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叶嘴上嚷嚷着要去个没去过的新鲜地儿吃,结果带着大家去的也就是一家隔学校两条街的湘菜馆。
连包厢都没有。
宋暮云看着大堂里乌泱泱的一片人头,叹了口气,“选地方花了不少心思吧?”
“也没,就看大众点评他们说这菜湘菜贼正宗,想着来试试。”程叶说。
对于他某些时刻的理解能力,宋暮云想吐槽都心有余而力不足,只好投去同情的目光。
倒是一旁的徐行笑了一声,指指对面的角落,“坐那儿吧,正好空出来一桌。”
一帮人过去坐下,宿泽看了看四周,“话说这家生意真够好的啊,人这么多,这还没到饭点儿吧?”
程叶一脸得意,“那说明这次我是选对地方了,肯定踩不了雷。“
“怎么了?以前一直踩雷吗?”徐行问。
程叶叹口气,“可别提了,我都不知道我们宿舍啥运气。”
“宿舍聚餐都是他安排,从没吃过一顿好吃的。”宋暮云从兜里摸出刚在柜台要的湿巾,抽出一张擦桌子。
范桐应了一声,“所以每次吃完还得来一顿大胖烧烤。”
徐行笑了起来,“那你们还敢让他来选地方?”
“对啊,下次自己选!”程叶“啧”了一声,“不对啊徐行,你这话是啥意思?瞧不起我啊?我就在这儿坐着呢,好歹尊重一下。”
“那今天还吃烧烤吗?”余思问,“但是他家没外卖,太可惜了。”
“哎!”程叶指着他。
大家乐着在五分钟之内点好了菜,并且要了三箱啤酒,还要了两瓶江小白。
宋暮云看着那堆酒陷入沉思,随后说:“你们是对自己的酒量有什么误解吗?我啤酒一罐是极限白酒一盅能舔一晚上,程叶三罐看不清人,余师傅五罐说话大舌头,也就范桐强点儿吧,勉勉强强六罐还能好好坐这儿,所以,要这么多?”
先不管内容说了些什么,但这是徐行第一次听他一口气说这么多字,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还能一口气说这么一长串儿呢?”
“我大脑的布洛卡区发育正常。”宋暮云看着他,又补了一句:“其他的地方也发育正常。”
徐行挑了下眉,点点头,“哦。”
宋暮云皱眉,“什么表情。”
徐行摇摇头,笑着没说话。
刚才一路过来,宋暮云都没提那道疤的事儿,现在看也没有什么反常,估计是认定了当作没看到。
嗯,挺好。
一种别有的贴心。
“徐行不是喝——”
得厉害吗。
余思话说到一半儿,被程叶打断,“这不是要给徐行接风嘛!咱们就得吃个痛快!喝个痛快!甭管这酒量好还是不好,排面得有!我今天就算是喝死在这儿,也得陪着!”
余思和范桐也反应过来:这是今晚要把徐行灌醉。
俩人附和着也举着手喊了一嗓子,“陪着!”
他们仨这两嗓子喊得跟喝大了似的,吼得隔壁桌上的人都闭上嘴看了过来。
徐行笑得忍不住别开脸,随后看向对面的宋暮云,“你不来一下?”
宋暮云伸手捞起一罐啤酒,举了举,“你给我一罐儿我就能陪你一晚上。”
徐行笑,“这么便宜啊。”
隔着一张桌子,宋暮云没听太清,往前探了探脑袋,“什么?”
徐行耸耸肩,“我没说话。“
宋暮云“啧”一声,垂下眼继续慢条斯理地擦着面前的那一小块儿桌子。
桌子不是服务员刚擦过的吗?
徐行从他手上移开视线,抬眼笑着看了看其他人,“真谢谢啊,没什么接不接风的,这都当了一周室友了,待会儿我先敬你们一个。”
程叶一脸慌张地开始摆手,“哎别别别,我们敬你我们敬你。”
宿泽在一旁笑了起来,“得了啊,不知道的以为来了桌酒鬼呢,待会儿再被轰出去。”
“顾客是上帝,谁敢轰我。”程叶说。
“是,上帝都是一进门儿就管老板娘一口一个姐地叫。”余思说。
程叶飞过去一眼刀,“余师傅,我扣你痔疮了吗,你天天挤兑我拆我台。”
一桌人被他这句“扣痔疮”震得大半天都没人出声儿,两秒后默契地开始狂笑。
一直到第一个菜端上桌,还时不时有人绷不住乐出声。
宋暮云捏捏有些发僵的两腮,忍不住骂:“神经病吧,你他妈从哪儿蹦出来的这种话。”
程叶耸耸肩,“不知道,可能是因为这几天我痔疮犯了。”
他的语气过于轻描淡写,徐行刚喝进口的水差点儿就对准宋暮云的脑门儿喷了出来,憋得脖子都红了才给它咽下去。
宿泽受不了地骂了一句:“我看你他妈是真有病!”
