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求你。”

我标记姐姐后魂飞魄散了 低绿枝 7307 2025-07-15 09:17:25

付明离比成玉想象中的好养。

原以为按照付明离之前跳脱的性格,就算失忆后心智不健全,也该是活泼好动的,没想到却是个安安静静的。她好像对自己身上的一切东西都很好奇,一开始是头发,玩了两天后发现自己有手,于是抱着手玩了两天,之后是脚,肚子,手臂。

好像婴孩在一点点探索世界。

成玉比较头疼的是喝药的问题,从前付明离喝药都是她用筷子引进去的,如今人醒了,这个方法也不能用了。第一天她骗着付明离喝了一口,尝到苦味后付明离怎么也不肯喝了,剩下的药是成玉把人定住强行灌进去的。

一碗药总算是空了,她看着少女紧皱的眉,鼓得大大的眼睛,抬手从少女肩膀环到后背轻轻拍着,压着烦躁哄人道,好了好了。

怀里那人不吭声,成玉心道小样我还拿不住你,正打算说几句软语时听见“噗”一声,低头一看,暗棕色的药液全喷在胸口衣服上了。

她几乎一点都没吞下去,全含在嘴里了。

“赔钱。”成玉冷着脸说。

明离哪懂这些,只是感受到成玉情绪变得不好,于是往后缩了缩,这一缩不要紧,差点摔下床,幸好被成玉及时捞了起来。

第二天成玉找来了一颗糖,剥开糖纸捏着给明离舔了一下,明离眼睛亮了起来,舌尖卷了卷,想把那颗糖卷入喉咙里,成玉却把手收了回来。

她用目光示意一旁的药。

少女在床上纠结了好久,慢慢挪了过去,抬手端起那碗药,很小心地喝了一口,抬眸看向成玉,可怜兮兮地求她。

成玉无动于衷,看着那碗黑棕色的药又点了下头。

明离没办法,只能低下头继续喝药,一边喝一边偷瞄成玉,期盼从她的脸上看出点不忍,伺机哀求不喝药。

但眼前这人大约真的是铁石心肠,只是没什么表情地盯着她喝药。

喝了大半碗药,实在太苦了,明离一点也喝不下去了,而且她也忘了那个糖的味道,于是把碗一放,背对着成玉玩头发去了。

包裹着糖的糖纸落在掌心,咔呲咔呲响,成玉再次把糖递到明离唇边,明离顿了顿,偏头看向成玉。

成玉故技重施,让少女舔了一口后收回,哄着她把剩下半碗药喝了。

喝药总算找到了解决办法,成玉松了一口气。

外面世界四季更迭,灵霄袋里春不败。

原本成玉只在灵霄袋里搭建了一张床,一个放药的桌子,如今付明离身体逐渐恢复,也慢慢动起来,成玉便慢慢搭建起了一个房间。

沈婵花重金买来一条毯子,成玉便把它铺在房间地上,并把原本的床锯矮,让明离在地上玩耍累了,稍稍使劲就能爬上床睡觉。

计划是很好的,但人不听她的,没多久枕头和被子都被拖到了地上去,明离玩累了一拉被子就能睡着。

虽然铺了毯子,但地上终究不如床上暖和,成玉进灵霄袋里看见她睡在地上,还会把人抱到床上去,但早上一来看,少女又滚下床*了。

成玉没办法,只能把床撤了,在地毯下铺上好几层绵软的褥子,权当做床了。 :

半个月时间过去了,明离似乎慢慢习惯喝药,成玉也不用再用糖哄着了——她如今身体虚弱,吃糖吃多了并不好。

明离虽然还是不说话,但已经开始会听成玉说话了,成玉叫“阿梨”女孩会有反应,听见成玉进来的动静,也会从百忙之中抽空看一眼成玉,然后继续玩自己的事。

今天亦是如此,她趴在地上将耳朵贴在毯子上不知道在听什么,见成玉进来,抬眸看了成玉一眼,随后又趴下去听了。

成玉脱鞋拨开结界踩了进去,“阿梨,过来,给你检查身体。”

