里的陈设布局和灵霄袋里的一模一样,只是房间更宽更大,房间依旧有个结界罩着,明离偶尔能看见结界上的灵力流动。
世界骤然变大,她的好奇心简直不够用了,一会儿蹲在屋檐下看天,一会儿去摸窗户上的窗纸,一会儿又去数砌花池上的石头裂缝,数完还会问一旁晒草药的成玉,问她数量对不对。
平心而论,这处院子算很大的了,厨房卧室厅堂柴房一应俱全,院子也大,够明离琢磨好久了,但明离很快把视线放在了那扇总是紧闭着的院门上。
她甚至会在成玉出门时跟过去,接着开关门的那会儿时间偷偷往外瞟了好几眼,最后被紧闭的门挡上。
成玉不让她出去。
她趴在那扇门上,抬手去扣那个破破烂烂的锁,去听它的声音。然后身边一阵风,成玉落在了她身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明离吓了好大一跳,低着头慌乱躲避成玉视线,数地上的石头。
成玉问她想干什么,明离倒是实诚,说想出去,想去看成玉的大花园。
“嗯?”成玉吃了一惊,“什么大花园?”
在明离磕磕巴巴的解释下,成玉总算明白了。
明离心智虽然不全,但也能分辨出放在她房间里的那堆东西都是珍宝,自然而然把她想象成某个富翁,或者说皇帝,以为她在外面还有个御花园。
“没有。”成玉很苦恼地跟少女说,她只是个穷鬼大夫。
明离指了指脖子上挂着的海韵珠,日光倾洒下珠子清透莹润,里层似流转着一抹如梦似幻的蓝色光晕,随着明离的动作悠悠晃动。
成玉敷衍道:“捡来的。”
她明令禁止明离再靠近那扇门,让她老老实实在院子里转悠,不然就缩小她的活动空间,连房间也不让出。
明离听她放了狠话,不像开玩笑,立刻“哦”了一声,小跑回去。
日月轮转,岁月在青云山上熬化成茧,春雨一过,漫山遍野开出了花。
明离的发热期在一个雨夜到来。
成玉轻车熟路地把信息素滴在木雕上,随后把木雕塞进怀里,明离蹙着眉,脸色有点痛苦,抱着木雕缩进了被子里。
这次明离的反应和前几次都不太一样,她并没有因此被安抚下来。
被子发着抖,明离也发着抖,汗珠滚落,潮红的脸上眉头拧成一团——眼下沈婵离了青云山,成玉只能用湿布一遍一遍给她擦汗。
少女眉头紧皱,额心疤痕红得扎眼,似女子成婚时的花钿。
手腕被人抓住,下一瞬少女的脸贴近她的掌心,轻轻蹭着,女人掌心温热,明离闭着眼也依旧滚出眼泪,一抽一抽的,小声哭泣,眼皮又红又肿。
成玉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另一只手给她擦眼泪。
滚烫的气息从指尖传来,少女的眼泪浸润她的指腹,成玉坐在床边,俯身柔声安慰:“阿梨,没事的,没事的。”
“难受……”明离紧紧拽着她的手,呜咽出声。
要不再加点信息素……?
成玉正犹豫着,指尖突然被一股温热包裹,触感黏腻而奇异——脑袋空白了一瞬,成玉低头看去,发现明离把她手指含进嘴里。
少女眼眸晃悠着水色,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目光虚虚地看向成玉,雪白的牙齿正抵在她的指关节处。
成玉僵在原地,惊愕得说不出话,大脑依旧一片混沌。
直到尖锐的疼痛从指骨处炸开,她猛地回神,却没有把手抽开——因她发现少女似乎从这样的啃咬里得到了些许的满足,连痛苦的神色都放松了几分。
嘴角落下口水和血液混成的粘液,顺着女孩的一侧脸颊滑了下去,落在床铺上。
成玉微微眯眼,灵力顺着手腕爬过去包裹住受伤的手指,血慢慢凝滞住。
成玉就这样任由女孩咬了一会儿,另一只手拔开瓶塞,往女孩身上继续倒信息素。
明离忽然朝她的方向拱了一下,成玉始料未及,一抬头,瓶子里的信息素几乎倒了大半出来。
更重要的是,那些信息素没倒在女孩身上,而是都倒在了她的袖子上和腰上,这导致明离一个劲地往她身上蹭。