余思一脸的了然,“我说这两天洗手间里怎么总有股药味儿呢,还挺熟悉的,原来是你在那什么啊。”
宋暮云绷不住乐了,“余师傅,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了。”
徐行本来就憋得难受,这下更是笑得肩膀都在抖,手扶着额角低下了头。
“啥啊徐行?你笑成那样?”程叶一脸懵逼地看着他。
他清清嗓子,抬起头,倒了碗水烫手边的餐具,“没什么,吃饭吧,看着还挺好吃的。”
“嗯,味道不错,就是有点辣。”范桐说着看了程叶一眼,“你痔疮犯了还带我们来吃这个,是想以毒攻毒吗?”
一桌人再次发出爆笑。
徐行一拍桌子,“这饭还吃不吃了啊!”
“吃吃!这个话题就到这儿了啊,谁他妈再提我扣——”
宋暮云拿筷子的手竖起食指做了个嘘的动作,“收。”
“OK。”程叶夸张地抿起嘴。
虽然不知道正宗的湘菜到底是什么味儿,但就以徐行吃两口菜就得喝口水缓一缓的辣度和还算合口的味道来看,应该是没有踩雷的。
看来程叶的面子算是找回来点儿。
他刚一杯水下肚,看到程叶放下筷子,“是不是觉得吃得有点寂寞?”
“这么多人还寂寞?”余思看他一眼。
程叶没理他,从脚下提起一箱酒,“对咯!就是差了点儿这个才会觉得没味儿!”
“你要不照照镜子看眼你的嘴,不像是没味儿的。”宋暮云喝了口水。
这他妈,一个个儿的都拆他台是吧!
程叶急了,一拍桌子,“都别说话!”换了个腔调,“来~下面让我们进入今晚的主场~”
徐行看着他提着酒朝自己走过来,算是看明白了,脸上的笑容有点无奈,“都商量好了是吧?宿泽那是吹牛,你们也信。”
“他吹牛我没吹啊,我眼见为实。”程叶说着往他面前摆上一排啤酒,“来吧,男人之间喝场酒就什么情义都出来了,今晚出了这家店,咱们就是兄弟。”
宋暮云有点儿听不下去,“刚才偷喝了两罐儿是吧?”
徐行笑着捞起一罐打开,“行吧,喝。”他举起酒,笑了笑,“先碰一个?”
程叶一脸赴死的表情,动作潇洒地也开了一罐,“哎碰碰碰!来来来!都碰!干了啊!谁不干谁孙子!”
宋暮云瞥他一眼。
就此开始,也不管桌上的菜动了多少,今晚的酒算是开喝了。
吃了开胃菜,大家又兴奋,喝起酒来就贼利索,不到半小时,一箱半空了,其中有一半儿进了徐行的肚子。
他实在想不通程叶他们几个怎么就能想出那么多理由来敬自己酒,就连“为了以后你能来喝我女儿的满月酒,我敬你一个”这种话,程叶也说得出口。关键他还不能不喝,因为已经上头了的程叶会问他为什么不喝。
“你是觉得我不会有女儿还是打算毕业之后就不跟我联系了?”程叶看着他。
“哪能啊,你肯定儿女双全,毕业之后也肯定联系,得抱你们本地人的大腿。”徐行无奈地又开了一罐,冲他举了下,“喝了啊。”
仰头喝下半罐儿。
程叶脸颊飞起两坨红,直勾勾地盯着他,“儿子的呢?”
