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相认

难驯 独行醉虾 3708 2024-01-19 10:27:57

“我想和你见一面,好好聊一聊这些年的事情。你现在是在津市吗?”

老人的话从手机里传来,俞洲收起片刻的失神,垂下眼睛,没有马上回答,问:“您怎么称呼?”

“秦和同。家和万事兴的和,同学的同。”

“秦先生,”俞洲称呼得非常陌生,仍然保留着对秦家人的警惕,并没有立刻相信他,“您这边方便的话,今天下午四点钟,我们可以在津市梧桐路3号的咖啡馆见一面。”

秦父的声音很克制,但仍然能听出激动:“下午四点,好,好。我会准时前往。”

其余信息俞洲一概没有再问,怕多说多错,约定好时间后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他在网上搜索秦和同三个字,这个名字有些拗口,并不常见,跳出来的第一条百科词条里,显示某位叫做“秦和同”的人是全球五百强跨国制药公司的创始人兼董事长。

年龄78岁,和听到的声音很匹配,家属关系简单,只有过一任妻子,妻子是医学领域名望颇盛的教授,他们膝下有一位独生女,叫做……

秦清妍。

对上了。

俞洲试图点进秦清妍关联的词条,但里面一片空白,没有照片,也没有履历。

他盯着那个名字,发了几分钟的呆,然后慢慢想到一些零零散散的问题。

他母亲是独生女,为什么会有自称“舅妈”的人存在?

他的父亲还在不在世?这些年有没有找过他?能够和跨国公司独女结成姻缘,父亲那边的家世必定也不简单,复杂程度或许更甚。

想了许久,头有些痛。俞洲没忍住,还是给徐晓风打了视频。

视频接通前的那几秒里,他对着摄像头隐藏起所有情绪,一秒一秒数数,等待那个让他思念到发狂的人出现在屏幕里。

数到五秒,徐晓风接起视频。

他身穿居家服,看画面是坐在书桌后面,脸上带着微笑,温声叫他:“洲洲。”

俞洲乱糟糟的心一下就变得很安静。

他打量着手机那头越发消瘦的人,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闲聊般说着家常琐事:“眼睛下有黑眼圈,没睡好么?”

徐晓风:“有吗?最近睡得挺好的呀。你那边……是在酒店?”

俞洲:“嗯,陆新浩他们说要搞毕业旅游,我跟他们去隔壁县玩几天。”

徐晓风笑道:“挺好,出去好好玩,回来应该差不多就要出分数了。”

俞洲沉默两秒:“风哥,有点想你。”

视频里的人一顿。

徐晓风并不擅长掩藏情绪,他看到他脸上有低沉的神色一闪而过。

“我也很想你,”他离手机更近一些,“我会努力早点回来。”

两人互相看着,俞洲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伸出手,用食指轻轻擦过手机上徐晓风的脸。

徐晓风像是想到什么,靠近镜头,又道:“对了,关于身世的事,最近几次问你你都不说,是不是私心不想再找亲生父母了?”

俞洲并不想现在与徐晓风谈论这个话题,道:“怎么又说起这个?”

“我这几天也一直在想,或许现在就是最好的状态,往前看,不要再被过去的阴影困住。”徐晓风笑着说,“所以帮你想了点办法,户口的事情暂时不用担心,你只用大步往前走,不论做什么选择我都支持你。”

俞洲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答应了什么条件?”他沉声问。

徐晓风道:“没什么条件,我的一个朋友顺手帮的忙。”

俞洲:“……”

徐春岚怎么可能做慈善,必定是拿他的事情当要挟,让徐晓风在某些方面做了让步。

是答应她永远不离开京市?还是答应她去京大复课?或者承诺帮她做某个项目?

