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黏住的扭扭糖

谁在修罗场搞纯爱 简卷 8323 2024-06-22 10:00:12

谢温汀看出了池礼的心不在焉。

太明显了好吧,他是个成年人了,一眼就能看出来了。

他有点无语,也涌出了一点挫败感。

难道现在的氛围不够暧昧吗?他用发蜡仔细梳了头发,手腕处的香水正好,举手投足都弥漫着成熟男人的香气。

明明在这种程度下,一点暗示就足够了。

彼此之间对上眼神,就能知道互相带着意思,而后拉扯一阵子,关系就可以进一步发展了。

这是他之前从恋爱经历里试探总结出来的经验,以往明明都是很好用的啊,怎么到了池礼这里不好用了?

谢温汀不得不开口打断池礼的走神:“礼礼,想什么呢?”

他这一开口,池礼才把脑子里面言扶的身影驱散了一点。

他在想,言扶在做什么?可这个也不用他想,回去之后自然就知道言扶做什么了。

于是谢温汀问,他也如常回答:“我在想我朋友这时候在做什么。”

谢温汀捏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神情没变,眸色却深了一点:“你的朋友?喔——那个和你一起考到江沅来的朋友?”

池礼点头。

谢温汀慢慢吃了一块茄条,他咀嚼得很慢,这期间没讲话。

直到咽下去了,才望着池礼:“这种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确实很难得。是叫发小或者是竹马的吧?”

他声音不自觉地压低,显得很是有些低气压。

但池礼无知无觉的。本来他俩其实没多少共同话题,谢温汀不能和他聊木耳菜的育种,池礼也不能和谢温汀聊当下的金融国际形势。

所以此刻提起言扶,池礼倒是健谈起来,和谢温汀说话都显得兴致勃勃了。

“我们四岁认识的,他是我妈妈家朋友的小孩。我们湖顷人少,地方也小,好学校就那么一两所,所以我们一路读书都是同校的。”

“言扶性子闷,不喜欢说话,但人特别好,我想得到的想不到的,他都默默帮我做好了。”

“我朋友真的很少,言扶是这么多年最久最久的一个了。”

谢温汀重复着:“你朋友很少?”

他不信。

他觉得池礼这样的长相,显然在学校应该是众星捧月的。怎么会朋友少呢?

他小人之心,自然觉得是言扶在里面使绊子,就为了独占池礼,就为了自己和池礼做朋友。

池礼却说:“是啊,我朋友很少。往往刚刚觉得我们会成为不错的朋友,人家转头就和我疏远了。”

他目光向下垂着,有点沮丧。

“可能我是个很糟糕的朋友吧?”

谢温汀见他沮丧,就发自内心地不舒服。

他总认为池礼就应该像他第一次见他时一样,自信明朗,对着没玩过的扑克都敢于上手,而不是低垂着眼睛,任由自己沮丧难过。

“你当然不是。”他打断池礼的情绪。

“你特别好,你看,我们刚刚认识不久,但我出国一阵子,你都会来送我,说明你又善良又会做朋友。”

谢温汀看着他:“我看岁凛的朋友圈,你和他关系也很好不是吗?你明明很会做朋友,那些和你走散的人,只是走散了。”

“他们或许也总是想起你,只是人生就是向前的,分开就回不去了。”

池礼看着谢温汀。

因为谢温汀比他大十岁,在池礼眼里,谢温汀是叔叔哥哥一样的人。更何况这还是一位总裁,是成熟也加倍可以信任的叔叔哥哥,池礼就把他的话都听进了耳朵里。

但他显然有自己的逻辑:“可我和言扶就没走散。”

他晃晃脑袋,喃喃自语:“言扶是不一样的。”

谢温汀见过言扶的照片。他没觉得那个蘑菇似的医学生有哪里不一样的。长得也是清秀的小美人,但在眼光高的谢温汀眼里,不过也只是清秀耐看而已,半点没有池礼的惊艳感。

性格也不好,不爱说话,是那种班级里坐在末尾,闷头学习的书呆子的感觉。

谢温汀想,有什么不一样的?

