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青轻的“好”字, 在两分钟后被付鱼以另一种方式完全吞下。

彼时，她正把人压在小巷子里的那根电线杆处，极尽唇舌之用。

这次的吻, 只堪堪持续了三分钟不到，付鱼就不甘心地把人松开了。

被她搂着脖子细细舔吻的少女已然动情, 一双水波流转的长眸，此刻潋滟着无尽春意。

被松开时, 她仍有些愣愣, 这般毫无防备地盯着付鱼的模样, 瞬间又勾起她暂被压下的欲望。

付鱼狼狈地偏开眼，才没有被那股念想推动着，重新搂上对方的雪颈。

她恨恨地盯着两人紧贴的鞋子, 委屈道：“姐姐, 你说我现在多喝牛奶的话, 还有长高的可能吗？”

本来还以为与心上人拥有身高差是件多么浪漫多么完美的事，结果这次的糟糕接吻体验告诉她, 身高差这种东西，还是只有在床上的时候才不会影响她们做亲密的事！

之前她都是浅亲, 抱着程青轻踮一下脚就是一次亲亲，自己的脖子不用特意仰、对方的脑袋也不用特意低, 根本不会累。

今天不一样。

她俩的嘴一直没分开过, 为了保持这种姿势，她们必须一个仰头一个低头, 要多艰难有多艰难。

这种姿势维持太久的话，脖子实在难受得不行, 如此一来，就算再怎么想继续, 也不得不因为硬性条件不允许而被迫放弃。

回过神的程青轻听出了她抱怨的真实原因，暂作思考，便主动往下蹲了一些，直到自己的头顶差不多和小同桌的头顶齐平。

“这样的话，就不用你长高了。”

付鱼凑上去亲了她一口，一触即离，没有打算继续深入。

“这样姐姐你太累啦，没关系，等会儿我们看完电影再继续好啦，电影院里的洗手间还是挺干净的。”

她一手拉住对方，然后拜托程青轻用另一只手，辅助自己把草莓味的雪媚娘拆开。

自己先把表面那层皮咬掉一小口，漏出里面的草莓味奶油后，递给程青轻，示意她也尝一下：“姐姐要把奶油也吃掉一些哦。”

程青轻温顺地张嘴，刚含入一点甜度恰到好处的草莓味奶油，唇瓣便被身侧突然凑近的少女吻了下。

付鱼乖软道：“今天是草莓味的姐姐，上次是柠檬味的姐姐，下一次，姐姐希望自己是什么味道的呢？”

一听她提起柠檬味，程青轻脑海中便浮现出那天心意相通之后的画面。

两人的第一次正式接吻，算是浅尝辄止。

当时被放开的她以为今天这样就可以了，孰料刚想起身，就被少女重新压回了床上。

脑袋底下，是柔软的枕头。

脑袋上方，是迅速拆了柠檬糖并把它含进嘴里的心上人。

她还没猜到对方想做什么，两片裹着柠檬味的唇，已经覆了上来。

长这么大，程青轻第一次吃糖。

完好无损的一整颗，以这种令人羞于出口的方式，分享着同对方吃完。

//

付向倾的随口叮嘱，最后成真。

付鱼一开始见到程青轻前，原计划八点五十左右就把程青轻送回小区门口。

结果低估了自己的馋劲，在电影院的隔间里，足足和程青轻待了三十分钟才出来。

也正因此，把程青轻送回小区门口时，时间已经超过九点。

程青轻本打算留下来陪她，被付鱼软言“赶”走了。

分别前，她没忘记叮嘱对方。

“姐姐，玫瑰花等会儿记得在楼下找个垃圾桶扔掉哦，我怕被你爸妈看见了，会以为你在和谁早恋。”

程青轻温声：“好。”