明离病了劲也大,成玉原本就是坐在床沿,没怎么坐稳,这会儿被她一蹭一装,整个人很不体面地摔在了地上。
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股蹲。
成玉捂着屁股站起来时,明离也快从床上掉下去了,她快步过去捞起女孩,把人往床里带。
还没起身,女孩牢牢环抱住她的腰,脸颊贴在她的腰侧,呜呜地哭着。
成玉没敢低头看,只喘着气道:“别哭,我不走。”
声音在发颤,成玉感觉被付明离传染了病,脑子嗡嗡嗡的,心脏不受控制地跳起来。
喉咙干涩发紧,成玉深感自己正在陷入一个很糟糕的境地里,一不小心就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成玉晃了晃头,却没有清醒过来。
她本来名声也没多好,也谈不上身败名裂。
“阿梨。”她低下头去,很轻很轻地叫了女孩一声,慢慢俯下身去,抬手拨开女孩脸上湿漉漉的发丝。
“嗯……”女孩模糊应了她一声,用脸颊蹭着沾了信息素的那只手,片刻后才发现温热的呼吸落了下来,她迷迷糊糊抬头。
视野模糊昏暗,她茫然一瞬,微微歪着头。
“阿梨……”那呼吸继续往下压了压,明离不知不觉紧张起来,顺应身体本能偏过头。
于是那温热的呼吸顺理成章落在她的脖颈上,身体里的燥意被添了一把火,喉咙滚了滚,她继续夹着腿,用脸颊去蹭成玉的腰和手。
薄红的脸上又浮了一层汗珠,成玉抬手替她擦掉,轻轻压着她的下巴,让她把脸传过来,看着自己。
明离躺在她的腿上,因此两人的脸是颠倒的,她恍惚一瞬,视线落在女孩的额心处,那处殷红的疤痕上。
真是神圣。
于是成玉低下头去朝圣。
木雕掉在床铺上,硌着一侧腰,明离痛苦地哼了一声,眼前视野变得模糊,又变得清晰——这回明离看清楚了,有个人在盯着她看。
好像很难过。
五官颠倒,她认不清这人是谁,她陷入那股淡香和冷香的欢愉里,很沉重地吐息,瞳孔涣散地看着那张逐渐靠近的脸。
有人在叫她,是叫阿梨吗?
是,好像又不是。
她是叫阿梨吗……
眼前蒙了一层雾,她被身上的热气锁住了视野,那五官慢慢融化了,像妖女一样,雾气散去,浮现一张冷若冰霜的脸。
少女愣了愣。
成玉也愣了愣。
她发现少女眼睛瞬间红了一圈,比刚才还红,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撇着嘴,眼泪将落未落,抿着唇发颤,少女盯着她看,似在忍泪。
成玉动作顿住,抬手给女孩擦泪。
明离忽然抬起手越过成玉肩膀,双手快速扣紧,随后压着成玉的脖子往下——成玉本来就离她近,被这一压,整个人几乎是扑在了明离身上。
她慌乱偏头,却还是清晰感觉到唇瓣从少女额心擦过,那道坚硬的疤痕触感明显。
“阿梨。”心跳声很大,大到成玉分不清这声“阿梨”到底出口了没有。
深吸一口气,成玉解开女孩环住她的手,把手撑在女孩身体两侧,女孩殷红的唇微微张开,勾出了一个极为好看的笑。
女孩眼睛也是弯弯的,泪水顺着眼角落下,流下两道在灯光下格外明显的泪痕。
成玉也跟着笑。
女孩痴痴地盯着她看,比那日第一次从灵霄袋里出来还要欢喜,嘴巴动了动,小声地吐出两个字。
轻轻悄悄,似情人耳语呢喃。
成玉动作顿住。
笑容僵在嘴角,肆无忌惮的心跳也凝滞了一瞬。
窗户外,月色落了一地。
一抹淡色的灵力悄无声息从窗户钻出,轻轻弹回院外结界上,细微的嗡鸣声后,结界表面泛起微弱涟漪,光晕迅速散开,模糊映出方才屋内光景。
光景传至千里之外,同一片月光下,握着剑浑身发抖的沈婵眼前。
这东西是沈婵上次加固结界时加上去的东西,原本是想着成玉有时回青云山上处理事情,在此期间出了什么事情,沈婵也能及时知道。
谁料第一次有异动,竟然是因为这个……
付明离有病,成玉也跟着有病吗?