不过就是认识池礼早一些,一路和池礼走过来,十八岁的年纪里,有十四年在一起,像两根拧着劲儿粘在一起的扭扭糖。

他喉结动了动,心里涌出一股不甘。

谢温汀的家庭条件好,从小到大美本英硕,没有吃过一点苦。

所以他从未体会过不甘是个什么感觉,直到现在面对池礼。

池礼明明才十八岁,明明是年轻又明艳,带着可爱的天真懵懂的十八岁。十八岁是什么都没经历过,什么都来得及的年纪。

这么年轻,这么好的池礼的十八岁。

谢温汀想,为什么他就已经来晚了呢?

-

池礼和谢温汀分开后,这回可是吃饱了。

他给言扶发微信,问言扶在做什么呢?言扶不回复在做什么,只是小心翼翼地试探池礼什么时候回来。

这是什么态度?

好像在掐时间,或者在给他准备什么惊喜一样。

池礼看看日历,最近没什么特别的纪念日子呀。

但他还是很高兴,等回到寝室,用钥匙开门的时候,闻到了屋子里飘来的番茄牛腩的味道,就更高兴了。

哇是番茄牛腩汤!一定是言扶在煲番茄牛腩汤。

他感觉自己真的是好幸福的小孩,他就那天说了那么一次,言扶就煲汤给他吃。

他们一起考到江大,真的是特别幸运特别幸福的事情。言扶真好,言扶是世界上最好的朋友。

池礼一进门,就看见言扶立刻从厨房里钻出来了。

言扶两步就走到他面前,站定,没说话,可眼神一直落在池礼身上和脸上。

看见池礼对他笑,他就很开心,手指揪了揪身上围裙的角角,歪了一点头,轻轻柔柔地盯着池礼。

他没有说出的话,全部写在眼睛里。

池礼看着被裹在番茄牛腩汤味道里的言扶,他使劲闻了闻,哇,觉得言扶太好闻了。

他突然很想用脑袋拱一拱言扶。

之前和谢温汀聊天的时候,他说言扶是他的朋友,是他的发小,是他的竹马。

是的,那些说法都没错。

可现在,他俩一起离开湖顷,离开家人,相依为命似的一起到了江沅。

池礼有时候会陡然发觉,言扶不像是他的朋友,而是有点儿像他的……妈妈。

是妈妈,不是爸爸。

爸爸大部分情况下糙了吧唧甩钱就完事了,妈妈会管着钱,妈妈会摆席面宴请他的朋友,妈妈会煲汤给他吃。

池礼想用脑袋拱拱言扶,把脑袋埋在言扶的肩窝,使劲蹭一蹭言扶的颈侧。

这样好的朋友,这样这样好的朋友。

之前和谢温汀说的什么朋友消失,一下子就不再是困扰池礼的事情了。数量多不如质量好,他有言扶一个朋友,简直胜过千个万个了。

他盯着言扶:“谢谢你。”

言扶抿着一点笑意,没吭声,笑意也没褪下。

不过,美好的氛围没有停在此刻。岁凛正坐在客厅里呢,他瞧见池礼回来了,抢话说道:“呦,池礼,你把钥匙给言扶配一个吧?多配啊,不配都不行了。”

怎么听他讲话,都觉得他意有所指话里有话,都觉得他不高兴似的。

岁凛确实不高兴。

他给言扶开的门,看见言扶在厨房里忙活,现在汤炖好了,言扶给他盛了一碗,他喝着人家的汤也还是不高兴。

最叫他生气的就是,池礼和言扶这两个人,根本没有发现他不高兴!

他俩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自己的身上,明明言扶不怎么说话,但是他俩就是一直在聊天!

岁凛用勺子喝汤,一边吃一边阴阳怪气地哼哼。

结果没人理他。

池礼兴致勃勃地喝汤,番茄和牛腩炖得正是最好的滋味,酸甜鲜香的,牛腩软烂嫩滑,恰到好处。

番茄本来就开胃,喝完一碗正有些上瘾。言扶见他喝完,把碗接过去又盛了一碗回来,池礼坐在那里喝汤,整个人暖暖乎乎香喷喷的。

池礼品品番茄,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和言扶说:“你记得吗,初一还是初二那次,我们在你家,你妈妈爸爸都不在,我们没有吃的,你就做汤饭给我吃了!当时那个番茄味怎么那么好吃啊?”