可事实上，她把这朵还有香味的玫瑰花，直接带回了家。

拿回房里后，翻找出合适的容器，将它放在里头，温柔地给它拍了张照。

照片被存进朋友圈里，设为了仅自己可见。

另一头，付鱼独自从地下车库绕上楼，按响了宋沐禾家的门铃。

送出两个自制雪媚娘后，打开和沈觉夏的聊天框，拍下袋子里的其中一只芒果味雪媚娘，发给她。

【（雪媚娘图片.jpg）】

【夏夏，这个我明早带给你哦，不过我不知道到了明天还能不能吃，要是不能吃的话你再扔掉。】

【（小猫比心.jpg）】

【夏夏：刚搜了小红书，可以吃。】

【夏夏：那明天就等着付鱼小朋友的投喂了哦。】

【夏夏：（小狗点赞.jpg）】

【好！明天见～】

付鱼走出电梯，想到还有件事忘了和程青轻说，连忙给她发微信。

【姐姐你睡了嘛？】

【（小猫出场呼噜噜.jpg)】

从宋沐禾家回到自己家，黑掉的手机屏幕一直没有再亮起。

她以为程青轻睡了，因为不确定明早程青轻起床会不会看微信，打算到时候直接打电话给她。

结果刚换完鞋，消息通知便来了。

【A青青：抱歉，刚刚在洗脸，没有拿手机，以后我做什么，都会把手机放在边上的。】

【A青青：（引用第一条消息）还没睡。】

【A青青：（引用第二条消息）（太阳.jpg）】

付鱼也引用后回她。

【（引用第一条消息）没关系没关系，不用特意拿手机，我要是有很紧急的事情找姐姐的话，会给姐姐打电话的，所以姐姐维持原样就好啦。】

【A青青：好。】

【我是想说，既然明天我们是去学校拿寒假作业，姐姐寒假反正也要来我家里给我补习，那姐姐把东西搬来搬去太麻烦了，明天干脆直接和我一起回家好啦，可以吗？】

【A青青：好。】

有了上次的类似经验，付鱼这次没有再问她要不要和父母说一声。

最后给她发了句晚安，明天见。

收到同样的回复后，才从玄关处离开，走去厨房把雪媚娘放好。

将另一个拿给正在手机上斗地主的付曼枝女士后，今天的任务便全都圆满完成了。

美美闭上眼的付鱼，开始期待起接下来的寒假生活。

一想到每天都能在程青轻香香软软的怀中醒来，付鱼觉得，人生真的太美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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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学期，程青轻几乎每周末都会来付鱼家。

周六早上，付鱼会和程青轻提前定好见面时间，然后在程青轻家小区门口碰头，最后把人带回自己家。

周日的话，学校要求住宿生们要提前返校，因而付鱼会直接装上自己这周要带的东西，然后跟宋沐禾一起，把程青轻送回家。

两人同样是在小区门口等，等程青轻从家里出来，再一起赶回学校。

因为返校时间不固定，三人有时候在地铁上偶遇沈觉夏的话，就会把这天当成幸运偶遇日，于是当天的晚饭，就会从学校食堂，改为校外的小吃店。

程青轻来家里来得频繁，再加上付曼枝和付向倾老早就知道自家女儿对少女的小心思，家里属于程青轻的东西，在无形中一点点增加。

例如玄关处的鞋柜，里头就有好几双付曼枝带着两人去逛商场时，给程青轻买的鞋。

拖鞋自然也是有她专属的，和付鱼的是同个款式，付鱼拿的粉色，然后给程青轻挑的蓝色，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两人都在搞暗恋，偷偷以朋友之名，行着穿情侣拖鞋的事。

被她悄咪咪搞情侣款的，不只是脚上踩的拖鞋，还包括厨房用来喝水的水杯、日常吃饭的餐具、浴室里刷牙用的工具等等，都买的同款异色。

如此看来，把这个家说成是程青轻的第二个家，也着实不算过分。

这会儿，拿完成绩单离开学校的付鱼和程青轻，已经站在了家门外。

提着杯热奶茶的程青轻用指纹解了锁，跟在两手都拿着小吃的付鱼身后，关上了门。

换完鞋后，将付鱼换下来的鞋子，一起摆进了鞋柜里。

付曼枝今天不想上班，用掉了调休换来的假期，这会儿正在客厅里看电视。

见俩姑娘回来，一边很有眼力见地将坐在正中间的屁股往角落娜，一边喊了她俩一声。

“下午好啊，两位辛苦的小同学，中午自己吃的还是和宋小禾同学她们一起吃的？”

付鱼凑到她边上坐下，把自己手上依旧热乎的鸡蛋仔分享给她，答：“今天沐禾请的客，我们四个人一起去吃的火锅。”

“成绩单呢，拿出来我看看。”

付鱼去掏书包，找到东西后，乖乖递给她。

看见上面的排名和分数，付曼枝一下坐直了：“喔唷，不得了啊付小鱼同学，又进步啦，考得很不错考得很不错，想要什么奖励？”

付鱼把成绩单收好重新放回书包里：“算了，我寒假还要继续和我同桌一起学习，先留着好啦，等我高考完再说。”

“行行行，当然没问题，程小轻同学的呢，也拿来给我看看。”

程青轻也乖乖把东西递给她，然后同样得到了一句夸奖。

“太厉害啦太厉害啦，不愧是你啊程小轻同学，每天帮付小鱼同学补课还能维持这成绩，最近我正好在抖音上学到一词，你这就是传说中的先天A大生圣体吧。”