明离听见了,嘴巴抿了抿,但还是没理成玉,她趴在地上扣着地毯,也不知道那地毯有什么好玩的。

成玉就那样坐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灵霄袋里的气温和灵气真的太好睡了,她昨晚回药阁看医案,寅时才睡的觉,这会儿困得很,靠着乱糟糟堆放的被子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醒来时因为脸上的痒意,热乎乎的,以及那道直溜溜落在她脸上的目光。

睁眼,少女不知什么时候爬了过来,弯着腰看她。

成玉猜测明离是不是以为自己死了或是生病了,所以过来看看,她睁眼之后少女抖了一下,歪着头看她。

她这会儿还有点困,有点累,若非明离打搅了她,她还能再睡一会儿。

“睡觉呢,自己玩去。”她嘟哝一声,往旁边偏了下头,闭上眼睛。

眼皮酸涩得到缓解,成玉意识往下沉去,沉到一半又被那道温热的呼吸捞回来了。

还没睁眼,额心忽然触上了一点温凉。

明离俯身看成玉,食指指腹在成玉额心点了一下,轻轻摩挲,触感舒适,平滑,和自己的一点也不一样。她感到好奇,且疑惑,重新在自己额心处摸了一下。

凹凸不平的,还有一点点划手。

她疑惑地歪着脑袋,看向成玉求助。

“你自己搞的。”

成玉望向少女脸上那道疤,浅浅的,和周围肌肤要白上一个度,不偏不倚落在眉心,恍惚间竟给她添了几分神韵,像画壁上的神仙,又似慈悲的观音。

成玉眨了眨眼,抬手推开少女脑袋,一头栽进了被子里,闷声道:“我再睡一会儿。”

不知少女有没有听清,反正没再来骚扰她了。

一个时辰后,成玉终于睡饱了,睁开眼,少女放大的脸近距离映在眼前,黑白分明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微微勾着笑。

见成玉醒来,她站了起来,去一旁的桌子上倒了一杯水递给成玉。

睡了很久嘴巴确实干,成玉咕噜咕噜往喉咙里灌水,喝完水捏着被子发了一会儿呆,回神时发现明离盯着她手里的杯子看。

明离总是会突然对身边的某个东西感兴趣,成玉习以为常,把杯子递给她,叮嘱道:“别弄碎了,不然我会生气。”

少女乐颠颠接过杯子,笑盈盈的。

成玉傍晚煮好药再进入灵霄袋时,发现明离还在玩那个杯子。杯子里装了水放在桌上,明离就直愣愣站着,上半身弯着往水里看。

成玉叫了一声“阿梨”,明离就乖乖过去吃药了,趁此成玉走过去,想看看水杯里究竟有什么,值得她看了一天。

灵霄袋里无风无雨,水面平静,模糊映出成玉的影子。

次日,成玉再进灵霄袋时,带了一面铜镜给明离。

明离果然对那面镜子爱不释手,躺着也看,坐着也看,喝药也不住地往里看,成玉笑了笑,心道她以前怎么没发现付明离这么自恋呢。

视线从铜镜里转到铜镜外,落在少女如画的眉眼处。

客观来说,付明离确实长得好看,刚入青云门时候还没长开,带了点青涩和稚气,如今这一年里,青涩稚气褪去,愈发明艳稠丽。

额心的那道疤恰到好处地克制住了近乎张扬的艳丽,无端端地生出几分清冷神圣,给人只可远观之感。

但笑起来又大不一样了,眼眸弯成两轮月牙,似春日融雪。

明离喝了药继续捣鼓那道疤,她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纤长的手指在疤痕上来回摩挲。

成玉见她对那道疤很是在意,便问:“你不喜欢吗?不喜欢的话我想办法给你刮了。”

明离身体还很虚弱,真要刮也不是现在,她只是试探下少女想法。

明离的视线从镜子里移开,落在成玉脸上,她抿着唇,似是思考了一会儿,轻轻摇头。

她怕疼,才不要刮。

她也没有不喜欢这个东西,只是觉得好奇而已,只有她脸上有,成玉脸上却没有。

很快,明离就发现她身上的疤痕不止额心一处,心口也有。她热情地邀请成玉来看,成玉却忙转过了头。

明离有些无措,低头瞥了一眼胸口上的疤。

相较于额头上那道类似点缀的疤痕,胸口的疤不仅更长,模样也更为狰狞,高高隆起,想一条丑陋的蜈蚣,又像一道被硬生生嵌进肌肤的补丁。

不好看。

她的热情消退,慢慢低下了头。

成玉没听到她折腾的动静,眸光稍稍偏过去,触及少女还没束好的衣服,视线又忙转回来,没忍住厉声道:“把衣服穿好。”