“是去菜园揪的番茄。”言扶说。

从菜园新鲜现揪的番茄,那当然很新鲜啦。

直接上一秒揪下来,下一秒就烫皮捣烂炖汤的番茄,自然是最新鲜的了,和去商超买来的放了几天的番茄,味道当然不一样了。

“感觉小时候的番茄好吃,生吃都很有味道。现在的番茄都水水的,生吃没有滋味。”

言扶使劲点头赞同,看着他叹口气,眉宇间有些郁闷似的:“我放了番茄膏。”

所以味道很足。

现在的番茄好像和他们小时候的番茄,品种和品质都不一样了,只是靠着捣烂番茄,去炖牛腩,是没有那么足的味道的。

言扶放了半罐番茄膏,味道才又浓又好吃。

就只是围绕着番茄,他们都有这么多话说。言扶说话短短的,可聆听池礼说话的时候,眼神那叫一个直白赤诚。

他俩就和黏在一起的蜂蜜糖块一样,说些没有营养的废话,又傻乎乎看着彼此。

岁凛简直要气死了。

他不干了,他恨不得把碗扣在言扶的脑袋上,让言扶和言扶的番茄和言扶的番茄膏都被炖进高压锅。

“不许说你们以往的事情了!不许说只有你们两个知道的事情!”

岁凛拎着空碗,插过来把他俩分开:“我还活着呢,我喘气呢!不要把我晾在这里!”

池礼见他似乎要原地蹦高了,也意识到不对了。

对哦,他们是三个人呢。这么讲话岂不是把岁凛搁置在一旁了,和无意识地排外有什么区别?

这样对于交朋友是很不好的。

池礼知错就改,和岁凛道歉的态度也很诚恳。

他对着岁凛:“对不起喔。那你说吧。”

池礼的声音清澈又动人,岁凛本来生气,听见他这话,生出的气就鼓着鼓着散掉了。

他吸吸鼻子,不知道为什么有点难过。

他看着言扶就不高兴。明明言扶人挺好的,言扶煲汤好喝,之前做的凉拌菜也好吃,言扶没有故意排挤针对他,是他小心眼看不惯言扶,是他讲言扶的坏话。

可他言扶比起来,他是不体面的那个,他是胡闹的那个。

“我说什么?我说什么!”岁凛瞪着池礼,眼睛好像含着委屈,“我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说,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没有那么多回忆和池礼一起说话,什么初一初二,什么小学高中,那时候他又不认识池礼,哪里和池礼有什么共同的回忆。

岁凛以为带着池礼去游轮玩,可以叫池礼长长见识见见世面,可池礼也没有很喜欢。池礼不讨好他,也不捧着他,池礼就是过着自己的生活。

这叫岁凛有一种,他被留在原地的感觉。

池礼拧着眉毛看他。

在池礼看来,岁凛有点儿不可理喻。刚刚还吃人家做的番茄牛腩汤呢,现在也是都吃光了呀,吃到只剩下个空碗了,又突然嘀嘀咕咕的。

怎么了?不够吃就这么不开心吗?

池礼扒拉了一下言扶的胳膊,小声地和他说:“还有吗?再给他吃一点吧。”

“他是不是太喜欢吃了呀,碗空了好像要哭了似的。”

言扶没吭声。但言扶知道,这里面没有番茄牛腩汤什么事情。

这里面,是岁凛的不满足在作祟。

就算给他吃澳龙波龙,他也是这么个叽叽歪歪的模样。池礼亲手喂他吃,满足他的公主病就好了。

要不怎么叫小公主哥呢。

言扶的瞳仁是黑漆漆的。他望着人的时候,会叫人觉得他目光里只有自己。

他盯着岁凛,他很关注岁凛,他总是默默地这样去看池礼身边的人。

可他只是站起身,拿着岁凛的空碗去给岁凛盛汤。回客厅的时候,把碗放在岁凛面前,又坐回自己原来的位置上,甚至往池礼那边缩了缩。

池礼指指:“喝吧。”

岁凛抹抹脸,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多的小动作,他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口,转了转自己手腕上的表,摸了摸顺了顺自己翘起来的头发,才低头用勺子去吃汤。

池礼突然意识到,如果说言扶是妈妈,那岁凛就是小孩子咯。还是那种脾气不好,动不动就发出电动车尖叫的吵人小孩。

哪里来的那么多的脾气呢?上辈子是气球吗?