她咬着牙看着画面里相依的两个人,付明离的手竟然还主动搂上了成玉的脖子,把成玉往下压,沈婵冷着脸压眉,蓝色的灵力汹涌运转。
九天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光,带着排山倒海之势撕碎那暧昧不明的画面,劈向破庙里那藏头藏尾的饕虺。
剑光大盛,将整个破庙照得亮如白昼。
“轰!”一声巨响,梁柱不堪重负轰然倒塌,漫天尘土扬起,沈婵面无表情地听着饕虺的凄厉哀嚎,尖锐的哨音划破夜空,随后很快没了动静。
李敏小师妹蜷缩在树后,眼睛瞪得滚圆,和一旁同样惊愕的师姐们面面相觑。
今晚行动前,大师姐特意叮嘱行事要迂回,由她先将邪祟引出,师妹们再合力围捕——李敏明白这是师姐给她们历练的机会。师姐还反复强调,务必尽量避免破坏当地建筑。
可饕虺逃入破庙里后,沈婵师姐不知为何毫无征兆直接出手,一击致命!
她第一次见沈婵师姐下这样的杀招。
视线扫过被剑气轰得塌陷下去的破庙地基,残垣断壁在剑光下还扬着灰尘,李敏看见饕虺身体逐渐变得虚幻,不断有光点在剥离。
余波震得周围空气剧烈震颤,鸡鸣狗吠。
剑光散去,灰暗笼罩。
冷淡的月光衬得脸色愈发苍白,沈婵深吸一口气,双眸紧闭,呼吸间微微颤抖。
成玉究竟要干什么?
她努力压着从心底翻滚上来的气,因着多年的师姐妹情努力去找成玉行为的合理性——找不到。
于理,付明离是病人,成玉是给她治病的,礼法不合。
于情,付明离好歹也算是她的师妹,如今记忆全无,心智受损,身体虚弱,成玉怎么敢哄骗人趁机下手!
简直是混账!
一股炽热的怒火夹杂着寒意直蹿脑门,浑身气血似脱缰野马在静脉里横冲直撞,沈婵眼前一黑,喉间涌上一阵浓烈的腥甜。
血线从唇角落下,她从愤怒的混沌中回过神,强行压下心中钝痛,沈婵扶着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当夜,沈婵宣告历练结束,明日便可御剑返回青云山。
在几位师妹身上都落了一道追踪符,沈婵道有急事,当夜先行离开了。
月光翻洒,寒意凛然。
凌厉剑光如流星般一闪而过,在某个瞬间撕破夜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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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发热期情况比之前几次严重,但好在时间比之前短了一般,仅用了一天半的时间,明离便脱离了发热期,雨夜后的第二天,女孩又生龙活虎起来。
与之相对应的,成玉倒是变得蔫败了。
“生病?”明离问她。
成玉笑了笑,说没有。
明离不是傻子,看得出那笑不是真心的,她隐隐约约觉察出成玉不开心,于是想着法子逗成玉开心,一会儿结结巴巴地给成玉念医书,不会认的字还要问成玉,一会儿去外面摘花,贴心地用几片叶子搭配好之后变魔术似的递到成玉跟前。
女孩的脸从花后探出来,笑盈盈的,“漂亮,给你。”
她说话依旧是几个字几个字地往外蹦,哄人的时候有一种笨拙的可爱。
成玉确实被她逗笑了,也只是笑了一瞬,那笑容就掉下来了,眼皮垂下掩住眸色,心事重重的样子。
下一瞬掉下的嘴角被女孩两根手指压住,往上一提,成玉听见女孩黏黏糊糊的声音,“笑一笑,喜欢。”
她不要成玉不开心,成玉不开心,她也会跟着不开心。
“你喜欢我笑?”
成玉抓住她的手,又松开,目光落在女孩的眼睛上,声音里带了点破釜沉舟的决然,“你把那个木雕送给我,我就会一直开心,我就会笑。”
女孩明显愣住了,有些无措地眨了眨眼。
已然知晓是自取其辱,成玉却偏偏要问出口,“你愿意把它送给我吗?”
明离眼珠转了转,又看向成玉,小声道:“不行。”
“为什么不行?你舍不得?”成玉往前靠了靠,望着她的眼睛,“你都不记得谁给你的了,为什么还这么喜欢?”
女孩歪了下头,疑惑地说:“你给的。”
不就是成玉给她的吗?
“好,是我给你的。”成玉伸手在她面前摊开,“但我没有说是给你的礼物,只是借给你玩一下,现在还给我。”
明离往后缩了缩,偏头看向房间里——小木人还在房间。
余光察觉成玉要起身,她以为成玉要去强制收回,于是忙拉住成玉,改口说:“不是,不是你……是别人。”
成玉把手抽出来,把女孩往后推到安全距离外,问她:“谁给的?”