明离抿着唇,嘴角微微下撇,慢慢系好了衣服,把那道并不好看的疤痕藏了进去。

但其实衣服很薄,她隔着衣服也能摸到,抵着她的指腹,连着她的心脏,轻轻碰上去的时候会有点疼。

她不开心,连镜子都懒得玩了,翻身钻进被子里,像只乌龟似的滚动,中间拱起来一个大包。

成玉直到晚上才觉察她的情绪。

“因为我凶你,所以生气了?”成玉蹲在毯子上,看着那一团乱糟糟的被子,“但是我没有凶你,只是语气严厉了一点,让你要把衣服穿好而已。”

她看见那被子往上拱了一下,继续道:“你看我每次和你说话,衣服都穿得好好的,不是吗?”

没多久,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从被子里钻了出来。

少女不知在被子里窝了多久,脸上被熏出一圈红,薄汗浮面,几根头发被汗水打湿,黏在脸上。

一双水润漂亮的眼睛望着她,少女表情委屈。

心底某个地方像被温水浸润,顿时软了下去,成玉微微叹了口气,语气不自觉放柔,“真的没有凶你。”

她以为明离是因为她语气太严厉而生气。

可是少女摇了摇头,泪水跟着跳了出来,珍珠似的滚进毯子里。明离抽噎着从被子里爬了出来,抬手摸着心口,神色悲伤。

成玉愣了愣。

女孩往前挪了挪,抓起成玉的手往心口贴去。

滚烫的泪水流经少女脸颊,砸在成玉温热的手臂上,她的掌心摊开,轻轻抚上少女心口,隔着衣服,摸到了那道明显的疤。

那道疤微微硌着掌心,火烧一样滚烫,成玉快速收回手。

“疼啊?”她柔声问。

女孩泪眼盈盈望着她,一边哽咽点头一边小声抽泣,眉头紧紧皱着,似是疼得不得了。

喉咙酸涩翻滚,成玉不知所措,只是找出一块手帕,轻轻给女孩擦眼泪。

她是医修,自然知道沈婵那一剑带来的皮外伤早已愈合。

只是身体上的伤易好,心伤却难医。明明都已经没了记忆,在看到那道疤痕的时候,还是会伤心难过到落泪。

女孩在地毯上蜷缩着,不知不觉又缩回了被子里。

她轻柔地拍着女孩后背,明知这样的安抚收效甚微,但除此以外并无他法。

这夜明离哭了很久才睡着。

因此第二天醒来,明离看着镜子里红肿的眼皮,回头疑惑地看着成玉。

心智不全就这点好处,伤心也只是一阵的,这会儿少女完全记不起来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她摸了摸眼皮,狐疑地看着成玉。

成玉一看她这动作表情,就知道她心里想什么,很是无语地说:“不是我弄的,我才没有闲得无聊大半夜进来打你。”

一点良心也没有,也不看这段时间谁照顾的她。

成玉拧干毛巾递给女孩,“自己敷。”

女孩的神情从疑惑变成了半疑惑半愧疚,她十分狗腿地给成玉倒了一杯茶,随后低着头接过毛巾,敷在眼睛上躺着,结果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最后眼睛上的毛巾是成玉取下的。

女孩睡得很沉,加上这段时间一直养在灵霄袋里,警惕性很差,眼下她正酣然入睡,呼吸均匀而绵长,并没有因此醒来。

成玉的目光从女孩身上移开。

仔细算了下时间,付明离醒来快有一个半月了。发热期随时可能到来,这让成玉有些忧心。

付明离身上的并非原生腺体,互换腺体之后也没有好好养护,她根本不知道付明离会出现哪些排异反应,反应剧不剧烈。

如果程度很严重的话,就需要沈婵本人来安抚。

沈婵大概是不愿意的。

她救付明离是因为愧疚,加上一点点同门之情,但要她再次和付明离……她定然是不愿意的。

噼啪——

灶台里猛地爆出一团火星,成玉身体一颤,猛地回神。

药已经煮好了。

再次进灵霄袋里,成玉发现付明离还在睡觉。

这会儿已经是酉时了,付明离从早上睡到了现在,还没有醒的迹象,成玉走过去拍了拍被子,“阿梨,起了……起来吃药。”

被子里那人没动静。

“阿梨?”凑近了些,成玉视线往女孩脸上扫去。

女孩微微蹙着眉,抿唇,似乎是有点难受,平日里苍白虚弱的脸颊透出一种不太正常的红。

发烧了?