池礼搞不懂岁凛都是在生些什么气。可能小公主哥就是这样的吧?

-

最近开学了,又刚刚九月份,是开学的第一个月。

这个月简直热闹死了,新生入校后被各种争抢,社团招新的宣讲会和摆摊什么的,到处都是,去宣讲会或者是摊位,还可以领小礼物。

池礼走在路上,都被好几个社团塞了礼物。

足球篮球排球羽毛球乒乓球等等球类社团,都派人来问池礼。

啊长这么帅擅长什么体育项目啊?不擅长也没关系,加入进来可以慢慢学的嘛!

只要池礼加入了,社团往后四年就不用主动去拉任何指标了!人都能挤死!

话剧社追着他跑了六条大马路,死活说池礼真的适合演话剧,人往台上一站,他们的票就可以广销江沅了。

仪仗队天天来教室堵池礼,说池礼肩宽体阔身形挺拔,特别适合去他们国旗仪仗队,穿制服那还不帅死?

动漫社那就更绝了。

池礼路过他们的摊位,一位男学姐和女学哥cos着自己的角色,一看见池礼,可激动了,就过来问池礼要不要加入。

池礼不怎么看动漫的。

可他们副社长拽着池礼就灵感大爆发了。说,来嘛都到了大学了都试试看呗,他们可以给池礼免费化妆!

“我不行的,我不行的!”池礼有点慌了。

他正扭来扭去地想从人群里挤出去,可周围摆摊的看见是池礼来了,都围过来看热闹,围的人越来越多,还是程薄霁过来把他解救了。

程薄霁是赛艇队的,也在这边招新。

程薄霁见他慌了吧唧的,纳闷极了,又觉得他可爱:“怎么了?就因为他们要给你化妆啊?蹭个妆不是挺好的嘛?”

“不要。”池礼搓搓自己的脸,“我是男生,化妆不是很奇怪吗?”

程薄霁都无语了。这是什么直男想法?

他试探着问:“你能看出来男生化不化妆吗?”

池礼回头瞧瞧:“可以啊。他们动漫社不是都化妆了嘛?”

程薄霁看看那边,是,那眼线都拉到太阳穴了,眼影都红红绿绿蓝蓝的,假睫毛可以飞出二里地了,头发也黄的红的,那是化妆了。

“你看我化妆了吗?”他突然问池礼。

池礼盯着他仔细看看。嗯……嘴巴也不是大红色的,眼睛也没有绿油油蓝哇哇的。

“你没化妆呀,你都没涂口红。”他笃定极了。

程薄霁先是轻声笑起来,后面越想越好笑,无奈地摇头。

他作为知名绿茶,每次出门都是全妆好吧?玫瑰色豆沙色才是绿茶的必杀武器,哪有绿茶用烈焰大红色的?

程薄霁叹口气,看池礼都觉得,明明也就小他一岁,但实在是小孩子。

是弟弟呢。

话都说到这里了,程薄霁也就开口。

“不要心软啊小池。”他嘱咐他,“别因为心软就到处加入社团,后面活动多起来自己很累,退的话也很烦人。”

池礼点点头。

他听程薄霁说这些经验什么的时候,神情总是很认真。像哥哥一样叮嘱他,之前又带着他逛学习,程薄霁好有耐心啊。

程薄霁把池礼从人群里拽出来了,就想多和池礼相处一会儿。他用指尖理了理自己的头发,直勾勾地看他,又在池礼回望的时候,把目光错开。

“你种的地我还没看过呢,你带我去看看吧?”

他想和池礼一起去看他种的木耳菜。

池礼之前不知道,不过上次听岁凛说了,就问:“可以吗学哥?我听说你有洁癖的。”