徐晓风又问:“钱够用吗?我等会给你转钱,最近在这边找了兼职。”

俞洲半晌没说话。

徐晓风一时拿不准他的想法,回忆了一下刚刚有没有说错话,然后听到俞洲沉沉开口道:“你总把我当小孩。”

徐晓风笑了:“哪有。”

俞洲把不高兴摆在脸上:“我成年了,自己的事情可以自己解决。”

徐晓风应和:“嗯,成年了,现在是大人。”

又是哄小孩的语调。俞洲吸了口气,有些无奈地卸下气来,跟着笑了笑。他虽然讨厌徐晓风这样的态度,但被人在意的感觉也不坏,至少因为秦家而低落的心情在好转。

无论怎么样,他必须要把这条路走下去。

他要确保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阻止他得到徐晓风,哪怕那人是徐晓风的亲生母亲。

俞洲又用手指蹭了蹭那人的脸,低声道:“他们叫我下楼吃饭,我先挂了。”

徐晓风点点头:“好,遇到好看的景色记得拍照给我。”

“嗯,一定拍给你看。”

视频挂断。

与徐晓风聊天总是会有奇效,俞洲在短短几分钟内彻底冷静下来。

他已经决断,离开情侣酒店,提前前往梧桐路的咖啡馆。这个地址是他早早选好的,在津市中心地段,人流量巨大,周围全是各式各样的餐馆,最适合隐藏。

他走进咖啡馆斜对面的麦当劳,坐在二楼靠窗,点了一杯可乐。

从京市到津市,开车连两个小时都不用,难怪那位舅妈昨晚连夜赶来认亲,不知道自己的“外公”什么时候会出现在约定地点?

俞洲慢吞吞地喝着可乐,三点半,他看到一辆SUV停在咖啡馆门口,保镖模样的高大男人先下车,从后备箱拿出一把轮椅。

紧接着,司机也下了车,打开车后门,扶出一位白发苍苍、身着唐装的老人。

老人身体状况似乎不太好,目光却很清明锐利。他坐进轮椅之后先环视了一圈四周,招招手,示意保镖俯下身,然后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保镖点头,推着他进了咖啡馆,占了靠窗的一个位置。

俞洲以为他会清场。

但他没有,只是低调地靠窗而坐,点了咖啡和无糖牛角包,开始耐心地等待。

俞洲隔着一条马路注视着他。

看到老人的第一眼,他可以百分百肯定他们存在血缘关系,因为——实在长得太像了。

忽略掉松弛的皮肤和衰老的皱纹,他的五官轮廓几乎和老人一模一样,同样的薄唇,同样弧度的高鼻梁,同样的瞳色,甚至身上的气质都有种说不出来的相似。

……这就是血缘的力量。

俞洲目不转睛,把杯子里的冰块倒进嘴里,咬得嘎吱作响。

他没有动。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很快过了四点,老人耐心十足,仅仅只是看了一眼手表。

四点半,保镖低头跟他说话,他摇摇头。

五点,他仍然坐着,让服务员续了一杯咖啡,甚至都没有给俞洲打电话催促,仿佛不是在等人,而是在享受下午茶。

一直到天色慢慢暗了下去,华灯初上,结束了一天工作的人们开始涌向商业广场,四周的人迅速变得拥挤,而俞洲和极有可能是他外公的老人依旧隔着马路毫无动静,像两具相同的雕像。

保镖实在按捺不住了,再次俯身和他说什么,老人笑了笑,让保镖坐下,然后多点了一份欧包。

给保镖点的,告诉他不要着急,夜还很长。

他们就这样从下午坐到半夜,喧闹的人群又逐渐散开,街道重归安静。

咖啡店快要打烊了,见秦和同没有离开的意向,保镖打了一个电话。不多时,有两位西装革履的男人赶到咖啡馆,看上去像秦和同的下属或者秘书,一左一右站在他身边,皱眉小声地劝说着什么。

劝了十来分钟,他终于点了头,让他们推着自己,上车离开。

俞洲目送那辆车消失在街角,也跟着起身,重新回到情侣酒店睡觉。

意外的是,这晚他睡得很好,连梦都没有做过。

第二天大早,他又去了梧桐路的咖啡馆对面。

才八点不到,无论是麦当劳还是咖啡馆都只有寥寥几个客人,俞洲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咖啡馆里的秦和同,依然是和昨天同样的位置,点了同样的咖啡,身边站着同一个保镖。

如果不是换了衣服,甚至让人觉得他在那里坐了一整晚。

保镖的表情极为阴沉,眉头用力皱着,紧张地频频看秦和同,似乎怕他下一秒就倒下。

后者却无比镇定,正不慌不忙地看着报纸。

……饶是俞洲也有了触动。

一位快八十岁的老人,位高权重,手里握着惊人的财富,在被放了一天的鸽子之后居然还能如此心平气和,心甘情愿重复昨天的等待。

他忽然想起警官说的话。防拐系统启动之后,秦清妍第一时间就去录了DNA信息,因为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走失的孩子……