成玉伸手探了一下女孩的额头,温度是有点高。

将一旁的海韵珠按在明离脸颊上滚了一圈,成玉驱动灵力,海韵珠亮起柔和的光,光芒似涓涓细流,沿着明离的脸庞缓缓流淌。

一层薄汗从少女额头浮出,少女眉心微蹙,那道小小的疤似水面起伏,荡出滚烫热气。

少女皱眉的幅度更大了些,甚至连眼皮都在发颤,好似痛苦得无与伦比。

这不像是发烧的反应……付明离身体弱,之前也发烧过一次,用上海韵珠后付明离是很舒服的,甚至迷迷糊糊睡着了。

成玉停了手。

电光火石间似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成玉神色凝重,片刻后俯身往前,轻轻抬起付明离的脑袋。

另一只手拨开她后颈发丝,成玉看见了那个凸起的小小腺体——它在发胀。

为避免明离抓伤自己,成玉把明离的双手绑在一起,并且在床的四周喷满沉眠散。出了灵霄袋,成玉径直往小重峰飞去。

沈婵还没睡。

成玉到小重峰的时候,沈婵正在院子里练剑,剑气纵横,惊得桃花簌簌飘落,皎洁月光落在上头,白胜新雪。

从明离肉身重塑到现在快一年时间了,因大多数时候明离的情况都可控,成玉很少上小重峰来找沈婵,因而沈婵见到她时一惊,走过来时剑都有些拿不稳。

成玉简明扼要地和沈婵说明了情况,随后把一张手帕递给她,手帕里面包裹着一个小瓶子,“她需要你的信息素安抚。”

两人皆心知肚明,让沈婵亲自安抚是件不可能的事,只能先尝试信息素安抚,看下效果好不好。

沈婵接过手帕,发觉上面沾染了冷香。

成玉解释道,她特意用手帕碰了下明离后颈,两人标记过,明离的信息素能快速勾起沈婵的信息素释放。

到底不是原生腺体,沈婵至今都没能学会如何控制信息素的释放。

半炷香后,成玉握着小瓶子回了院子里,另一只手,则握着一个丑陋的小木人。

小木人是她临下山前沈婵给的,说或许对安抚付明离有一点用处。

进灵霄袋前,成玉仔细看了看那小木人——她其实更愿意把这个叫做一块木板,真的,只有轮廓能看出点人的痕迹。

雕工真是糟糕透了。

她从前听茯苓说过,付明离的雕工是很好的,付明离曾送给茯苓一个,成玉看过,很精致漂亮。

至于手里这个,成玉几乎想都没想便知道是谁的手笔。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雕刻的人敷衍至极,偏偏付明离把它当个宝揣着。