是啊,之前还跟池礼去猪场了呢。程薄霁那点爱干净的洁癖,双标得就差迎风吹散了,此时被池礼提起来,他自己都有点不知道说什么。

可他喜欢和池礼去做这个,去做那个。

池礼长得好看,在学校里走到哪里人们都认识他,名气和长相造就了他身上被爱的光晕,叫他像是镀了金一样,成为程薄霁想摘下的那颗顶顶昂贵的星星。

程薄霁多多少少也算是个养鱼塘的清纯版钓系小海王。

这种性格,叫他念念不忘一直舍不得心心念念天天想一起出去玩的,才不是最喜欢最爱他的那只小鱼。

而是他没搞定的那只漂亮小鱼。

尤其池礼没开窍,是傻乎乎吐泡泡的小鱼。

别说去地里田里,就是再去几遍猪场,程薄霁都心甘情愿。

他嘀咕:“我……因为家里的事情,是有一点洁癖啦。但没关系的,我们去逛逛吧,可以聊聊天!我给你讲讲咱们学校申请奖学金的流程和要求。”

不愧是程薄霁,一句话就叼在了池礼的心头。

哇这种学长的过往经验超有用的好吗!别的学弟学妹还在到处打探消息,池礼可以从程薄霁这里拿一手经验嘞。

尤其程薄霁是法学院的,讲话清晰明确,总结还有条理,而且复杂一点的事情,他还会整理出电子版的笔记给池礼。

是好靠谱的朋友!

他就和程薄霁去地里看了看,他之前插的杆儿可整齐了,程薄霁越看越稀奇。

之前说池礼是农学院的,但那只是停留在嘴巴上面的说说。哪有现在真的见到了池礼种出来的地震撼啊?

程薄霁偏头瞧瞧池礼一张芙蓉秋月般的美人面,又回头看看地里长得旺盛的木耳菜。

他是学法的,也觉得这个世道有点无法无天。

怎么把这么漂亮的池礼搞到农学院去了呢?

“你是真的喜欢农学吗?”程薄霁还是迟疑。

池礼蹲在地上,捋着杆子去看他的菜:“是啊,我喜欢种地。”

他看完自己的菜,发现都很好,拍拍手上的土,站起来,美滋滋冲着程薄霁笑。

“种地有一种叫人心安又踏实的感觉!土豆长土豆,地瓜长地瓜,土地不会欺骗,土地不会辜负。”

阳光正好,池礼这么一笑,简直是眼波流转,看起来有点勾魂摄魄了。

程薄霁本来就是颜控,还是极品的大颜控。这下子好了,他手都在抖。

他脑子一片空白,什么池礼种地不种地的,他也不想管不想顾了,他满脑子都是漂亮的池礼。

程薄霁的最开始胡说八道:“其实,我也特别喜欢种地。因为我家里的关系我才学法的,不然我肯定考个什么农学院的种子科学与工程。”

池礼看看程薄霁那白到反光的冷白皮,他一向是很相信朋友的,可此刻也顿住了。

他迟疑着问:“真的吗?”

程薄霁是学法的,他出生的时候,就确认会学法了。不为别的,他们家是那种律师世家,有祖传的业务在。

所以即便程薄霁家里没有岁凛家里那么富裕,但也很有钱。家里人从他出生的时候,就给他规划了未来,叫他一步都不行罔踏错。

所以学什么种子科学与工程?当然是假的。

他说,池礼都不怎么信。

但他假话说多了,脸皮厚厚的,池礼不信,他就硬说。

“真的,小池,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他盯着池礼的脸,明明是喜欢人家的脸,非说自己喜欢种地,“好喜欢种地哦。”

“以后你多叫着我,好不好?”

池礼答应了。

池礼:“我们周四有大田课,可以去试验田里捉虫子,你要来吗?”

程薄霁:……

他被美色迷住的心冷却了一点。

程薄霁摸了摸自己打着轻薄粉底和嫩妹腮红的脸颊:“捉、捉什么虫子?”

“田里有什么就捉什么,捉玩可以去动科院喂鸭子,学哥,你喜欢吗?”

程薄霁:“……周四我们有模拟法庭,我想了想,我还是……”

他话没说完,就听见了池礼的轻笑声。

池礼轻轻笑起来的时候,比他热烈笑着的模样,更迷人几分。

程薄霁傻傻地站在那里。

他不觉得池礼傻乎乎了,他只在想,他现在是不是傻乎乎?

-

谢温汀说他去德国出差会去一阵子,池礼以为会去几个月呢。

结果就去了一周。九月底的时候,谢温汀就回来了。

他人回来了,还联系池礼去他家里玩。

池礼心想,啊,那倒也没有熟到那种地步吧?可以吗?可以去人家家里面玩吗?