俞洲比昨天低沉了一些。

他点了同样的可乐,从麦当劳二楼去了一楼,坐在巨型盆栽的后面,在等一个能让他彻底放下戒备的时机。

他看得出来,秦和同今天已经明白了。

从八点到正午,太阳一点点往上爬,温度开始上升,十二点之后突破三十五度,盛夏的酷暑街边行人少了许多。

黑色迈巴赫在此时停在咖啡馆门口,俞洲那位明艳动人的舅妈急匆匆从车上下来,后面跟着一位身材高挑的中年男性。

两人大步走进咖啡馆,直奔秦和同的位置。秦和同喝着保镖买回来的粥,脸上的表情很和蔼,笑着说了什么。

这对男女的表情同时发生了变化。

他们赔笑几句,然后走到咖啡馆门口,挑了没有遮挡的地方站着。

什么也没做,仅仅只是站着。

这个位置是门口最显眼的位置,偶尔路过一两个行人,都会用奇异地眼神看着衣着昂贵、外貌出色的两人。男人神色还算平静,女人站了几分钟就忍不住皱眉,被大太阳晒得频频伸手挡脸,踩着高跟鞋的脚扭来扭去,脸上全是汗。

但里面的人没发话,他们一下也不敢挪动。

站了一个多小时,女人脖子和额头已经晒红大片,看起来随时会晕倒。她几次拉扯身边的人,却只得到了他的小声训斥。

俞洲勾起嘴角。

他看懂了。

今天这出,是秦和同特地排演给他看的戏。

是为了告诉他,秦家还是他秦和同说了算,昨天被放鸽子之后他已经明白俞洲的意思,连夜查到家里不安分的小动作,现在特地拉来大太阳底下给他消消气。

希望俞洲能够不计前嫌,再给予秦家一次信任。

也向他表明态度:只要他还活着一天,没有人敢在秦家动自己好不容易找回的外孙。

俞洲一口气喝光了所有的可乐,笑容加深,心口在咚咚直跳,手掌因为兴奋而微微发抖。

他和秦和同明明还没有见过面,此时却像相识已久,隔着一条马路完成了初次交谈的所有内容。

咖啡馆门口,女人的身形已经开始晃动,好几个路人走上前询问是否需要帮助,都被旁边的男人婉拒。俞洲极沉得住气,又点了一杯可乐,足足坐到下午三点,让那两人被正午的艳阳晒了整整三个小时。

女人终于坚持不住,脸色苍白的晕倒在马路边上。

咖啡馆里顿时一片混乱,秦和同的秘书和保镖都大步冲了出来,叫司机的叫司机,打救护车的打救护车,把女人扶起来,迅速往医院里送。

里头的秦和同喝了一口咖啡,连脸色都没变一下,像是没看到儿媳妇昏倒了。站在门口的男人目送妻子被送走,然后回头看向老人,很恭谨地微微低下头,但再转身时没有克制住阴沉的脸色。

俞洲把他的神色收尽眼底,终于拿起包,从麦当劳的座位上起身。

他推开门,感受了几秒滚烫的热浪,等到红绿灯变绿,抬脚往咖啡馆走去。

走得不急不缓。斑马线过半之时,罚站的男人似乎冥冥之中感应到什么,忽然抬起头来,正对上俞洲的眼睛。

两人对视的刹那,他喉结轻动,瞳孔明显在收缩,目光定在俞洲脸上,有极为复杂的情绪闪过。

俞洲一步一步朝他靠近。他的目光也紧紧追随,直到两人即将擦肩而过的时候,男人干哑地开口:“你……”

俞洲勾起嘴角,连一个视线都没投给他,径直走进咖啡馆,看向自己名义上的外公。

秦和同也看到了他。

老人瞬间握紧轮椅的扶手,再也维持不住两天来的平静和镇定,枯朽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俞洲,胸口开始剧烈起伏,竟然扶着轮椅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言言!”

从此就是咱京圈最炙手可热的小少爷了!(撒花)(放炮)

风哥的家世也非常牛,但是不便细写,你们懂的,体会一下就行了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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