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殷河村(八)

在无限游戏当娇气美人 银河绘月 3096 2023-12-14 11:12:32

人在困倦的时候,总会顺从心意说出一些不合时宜的话语。

就算气氛突然冷凝下来,也不会意识到这番话有什么不对。

纪苏迷迷糊糊的说完,小脸在柔软的枕头上轻蹭了两下,就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他能感觉到沈星遇站在床边,眼神不善的盯着他看了他好一会,敏感的神经不停的叫嚣着危险。

但他实在太困了,完全清醒不过来。

积蓄的疲惫侵袭了神志,一直处于紧绷状态的心神好不容易放松下来,就像一摊融化了的水,黏答答的陷在了温暖的床铺中,累得连根手指都抬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被子的一角被人掀开,有冷风顺着缝隙吹进来。

纪苏瑟缩了一下身子,粉白的鼻尖轻轻耸动,嗅到了一点潮热的水汽。

……

纪苏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那声音最开始又沉又低,隔着十几秒钟方才缓缓震动一瞬。

这点细微的动静并不能吵醒纪苏,他只是翻了个身子,用棉被遮掩住耳朵,继续睡。

然后,那声音忽然变得高昂了起来,一下又一下,像快速敲击鼓面的棒槌,砰砰砰的,带上了催命的架势。

似乎只要屋里的人不给予它反应,它就能一直不厌其烦的敲下去。

纪苏从睡梦中猛然惊醒。

他的心脏跳得很快,几乎快从心口跳了出去。

心脏跳动的节奏与门外的敲门声重叠在一起,过于急速的心跳超出了人体能够承受的范围,连带着胸腔也开始一阵又一阵的钝痛。

手脚发凉,额头沁出冷汗。

仿佛浑身上下都被寒意浸满,就连原本温热的血液都凝结成了冰。

纪苏下意识的撑起身子,用手去摸旁边,除了冰冷似铁的棉被外,什么都没有碰到。

死寂的房间里似乎只剩下他一个人。

沈星遇,去哪里了?

怕门外的“人”听到,纪苏不敢大声的去叫沈星遇的名字,只能在唇齿间发出不太连贯的气音。

“沈……沈星遇,你在吗?”

没有人回应。

除了愈加疯狂的敲门声,安静的室内只能听到自己加重的呼吸和狂乱的心跳。

这种老旧的房子,就算安装了电灯,也是那种早就退出市场的老款。

电灯的开关在床的边缘处,是一个长长的拉绳。

纪苏的指尖都在发着颤。

他将绳结握紧,掌心摩挲着粗糙的触感,迟迟没有拉下。

开灯的声音很大,骤然亮起的的灯光肯定会吸引门外“人”的注意。

但是不开灯……

眼前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纪苏心中的恐惧也在越积越甚。

看不到的地方似乎都隐藏着什么不知名的鬼怪,在角落里死死盯着他,只要他稍加不注意,就会恶狠狠的扑过来。

纪苏有些喘不过来气,他知道这样的情况下应该控制住自己,不要去联想一些恐怖的东西,这样的话,只会越想越害怕,到最后完全陷入某种恶性循环中。

但他还是忍不住,不停的去想。

纪苏没有犹豫多久,最后还是选择了开灯。

昏黄的老式灯泡明灭了几次,才闪烁着亮了起来。

屋里没人,角落里也没有什么可怖的怪物。

平整的床铺只有纪苏一个人熟睡的痕迹,另一边干净整洁,就连枕头都没有压过的印迹,就像……沈星遇这个人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样。

越来越急促的敲门声却在此时,戛然而止。

时间过得很慢,每一秒钟都被无限拉长。

纪苏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纪苏……?”

屋外“人”的音调有些奇怪,像是从信号不好的收音机中传出的,带着电流的嘶哑。

“是我,沈星遇。”

奇怪的声音慢慢趋于正常,略显尖锐的语调也变得低沉磁性,透着熟悉的冷淡。

“它”停顿了片刻,似是在斟酌措辞。

“我刚才出门上了个厕所,门可能是被风不小心带上了,麻烦你帮我开一下门。”

就连沈星遇尾音下压的好习惯,对方都拿捏得很准确。仿佛门外的人,真的是房间里不见的沈星遇。

就像他所说,只是外出方便了一下。

门是不慎被风吹得关住的。

“纪苏,不要闹了,快点开门!”

纪苏的沉默让它逐渐失冷静,冷沉的声音变得不耐,压抑着怒火。

“它”重重的砸了两下门,木门不堪重负的颤抖着,掉下来许多碎屑。

“给我开门!!!”

“给我开门!!”

“给我开门!”

屋外的东西发出不似常人的尖叫和呼啸,嗓音变得破碎而失真,携着满满的怨恨和恶意。

纪苏后退了半步,直到背部撞上了冷硬的墙壁,退无可退。

屋内的空间实在太过狭小,没有能够躲藏的地方。

纪苏慌张的四处张望,只能无措的停在原地。

他想起了村长的告诫。

——深更半夜,听到敲门声不要开门。

开门一定会遇到危险,不开门的话,潜在的危机就被遏制了吗?