明离眨了眨眼,笑嘻嘻道:“娘亲。”
“撒谎。”成玉冷声。
当面被拆穿,明离嘻嘻的笑收了起来,后知后觉委屈,她慢慢松开成玉的袖子,低着头不说话,眼泪在眼眶里转了转,抬眸看成玉时便掉了下来。
“不要,这样。”
女孩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
她不想成玉不开心,也不想被收回那个小木人。
成玉叹了声气,抬手摸了摸女孩的头,“别哭,跟你开玩笑的,我不会收回的。”
她扯着唇角朝女孩露出一个大大的笑,眯着眼睛柔声道:“吓到你了?我没有不开心,你送我花我很开心的……”
哄了好一会儿才把人哄好,成玉心道,自己这又是何必呢。
下午晚点的时候成玉出院子,她对明离的说辞是出去买药,实际上是收到了药童的飞信,有事上青云山。
因着早上成玉的那顿吓,明离整个下午一直抱着那个小木人,她蹲在屋檐下,仰头看着明媚的蓝天,抬手轻轻拍着小木人的肩膀,轻声叫它别怕。
蹲了好一会儿,明离逐渐顺着成玉的话思考起来:她为什么这么喜欢它啊?
片刻后得到了一个结论:或许她是它的娘亲。
只有娘亲见到孩子的每一面都会很喜欢,而她见到它的每一面也都很欢喜,而且她总是想抱着它。
所以明离确定了,自己就是它的娘亲。
她用脸颊蹭着它的脸颊,小声道:“宝宝。”
明离抱着它去晒太阳,抱着它去逛院子里的各处角落,尽职尽责地给它介绍那是什么,这又是什么,旁边的东西叫什么。
只是明离目前还只能两三个字往外蹦,以至于一通介绍下来,明离好累,她顺势在角落处蹲下休息。
她出了一身汗,以己度人地认为小木人也出了汗,于是抬手给它擦汗。
似一道光在眼前闪过,明离下意识抬手一捉,细细看去,竟真的是一道白光,它在她的掌心扭曲挣扎着,似要逃跑。
明离歪着头,似乎听到了浅浅的人声。侧耳靠近掌心,又什么都听不到了。
明离抱着小木人站了起来,发现那道光的尾部牵连着一缕极细到几乎看不见的光,而光的另一端,似乎是连接着墙的。明离把小木人装进腰上的小包里,抬手将那缕光从墙上慢慢抽了出来。
忽然听见一声细微的嗡鸣。
刹那间,潮水般的声音汹涌而来。
风声呼呼从耳畔刮过,她听见不远处树叶相互摩挲发出的沙沙细响,清脆的鸟鸣此起彼伏,偶尔有一两声鹤唳相辅。
成玉不在院子里的时候,院子总是很安静,安静到明离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灵霄袋里。
但现在她听见了这些声音。
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兴奋起来,她深深地呼吸,清甜的草木气息带着泥土的腥味顺着鼻腔流入心肺,阳光是有温度的,被晒到的地方发着热,她朝着阳光张开双手,欢喜得蹦了蹦。
“咚”的一声,余光里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明离偏头看去,发现是两个人。
这么久她只是成玉接触过,猝然见到其他人,还没看清楚来人的脸,明离便下意识地往后跑去,根本无暇去听那两人说的什么。
欢喜一下子被恐惧覆盖,她一边跑一边喊成玉的名字,尤其听见身后追来的脚步声,恐惧更上一层楼,害怕得眼泪簌簌掉,慌不择路,脚下忽地被石头绊了一下。
她叫了一声,眼见着就要磕在地上,她慌乱地闭上眼睛,大叫着成玉的名字。
成玉怎么还没回来……
她害怕,成玉,成玉,成玉……
她蜷缩着身体,后知后觉似乎没有痛感传来,而且风声、鸟声那些东西全部都消失了,脚步声也没了,院子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安静。
唯一不同的是一道喘息声,近在耳畔,又刻意压制。
她好像被一个人捞了起来了。
是成玉吗?
睁眼。
明离猝不及防,撞入一道冷冽目光里。
那双眼睛漂亮极了,黑瞳泛着幽蓝,似千年玄冰,光是看着就觉得寒意扑面而来。
不是成玉。
明离被一个漂亮女人抱在怀里。
被意外解开的结界慢慢重覆,汹涌的蓝色灵力在指尖流动。
沈婵静静地看着怀里那人。
惊慌?还是惊讶?
视线慢慢滑下去,沈婵的目光落在了女孩的脖子上。
在结界里精细娇养了那么久,女孩的皮肤变得很白,白得有几分透明,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