程青轻和付鱼两脸懵懵。

她甩甩手，把成绩单还给程青轻：“没事没事，那程小轻同学你的奖励我也留着，到时候和付小鱼同学一起兑现好了。”

相关的奖励话题并不是第一次出现，程青轻也不会再像最开始那样惶恐又感激。

她温声答：“好，谢谢付姨。”

付曼枝把腿边的遥控器递给正在吃烤肠的付鱼：“那付小鱼同学，你自己在客厅里先看会儿电视，我找程小轻同学聊点悄悄话，你可别凑过来偷听哦。”

付鱼盘腿坐上沙发，闻言一脸不屑：“付曼枝女士，你怎么可以这样想你的宝贝女儿，我是这种偷偷摸摸的人嘛！”

付曼枝呵呵：“那先说好了，要是你偷听的话，这辈子没法和喜欢的人在——”

“啊啊啊，知道了知道了，我不偷听就是了嘛，你这个讨厌的大美女，明明人长这么漂亮，身材这么好，怎么讲话这么难听呢！”

女人戳戳她气鼓鼓的小脸蛋：“小屁孩，我还不知道怎么治你吗？老老实实给我待着，不然万一佛祖显灵了，到时候可就使劲哭吧你。”

接着拍拍程青轻的肩：“跟我来吧程小轻同学，我房间没椅子了，那就直接去你俩卧室吧。”

程青轻之前来付鱼家，不管付曼枝想要晚辈陪她做什么，都是让自己和付鱼一同参与的。

这次破天荒的只有自己，忍不住紧张起来。

她虽慌，但脑子暂时没乱。

很快就想到了付曼枝单独叫自己谈话的原因。

应该是她和小同桌心意相通的事。

这让她不由得想到一些相似的画面。

偶像剧里，家长想要拆散男女主角时，前奏都是这样的吧。

所以付曼枝现在的温和友善，等会儿是不是会消失呢？

她知道自己不该把付曼枝想成这样的人，可她真的忍不住。

心越发得慌，脑子也开始乱了。

所有的不安与紧张，在付曼枝示意她一起坐下后抛出问题的那一刹那，飙升到了极点。

“你和付鱼的事，考完试当天，她就和我说了。

“你们想要走的这条路，说实话，对绝大多数和你们一样的女孩子来说，其实并不好走。

“就算不考虑其它任何因素，也仍然存在一种因素，是大部分人无法真的狠下心来抛开考虑的，我想，青轻你也知道这是什么，对吗？”

付曼枝未曾变过的温和语气，一点点吹散了程青轻心头凝聚着的不安与压力。

她盯着面前的女人，对方眼中浓厚的关切味道，叫她彻底安了心。

她点点头，答道：“是父母的想法。”

付曼枝：“对，现实中有太多太多的例子，就是顶不住来自父母的压力，而选择妥协。

“我和你聊这个，并不是让你现在就去考虑这么久远的事，而是想告诉你，付鱼是我的女儿，我是用什么样的方式培养她长大、她也因此长成了什么样的人，我再清楚不过。

“她知道、她也有自信，不管她想喜欢什么样的人、未来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我和她爸都愿意做她最坚定的支持者与鼓励者，正因如此，当初她发现自己喜欢上你之后，才可以毫不遮掩地告诉我，这一点，尽管身为她的母亲，我也仍然很谢谢她，愿意信任我，告知我她的真实想法。

“而青轻你不一样，我不知道你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我也不知道你们之间的相处模式是怎么样，我客观地描述我和付鱼这样的友好母女关系，并不是想要炫耀或者同你与你母亲之间的关系进行对比。”

付曼枝温柔地摸了下她的脑袋，就像无数次，在家里摸过付鱼之后，也这么摸过她一样。

“我并不需要了解你们之间的相处，因为归根结底，这只是你与你母亲之间的事，我之所以选择在今天跟你讲这些，是因为之前付鱼的喜欢只是单方面，倘若你只是把她当成了朋友，那我接下来要跟你讲的话，对你来说，无形中也是一种压力。

“本来这些话，我上周四，也就是付鱼告知我一切的时候，我就想直接在微信上和你说了，但我想了想，又觉得这样不够真诚，所以还是等到了今天，挑了这么个能和你面对面的机会和你说。

“我想说的其实很简单，总结起来也就一句话，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就从今天开始，尝试着把我和付鱼的爸爸，当成是你真正的家人吧。