纪苏不敢确定。

屋外的东西听不到回应后越发疯狂,从敲门慢慢演变成了撞门。

脆弱的房门明显支撑不了多久,中间已经开裂了一条深深的缝隙,两根细长手指倏地从中探了进来,摸索堆挤着。

手指呈冷冷的青白色,细瘦的宛如两根盖着皮肉的骨头,在门上留下两道深深的指印。

纪苏倒吸了一口冷气,收住即将脱口而出的尖叫声。

冷汗洇透了碎发,浮在苍白的额角处。

心脏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紧紧扼住,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无形的恐惧在心中蔓延,胸口的钝痛感越发强烈清晰。

纪苏痛得弯下了身子。

就是这么一个极其轻微的动作,只发出了一点布料相互摩擦的声音,就吸引了门外“人”的注意。

猩红的眼珠从缝隙中探了进来,无规则的滚动着,眼白上下翻滚,从眼眶中完全凸出来,锁定了蹲在角落里的纪苏。

“嘻嘻嘻,我知道你醒着,我看见你了!”

“嘻嘻嘻,我看见你了!”

“我看见你了!”

“!!!”

…………

纪苏猛得从床上坐了起来,胸口上下起伏,剧烈的喘.息着。

晨曦的阳光映在他脸上,显得肤色越发剔透莹白,似不染纤尘的雪,藏在树冠上的玉兰花。

漂亮的眼睛润上了晶莹的水渍,睫毛也湿漉漉的,像是某种皮毛软糯的小动物。

“清醒了?”

沈星遇神色古怪的收回手,看向纪苏。

他看到纪苏泛红的眼角蕴上一点清透的水意,顺着额角滑进了柔顺的发丝中。

红润的唇瓣紧紧抿着,似是经历了什么极度的恐惧。

脸边的碎发,都被泪水润得湿湿的,粘粘的贴在一起。

他看起来荏弱又可怜,抿着唇轻轻啜泣的模样,莫名透着股楚楚的味道,很是勾人。

让人不自觉的心尖发紧,跟着一颤一颤的。

沈星遇神色微缓,声音不自觉放得柔和:“做噩梦了?”

说完话,他又意识到了什么,冷着脸皱起了眉,唇角慢慢压成了一条直线。

似是有些后悔说出关心的话语,眸中一闪而过的懊恼。

纪苏迷茫的抬起眼眸,视线虚虚的定在了沈星遇莫名僵硬的脸上

“梦?”

他声音很轻,怕惊扰什么。

“是梦吗?”

是梦。

身上是温暖柔软的被子,梦里消失不见的沈星遇此刻站在自己面前,臭着脸,不近人情的冷漠。

纪苏定定的盯着他看了好久。

盯得沈星遇不太自在的偏过脸。

他声音闷得发沉,透着丝被冒犯的不悦:“……看什么?”

怎么一大早就这么粘人,目不转睛的盯着人瞧。

还惯会装可怜,一副受了委屈的惨兮兮的模样。

啧……作出这幅模样给谁看?

他又没欺负他。

沈星遇的脑子千回百转想了很多,到最后只留下一句故作不耐的提醒。

“醒了就快点起床,昨天约好的时间快到了,不要让大家等你一个人。”

纪苏的头脑还有些晕乎乎的,听到沈星遇的话,只知道楞楞的点头。

耳朵里残存的尖叫声逐渐远去,那些恐怖的梦中情景,也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变得不甚清晰起来。

果然是梦。

还好是梦。

纪苏不由得感觉庆幸,紧绷的身躯放松了些许。

没有谁一直敲门,也没有谁想要进来……他昨天晚上,是和沈星遇一起的,他们一同睡在这张床上,没有独自一个人。

僵着的肌肉传来一阵又一阵的酸痛,尤其是小腿的位置,只是稍稍动一下,就又麻又痛。

但好在,还处于能够忍受的范围之内。

纪苏从椅子上拿起昨天晚上准备好的衣服。

沈星遇见状,打算先去外面避一下嫌。

他刚推开门,就听见身后纪苏急切的呼喊。

“别……别走。”

拉扯至极致下神经仍旧残余着惊恐的余韵,即使梦境中混乱的记忆在快速远去,还是止不住的后怕和心悸。

纪苏的脸色白了白,好不容易平稳的心绪再次被恐慌不安侵染。

他不敢一个人留在屋里。

他很怕,怕得不行。

只要一闭上眼睛,就是插在门缝里的青白手指,和被血色染透的怨毒眼瞳。

那双吊梢着眼白的猩红双眼,咕噜噜转动着,仿若玻璃珠,无机质的转向自己……

……

所以,哪怕纪苏明知道沈星遇厌烦他,不会给他好脸色,也不得不哀哀戚戚的向他请求。

请求他留下,不要留自己一个人。

纪苏握住衣服的指尖都在颤抖,“沈星遇,你别走。”

“你等一等我呀,别留下我一个人。”细弱的声音带上哽咽,又被主人强自压抑住,只留下轻微的颤音。

他抽了抽鼻子,接着道:“我刚做了噩梦,我有点害怕。”

沈星遇完全没有把他当成男朋友看待,甚至把他当做麻烦和拖累。

周围又没有旁人,他不会刻意隐藏本性,装成体贴温柔的好男友。

说不定还会在暗地里嘲笑他,将他的恐惧当成一个笑话。

纪苏只能加下筹码:“你不是不喜欢我粘着你吗?只要你等一等我,我保证……”

“我保证,今天一天都不粘着你。”

对于“深爱”着男友的纪苏来说,这样的牺牲委实有些大了,也是纪苏能给出的,最有力的承诺。

听到这话,沈星遇惊诧的挑了挑眉。

待看到纪苏认真的小脸时,很是无语了片刻。

什么时候,这也能被当成谈判的条件了。

他如果不想让纪苏“粘着”,自有十种八种方法让他粘不了他,甚至连他的身影都摸不到。

沈星遇沉默了半响,拒绝的话语在唇齿间打了个转,说出口的却是截然不同的意思。

“五分钟,我只等你五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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