结果谢温汀有自己的理由,打语音电话过来,和池礼说:“我养了一只狗。”

池礼一听,有点感兴趣了。

可是只是狗的话,池礼倒也没有那么感兴趣。因为只是狗的话,他家里也是养了狗的。小县城在院子里养狗,看家护院,也是常事,所以池礼只是感兴趣,但也没有那么那么地好奇。

直到谢温汀淡淡地说出来这只狗的来历。

“我去德国见合作方,他们也在做一些动物救助,中国江沅这边也有他们的救助队。”

“会救助参与干细胞测试实验的比格犬。这只留在救助队太久了,实验犬太久时间没人收养的话,就要安乐死了。”

池礼紧紧握着手机:“那……”

谢温汀觉得池礼会喜欢这种狗,就把狗收养领回来了。

“别担心,我把它领回来了。你要来看看吗?是一只挺大的比格犬了,没什么可爱的,但毕竟可怜。”

谢温汀平时没这么有爱心。

这次,主要是事情赶上了,可以平白给他洗形象的机会,他不要白不要。

而且,他最近在追池礼。池礼这个年纪的小孩,爱心泛滥,还有股子想拯救世界的英雄气,这么一只落难小狗,简直是对着池礼的命脉长得一样。

谢温汀把狗接回来,也不需要额外付出什么,就可以叫池礼过来单独相处。

他觉得很值。

直到他开车拉着池礼去他家庄园,真正地见到了由管家照顾了两天的狗。

这狗是谢温汀接来的,而且是谢温汀二十八年人生里第一只宠物。管家也不敢为难狗狗,一直宠着哄着这狗,于是人就倒霉了。

池礼和谢温汀从车库出来,路过门前院子的时候,池礼就有些难以理解了。

这个院子是一个什么设计风格呢?怎么看不懂美学风格在哪里呀?破破的,乱乱的,草是飞出来的,这是什么潮流设计吗?

谢温汀也蹙眉着。

管家也五十多岁了,老头看见谢温汀回来,急忙过去。

他一向是霸总小说的管家模样,淡定又优雅,但此时,老头真的疲惫得很老头,给这个老头一个老头乐,老头都不会乐的程度。

“它把前院后院的草都啃光了。”管家的声音都哑了,“草皮全部秃了。”

谢温汀反应了一下,才意识管家说的是狗。他脑回路一劈叉,居然问:“……多秃?”

管家沉默一下,微微低下头:“和我一样秃,先生。”

谢温汀看着管家的地中海,觉得心脏供血有点慢了,他脑子发麻。

池礼却听见响亮的狗叫声。

比格这种狗,叫起来不是“汪汪汪”的,也不是“呜汪汪”的,更不是“嘤嘤嘤”的。

它叫起来是“werwerwer”的,像扯着嗓子大声骂人,像不服输的驴。

池礼因为这狗的悲惨身世而沮丧的心情,一听见这叫声,就好转了很多。

他积极地和谢温汀说:“哇,叫得这么大声,感觉身体很好!”

谢温汀已经有不好的预感了。

他在想,金毛边牧不也是很好的吗?金毛和边牧什么的,那种狗还长得好看呢,没准池礼这种十八岁小孩也很喜欢。

为什么一定要一只啃草皮的驴呢。

走进门廊,池礼见到了被保姆牵着的狗。

是白底儿的一只狗,脑瓜顶和大耳朵都是棕色的,屁股和尾巴是黑色的。它看见池礼,晃着脑袋叫唤,垂下来的大耳朵在扇它自己的嘴巴子,嘴筒子鼓鼓的。

它看起来长长肥肥胖胖的,如果不是谢温汀和池礼说了它的悲惨狗生,池礼都想不到它那么可怜。

毕竟真的看起来怪活泼的,精力貌似也旺盛,保姆两只手拽着它,它都要使劲往外面挣。

池礼柔和的目光落在它身上:“这么点儿大,就叫得那么大声,以后一定会很健康的。”

谢温汀在前院看了一圈,好家伙,真的和三百头毛驴骡子狂轰过境了一样。

他本来挺有美学要求的,庭院也仔细布置过,现在好了,现在谁看见他家的院子,都要问他是不是养了十几只狗。

谢温汀说:“虚弱一点也没什么的。”