现在也是。

成玉盘腿坐在毯子上,看着半梦半醒的少女紧紧把木雕抱在怀里,神色复杂。

拔开装信息素瓶子的塞子时,她注意到急躁紧张的少女情绪瞬间缓了下来,蹬被子的动作也停了,少女甚至微微张开了眼睛,黑白分明的眼珠带着水色望向成玉。

实际上成玉清楚,她只是在看瓶子,并不是在看自己。

女孩鼻子动了动,似在嗅着什么。

信息素到底是什么味道的,成玉一直很好奇,无论是从前沈婵在身边,还是如今付明离在身边,她一直什么都闻不到。

成玉没来由地有点郁闷。

小瓶子里混了水,信息素的浓度稀释了许多,顾及付明离身体虚弱,不宜太受刺激,成玉只在被子上滴了一滴,随后把瓶子盖上,扔出了灵霄袋。

成玉从前见过沈婵发热期时候的样子,很痛苦,很难受。

沈婵是个很能忍的人,可她都那样痛苦了,以至于成玉认为所有坤泽的发热期都是很痛苦的。

但付明离好像不是。

不知是不是腺体互换过的原因,又或者已经永久标记过的原因,明离反应没有那么大,她只是静静地抱着被子和小木雕,像只小猫一样偶尔嗅一嗅,并没有很痛苦。

她甚至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呼吸绵长,让成玉怀疑刚才放一滴是不是太多了。

于是当第二天第二波发热潮来临时,成玉缩减了用量。且避免弄脏被子,她直接滴在了沈婵给的小木雕上。

明离本来就喜欢那个木雕,这下更爱不释手了,整天抱着那个小木人亲亲蹭蹭。

肉身重塑后第一个发热期,明离过得有惊无险。

这大大出乎成玉的预料,不管是对她来说还是对沈婵来说,又或者是对付明离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这意味着沈婵不用在献身和不救人之间纠结,意味着成玉不用像个太监似的忙前忙后,也意味着付明离的痛苦减少了许多。

如果以后慢慢缩减用量,会不会有朝一日,即便是发热期的付明离,再也无需沈婵的信息素安抚。

她把这个好消息用飞信传给沈婵,只得到一个简单的“嗯”字。

沈婵给的那瓶信息素只用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二成玉用了将近半年才用完,付明离在灵霄袋里度过了五个发热期。

半年时间里,沈婵除了来送天材地宝和维修结界之外,从没有进过院子,即便是维修结界,她也只是在外面维修,简单和成玉打个招呼后便走了。

付明离的状态越来越好。

她慢慢地开口说话了,虽然只是简单的词语,还没法说连贯的话,但这已经是巨大的进步。

“师姐。”

成玉抱着花还没踏入结界里,少女就凑了过来,眼睛弯弯地看着成玉,又看向盆栽里粉嫩的花,“花。”

“嗯。”成玉答,“花。”

如今灵霄袋里的结界往外扩了许多,明离的可活动范围也大了许多,除了地毯和床之外,成玉往里头搬了许多花草。

因为她察觉少女开始不满意,开始向往结界外的世界了,明离不说,但她能感觉得到。

自然,哪有人愿意在这样的小房子里待一辈子。

于是她开始在院子里种花,如今已是秋天,自然气候下种子不会发芽开花。但有个大结界笼罩在院子外,院子里始终气候温暖,成玉便也种出了各种漂亮的花。

她会选一些长得好的、开得漂亮的搬进花瓶里,用净灵水认真喷洒好几遍,这才抱进灵霄袋里来。

明离很喜欢,她早把这个小房间看厌了,每每都要蹲在花盆前看许久。

成玉给她的要求是,只能看,不能碰——或许有净灵水清洁不到的地方,碰了明离容易生病。

之前明离不听话,悄悄摘下过一朵小红花,结果当天晚上就发烧了。作为不听话的惩罚,成玉很多天没往灵霄袋里搬花。

如今明离长了教训,老老实实只看,不碰。

少女盘腿坐在花盆前,抱着那只小木雕,开心地晃脑袋。

知道明离在里面无事可做很无聊,成玉往里头带了好几本书,可惜明离对书不敢兴趣,那几本书放在角落两三个月,明离都不曾翻看过。

成玉笑她:“你一点书不读,你要成文盲的。”

明离鼓着半边腮帮子,“不、是。”

她还只会说短词语,不会说连贯的话。

成玉有心引导她说长句子,立刻嗤笑一声,“怎么不是?”

明离抿着唇,别过头去认真看花,并不搭理成玉。

引导失败,成玉拿起一本医书看,没多久,忽然听到少女在碎碎念什么。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成玉轻轻挑眉,哟,还会念《千字文》呢,不是文盲。

少女面向成玉,盯着眼前的虚空,似是在努力回想,断断续续地说着:“日、月盈仄,辰宿列张,寒……寒来暑往。”

滋——

耳畔忽然嘈杂起来。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天地混沌蒙昧,不可探知来处。”

“别走神,我会打你。”

……

“若非黄泉,此生不渝。”

滋——

她猛地晃了晃头,那道清冷声音消失在耳畔的同时,明离脑海里晃过某个人影,她还没看清那人,记忆就碎掉了。

心口不知为何又开始疼了,她不喜欢这种疼的感觉,只能转移注意力,用力点头,“嗯。”

“还没说完呢,嗯什么嗯。”成玉笑得发颤,“还差一句秋收冬藏。”