“……”徐行一声不吭地仰头干了,抬手用手背抹了下嘴角,将酒罐倒挂在手中,冲他笑笑,“看到我的诚意了吧?一滴不剩。”
程叶看着他一动不动,半天后勾着他的肩来了一句,“我靠,你小子是真他妈帅啊。”
徐行:“……谢谢啊。”
“真没女朋友吗?我给你介绍一个吧,我说真的,我真认识特别多漂亮女生。”程叶说着就要从兜里掏手机。
徐行按住他的手,“这事儿不急,以后慢慢来,今晚的大事儿就是喝酒……”他说着突然看到对面聊天的范桐和宋暮云,随口说了一句:“你看宋暮云手里那罐啤酒握一晚上了还没喝完,你要不过去敬他一个。”
“是吗?一罐啤酒喝他妈一晚上?!今晚不想出这门儿了是吧?”程叶愤怒地捞起两罐起身朝那边晃过去。
徐行贴心地替他把椅子挪开,“小心别磕着。”
他看着见了程叶就跟北方人见了南方蟑螂一样往后躲的宋暮云,默默在心里对他说了句谢谢。
刚坐下来舒了口气,宋暮云皱着眉看了过来。
徐行一脸无辜和疑惑地看着他。
怎么了?
随后就看到对方仰头干了那罐酒。
“就这一罐儿,”宋暮云抹抹嘴,“再多来一口我今晚就得睡这儿。”
别看他现在就跟没事人一样,但以自己的喝酒经验来说,等再过几分钟,他立马就像是被人夺了舍一样,完完全全变成醉酒的状态。
“不至于,”程叶搂着他的背,“开心嘛,再喝一罐儿!”
范桐点点头,“我也还没上头,到时候我把你们送回去再回家,放心吧。”说着夹起一筷子鱼头。
宋暮云扭头瞪着程叶,“傻逼就跟没见过酒一样,还没吃饱,看到没?”
程叶叹了口气,揉揉肚子,“说实话我也有点儿饿了,喝酒是不是开胃啊?”说着拿起筷子也吃了起来。
宋暮云看了眼时间,决定先溜为妙,“别吃了,都凉了,我去买点儿烧烤。”
“隔两条街呢!”程叶喊。
“我爬着去。”宋暮云起身往外走。
范桐扭头喊:“用不用我陪你去啊,你一个人能行吗?”
宋暮云头也不回地摆摆手,“你就坐那儿等着吃吧。”
范桐看他也不像是上头了的样子,就没再啰嗦。
徐行正喝了口水缓解胃里传来的不适感,听到程叶冲自己喊:“徐行!来这儿!一个人坐那儿干啥呢?余师傅和泽泽呢?”
“啊。”他应了一声,“余师傅上厕所,宿泽给女朋友打电话。”
眼看着程叶就要过来拽自己了,他随口喊住刚出门的宋暮云,“去哪儿?”
宋暮云闻声扭头,他一手插着兜,另一只手很随意地往门外一指,“买烧烤,去吗?”
“去。”徐行拿上手机起身。
再不跑今晚得睡这儿。
程叶在身后喊:“去哪儿啊?来喝酒!”
徐行头也不回地也喊:“宋暮云醉了,我陪他。”
“哪只眼睛看到我醉了?”宋暮云放慢步子,扭头看着他赶上来。
徐行看着他眯缝了下眼,“没醉吗?那今晚挺厉害。”
宋暮云轻笑了一声,抬手搓搓脸颊,“快了。”
这都开始笑了,还有快不快的吗?明显是已经上头了。
徐行摸出手机,“我叫个车吧,有点儿远。”
宋暮云应了一声,后又看了眼路边的共享单车,问他:“你也去是吧?”
徐行点点头,“啊。”
宋暮云满意地挑挑眉,指着路边的共享单车,“骑那个。”
徐行傻眼了,“你认真的吗?我俩可都喝酒了,别待会儿人跟车一块儿倒地上。”
“闭嘴。”宋暮云自顾自地过去扫了一辆,抬腿跨上车的动作利索帅气得完全看不出他喝了酒。
“你确定你能骑过去吗?你如果实在不想坐车其实也可以扫一辆小电驴,我载你。”
宋暮云抬手拢了拢头发,扭头瞅着他,“我俩什么时候关系好得能坐同一辆电动车了?”
在这儿迎风吹了几分钟,徐行也有点儿上头,“行,跟我坐同一辆电动车扎你屁股了。”
他过去也扫了一辆。
刚跨上车,身旁的宋暮云已经拐弯儿走了。
神经病。徐行腹诽。
两分钟后,徐行觉得胃不舒服还要追着人家狂踩踏板的自己也挺神经病的。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又加快了脚上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