虚弱一点就没力气拆家了吧?这也太健康了,健康到谢温汀这个人类自己有点不健康了。

池礼走过去,那狗闻了闻,就撒欢地扑到池礼身上。它力气好大啊,拱得池礼往后退了半步才接住它。

它又是甩耳朵又是甩屁股的,尾巴像木棍一样抽在池礼腿上,大叫起来都震耳朵。

谢温汀看着,只是看着,然后退了几步,谨慎地打量着。

池礼本来就心疼它,又喜欢狗,此刻狗狗扑过来,他就搓搓狗的脑袋,笑着看它在他怀里嗅来嗅去。

“狗狗好可爱啊。”池礼和它玩了起来,“是不是呀,狗狗是不是特别可爱?可爱可爱——狗狗!”

他像哄小孩子一样,耐心又快乐地和狗一起玩。

谢温汀站在他斜后面,可以清晰地看见池礼漂亮的侧脸。

池礼是才进校门就被po在表白墙上全校围观的大美人,侧脸也漂亮到叫人屏住呼吸的地步。鼻梁高挺,睫毛纤长,五官精雕玉琢,笑起来眸光清亮。

看池礼多美,就看那狗多怪。

谢温汀是个有正常审美的人,比格犬小时候真的很可爱,但他领养回来的这只,年纪已经大了,好看可爱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此刻它拱在那里,肥肥一坨,白白黄黄黑黑的,又在发出高亢的叫声。

谢温汀有点后悔了。

他喃喃说:“……啧,怎么越看越猥琐。”

这话叫池礼听个正着。

池礼捏着狗狗的耳朵尖尖,把它的耳朵遮住,不叫狗狗听见谢温汀在说什么。

堵住耳朵!小狗不可以听这样的话!

池礼抱怨:“怎么这样说小狗啊?比格好,小谢叔叔坏!对不对?”

他哄完比格犬,又回头看了一眼谢温汀,语气里带了一点控诉:“坏男人不准养狗。”

可在谢温汀听起来,池礼这么说,和撒娇没区别。

他故意说:“不是我要养的,我捡的。我从死神嘴巴里抢下来的。”

池礼就又把狗狗的耳朵掀开:“这个可以听,这个狗狗可以听。”

谢温汀就望着池礼,抱着胳膊,压不住唇角的笑意。

不过,谢温汀是总裁,他又是刚刚出差回来,有好多工作没有处理。

他叫池礼先自己玩,等他忙完了,再带着池礼出去。

池礼又不是乖巧的性格,怎么可能待在人家房子里什么也不干?

他就牵着狗出去了,附近本来就是富人区,有湖有山,还有一片高尔夫球场。

池礼牵着狗出去遛弯,有大把的地方叫他们逛。

于是谢温汀也没担心,只是嘱咐池礼拿好手机,如果迷路了,就给他打电话。

谢温汀目送着池礼出去了,他开了一下午的视频会,把工作处理个七七八八。

等到池礼带着狗回来的时候,谢温汀有点愣住了。

因为,池礼明明是牵着狗走的,现在好了,现在池礼是抱着狗,把狗扛回来的。

那狗那么胖一只,又重,谢温汀急忙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池礼身边,他怕池礼抻到哪里,或者是拉伤了,哪怕累到了也不好。

累,当然是累的。

池礼把狗一放,自己坐在连廊下,先喘了会儿气。

小狗懂什么?有些话不能和小狗说,只能和小狗的主人说。

池礼:“我看了微信步数才两万而已,你的狗就不肯走了。还是我把它抱回来的。”

他有点告状的意思,对着谢温汀甩甩自己的手腕,显然是抱狗回来累到了。

谢温汀顿了一下。

他问:“……微信步数两万,大概是十二公里了吧?”

“你带着狗走了十二公里吗?”

池礼理直气壮:“把它的精力发泄掉,它就不会拆你的院子了。”

他说完,自己还很费解,显然不太理解只是十二公里,怎么这只比格狗狗就死活不肯再走一步,非要人抱回来呢?

池礼困惑极了:“不都说比格很活泼的吗?”

谢温汀看看趴在那里的狗,又看看池礼轻松的神色。

他轻笑了一声:“和比格比起来,显然你更活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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