“不管未来你们会面对什么样的压力，至少我和她的爸爸，是绝对支持你们的。

“你们不管多大，对我们来说，永远都是可以依赖我们的乖小孩。

“所以将来不管你们遇到了什么样的问题，如果靠你们自己的能力没法解决，你们不要自己硬抗，只要是我们大人能替你们解决的，不管是什么，都请放心地交给我们，好吗？”

有点迷信的付鱼同学，因为真的怕付曼枝“难听”的话显灵，不敢贴着门偷听，这会儿只能老老实实地窝在沙发上。

她本来把电视关了，打算坐在客厅里光明正大地听。

奈何房子隔音效果太好，好得令她一点声音都听不见。

付鱼只好放弃，垂头丧气地重新打开电视，挑了个最近比较火的综艺，心不在焉地看起来。

音量被她调得尽量轻。

注意力本就没有集中的付鱼，在听到房门被开启的细微声响时，立刻跳下了沙发。

一扭头，和独自出来的付曼枝对视上。

她不放心地直直盯着对方看，直到女人来到自己面前，才哼唧着出声：“妈你没和她说什么奇奇怪怪的话吧？”

付曼枝佯装生气地捏了下她的鼻子：“你还说我呢，你又把我当什么人了？”

付鱼表情一变，带上点谄媚的讨好味道。

“哎呀，那肯定是把你当作是我最最最爱的人啦～”

这副被她做起来一点也不讨厌的表情，使得付曼枝这下子连假装生气都做不到。

她好笑地推开要往自己身上蹭的小家伙：“她在房间里，你去找她吧，刚才聊完事时感觉她眼眶有点红，可能忍着在我面前没敢哭，你去看看。”

付鱼登时不敢再停留，连忙冲进房里找程青轻去了。

原本一脸干净的少女，在她的身影出现的那一刻，眼角瞬间溢出了晶莹的泪水。

付鱼认识她这么久，还是第二次看见她哭。

心跟着揪起，把人紧紧抱住后，小心翼翼地问她：“姐姐，是我妈妈不小心说了什么奇怪的话伤害到你了吗？”

把脑袋埋在她颈窝的少女，立刻摇了摇头，生怕动作慢了，就会让她误会。

付鱼便没再开口了，打算让她安静地平复好自己的心情。

良久，缓和下来的程青轻，解释了自己情绪失控的原因。

“付姨说，希望以后，我能把她和付叔都当成是真正的家人。”

付鱼放下心，紧接着，小心翼翼把她松开。

盯着泪眼依旧朦胧的她片刻，然后温柔又深情地凑近，用唇含走了那片薄薄的水雾。

“那姐姐，你就这么做吧，好吗？”

程青轻颤抖的睫毛，刺在付鱼唇上，不痛、只痒。

这一次，她没有捏她的大拇指，而是亲口说：“好。”

//

与程青轻朝夕相处、同床共枕的这个寒假，是付鱼度过的最快乐的寒假。

可惜，快乐的时光总是流逝得特别快。

她甚至觉得好像昨天才放的寒假，结果把眼一睁，就发现自己马上得去上学了。

今天是星期一，也是全体师生共同返校的日子。

宋沐禾此刻正坐在厨房里和付曼枝付向倾一起吃早饭。

见付鱼从房里出来，和她打了声招呼。

付鱼坐到她边上，冲付向倾道：“爸，我不在家里吃了，你帮我打包一下吧，我路上拿着吃。”

付曼枝一副看透的表情：“是要去找程小轻同学吧？这么早就打过电话了？”

“我们昨晚早就约好了～”

付曼枝往她嘴里塞了口刚同蛋黄分离开的蛋白：“那你自己去？宋小禾同学可刚坐下没两分钟。”

宋沐禾噌一下起了身：“付叔你给我也拿个打包袋吧，我也带去路上吃。”

付曼枝无奈摇头，明显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提着早饭出门的付鱼和宋沐禾，在地铁上幸运地遇到了沈觉夏，三人一起去找了程青轻。

付鱼从家里打包出来的早饭，早在进地铁口时就吃完了。

知道程青轻还没吃，又在校门口的小摊车上，买了个巴掌大小的梅干菜饼。

像往常一样，让程青轻先吃饱，剩余的，被她几口吞完。

为了这一刻而特意空出一些的胃，这回算是彻底饱了。

今天的天气特别好，付鱼狠狠吸了口周围的清澈空气。

下一秒，拉着自己的好朋友与心上人，笑着踏入校门，正式开启了新学期的学习之旅。

春去秋来，依旧是同样的场景。

不同的是，今日的校门外，围满了学生家长。

四人和家长们挥手告别，随即转过身，与其他考生一起，慢慢走进校园。

属于她们的最后、最关键的一场笔间战斗，开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