明离眨眼,“嗯。”

成玉道:“从头开始,完整说一遍给我听。”

明离才不理她,自顾自地转过头去看花,留了个圆润的后脑勺给成玉。

-

转眼间秋去冬来。

但院子里没有四季,灵霄袋里也没有四季。

少女坐在地上,像个无赖似的抱着成玉的腿,“师姐,出去。”

成玉捂了捂额头,十分后悔昨天的嘴快。

灵霄袋里没有浊气,气温、湿度以及灵气都由成玉控制,最适合明离疗养。而对于花草来说,越娇养越容易养死。

她搬进来的那些花草就没有活过半个月的。

不巧,昨天新搬进来的那批花草都死了,而明离正抱着小木人对着草木尸体哭,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成玉没忍住,嘴欠说了一句明天带她出去看外面的花。

之前她和明离说过,院子里有很漂亮的花。

明离自然开心,当场擦干了眼泪,抱着小木人爬回床上去了。

然后今天,成玉后悔了。

外面下了好大的雪,她总感觉不是个好时机。

虽说明离的身体如今已好了许多,但距离普通人还差得远,她依旧不能掉以轻心。

“出去。”少女坐在地上,用头锤了一下打算毁约的人膝盖,“答应。”

她怀里抱着那个小木人,身体往成玉腿上压的时候,小木人硌着成玉的小腿,有点疼。

成玉“嘶”了一声,“行行行,我带你出去,不过说好了,就看一眼,多看一眼都不行。”

少女仰头看她,笑盈盈的,“嗯。”

成玉把广寒清宵衣披在明离身上,认真系好口子,叮嘱女孩穿好鞋袜,又在女孩身上喷了一圈净灵水,把海韵珠挂在她身上,肉眼可见的、触手可及的法宝也挂在付明离身上。

反正出灵霄袋结界的时候,明离身上叮叮当当的,让她感觉自己像是个乞丐,正要被拉去沿街游行。

明离将近两年没有离开这个小小的“窝”了,走出去很不适应,还在灵霄袋里,她就紧紧揪着成玉的衣袖,紧紧抓着成玉的手腕,很不安地往成玉怀里钻。

成玉往后仰了下头,把人从怀里提出来,“不想出去了?”

女孩抬眸看她,眼睛慌乱眨着,呼吸有些急促,却还是坚定点头:“要。”

“那现在怎么办?”她拉着少女后颈处的衣领,制止对方往自己怀里拱,“你要怎么出去?”

成玉的手腕被她抓得有点疼,偏头去看什么情况,两个掷地有声的字忽然飘入耳朵里:“抱我。”

“你说什么?”成玉被那两个字砸得头脑发懵,脖颈僵硬地“咯吱咯吱”作响,她缓缓将脸转过去,看向一脸认真的少女,“你是否有点太过分了。”

黑白分明的眼珠缓慢转了一圈,少女似在思考,半晌后回答:“没有。”

想了想或许又觉得太过分,她咬了咬嘴唇,惜字如金地说了两个字:“求你。”

沉默了好一会儿。

明离隐隐感觉眼前人生气了,她想着这次旅程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一时悲从中来,不可断绝,眼睛迅速浮上一层水,还没掉出来,忽然听到成玉说,“嗯。”

什么“嗯”。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明白那个“嗯”的意思,于是欢天喜地地跳到成玉身上去了。

身上法宝叮叮叮地响,明离想,成玉一定是个很有钱的人,她肯定有着一个大花园,种着很多很好看的花花草草。

她把小木雕贴近心口,再一抬眼时,周遭环境全都变了。

又进了房间里。

不过这个房间很大,有单独的床,也没有地毯,明离也没有看到结界。

她感觉很开心,一想到要看到成玉的大花园,就更开心了,于是催她:“师姐,花。”

明离偏头正要往外看去,下一瞬成玉的手掌压着她的太阳穴,又把她的脸推回来,动作有点大,明离快要埋进成玉怀里了。

她张嘴想说话,却在某个瞬间发现成玉的手在抖。

真奇怪。

身体也在抖。

风雪在院子结界外呼啸。

屋檐下,雪光映人。

沈婵一袭白衣胜雪,恍若谪仙。

正垂着眼睫,冷冷地,面无表情地看向屋里,举止暧昧亲密的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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