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京江被裹在一层薄纱似的雾霭里,天光是淡青色的,顺着鳞次栉比的楼宇缝隙蔓延下来,叫人一眼看不到尽头。
陆柏年打开窗户,对着窗外深吸口气,淡淡的凉意钻进室内,他清醒不少,身体的自然反应也慢慢平复下去。
沈悸在洗澡,浴室里的水声不断。
陆柏年忘记和沈悸说那劳什子情趣沐浴露的事,待沈悸出来,他没忍住笑出声。
“怪不得……”沈悸在说昨晚的事情。
陆柏年燥得要死,听见沈悸这么说,臊着脸继续回窗台吹风。
因为大床塌了,昨晚他不得不和沈悸挤在同一张榻榻米上,这里的不同于他家里,民宿的榻榻米放好被褥也就刚好是两个人的大小,不会很挤,但也没多宽敞。
沈悸晚上睡得不踏实,夜间惊醒几乎下意识地钻进陆柏年的被褥,搂住陆柏年。
陆柏年充当人形陪睡玩偶,已然见怪不怪。
沈悸因为爆炸,在医院就反反复复的做噩梦,医生说这是人在精神高度紧绷后的正常现象,只要充分休息、让大脑意识到已经安全了就能慢慢恢复。
为了能让沈悸有些安全感,他就任由对方抱了他几晚。
只是这次……出了岔子。
陆柏年心火旺盛已经不是一天两天。
沈悸抱着他,头靠着他的后颈,发丝刮着脖颈泛起一阵酥痒,让他连着心里跟着一团乱麻。
沈悸的手很凉,无意识地穿过衬衣下摆,摸上他的小腹,原本只是虚虚搭着,没有其他的动作。
“你身上怎么这么滑?”沈悸睡意不强,奇怪地问陆柏年,同时很自然地顺着腹部的结构上下摸了摸。
陆柏年喉结滚动,喉咙里发干发紧:“你洗个澡就知道了。
沈悸没说话,老实地把手挪到衣料外。
陆柏年闭上眼,整个人石化在原地,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身体也跟着病了,浑身上下的毛孔好像全部炸开,好兄弟也激动的高高翘起。
他不敢说话,不敢呼吸,更不知道怎么样面对沈悸。
陆柏年只觉得心跳疯狂加速,几乎快要撑破胸腔跳出心口。
“睡吧。”陆柏年攥住沈悸的手腕,生怕这人再做出什么其他出格的举动。
沈悸闷闷地“嗯”了一声,没有察觉到什么。
欲望被点燃,那股邪火便越发不可收拾的疯狂蔓延,几乎瞬间燃遍全身,疯狂地向他叫嚣。
他只能佯装自然地挪动身体,生怕被对方发现端倪,呼吸越来越重,额头很快浮起一层薄汗,额角青筋跟着突突直跳。
良久,沈悸的呼吸变得匀称。
陆柏年情况不仅没有得到消解,甚至让他愈发难以忍受。
他小心挪开沈悸的手,蹑手蹑脚走进浴室,缓缓拉上玻璃门。
陆柏年不敢开灯,他站在角落,整个人都是懵的。
对待这种情况,他一向属于既来之则安之,正常男人、正常反应,没什么可不能坦然面对。
但此时此刻,他怕了。
从小心翼翼的试探、害怕被听见声音,到几乎粗暴的几乎不管不顾,无数想法被抛到九霄云外。
喘息声越发沉重,他扬起脖子,颈间脉络偾张,随着喉结的滚动起起伏伏。
错了,好像很多事都错了。
陆柏年泄了气,胡乱抽出纸巾。
高度紧绷的神经线好比骤然断了线的珠串,劈了啪啦落了满地。
纸巾丢到垃圾桶,漆黑的环境,对着镜子看着这张被欲望裹挟的脸,陆柏年猛地打开水龙头。
水流漫过手掌,陆柏年呆滞地盯着流水。
“想什么呢?”沈悸的声音忽然很近很近。
陆柏年抬头,回过神。
“没什么。”陆柏年心虚的厉害,“快穿衣服吧,快到点了。”
“好。”沈悸没多想,去找自己的眼镜。
眼镜蒙上雾气,沈悸上车后已经养成一套不可更改的习惯,那就是下意识摘下眼镜去清理上面因为冷热交替产生的白雾。
“你怎么了?”沈悸觉得陆柏年闷闷的,怪怪的。
老款奔驰驶离民宿所在的小巷,从主路拐进辅路。
陆柏年故作轻松,他略侧过头:“什么?”
沈悸知道陆柏年是不想说,他摇头:“没事。”
陆柏年庆幸沈悸没有追根究底,暗自松了口气。
从民宿到分局刑侦队需要二十分钟的车程,待路面渐渐开阔,两侧的建筑也多了几分庄严肃穆,陆柏年知道是要到了。
“嚯……”陆柏年被迎面驶来的一辆车勾住视线。
那是款限量的SUV,车身线条凌厉,哑光黑的车漆泛着低调的光泽,一看就价值不菲。
陆柏年下意识多瞥了两眼,等看清车子左拐驶入分局的大门时,忍不住挑了挑眉。
沈悸同样注意到,视线从车窗掠过,恰好与陆柏年投来的目光撞个正着。
“这么横的吗?五百多万的车。”陆柏年感慨的同时打转向灯右拐。
两人在门卫处简单登记了身份信息和来意,接过通行条后,将车缓缓开进停车位。
至于那辆五百多万的SUV,同样格格不入地停在车位里。
车的主人还没走远,见沈悸和陆柏年下车,察觉到了一般缓缓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足以用“惊艳”来形容的脸,轮廓线条流畅利落,眉眼深邃,鼻梁高挺。
略长的黑发垂落在脖颈处,遮住后颈的位置,给人添了几分随性和慵懒。
走近了些,陆柏年发现这人的身上萦绕着一股强烈的疏离感,却和沈悸那种“刻意保持距离”的冷淡不同,更像是与生俱来的孤傲,就好像在俯瞰着周遭所有的事物,眼底没什么温度。
这人之前他们有过合作,是京江分局刑侦队的模拟画像师,叫江昱。
按理说,模拟画像师也是在编刑警,纪委不会允许留这样的发型。
上次匆匆见过一面陆柏年就觉得奇怪,这会儿近距离看着,更觉得这人浑身都透着股“例外感”。
“江昱!”办公楼大厅的挡风门帘被人从里面推开,一道身影快步走了出来,几乎是直奔那人而去。
“说了今天你休息不用过来,不是有点发烧?”说话的人声音爽朗,正是本次负责配合工作的二队队长陆行舟,也是陆柏年的堂哥。
被称作江昱的男人轻轻摇了摇头,他眉眼弯弯,目光越过陆行舟落在快步走来的沈悸和陆柏年身上,淡淡开口:“没事,奉天的来了。”
陆行舟顺着江昱看过去,当即笑着摆手:“柏年!”
几人在门前碰面,陆行舟上下打量陆柏年,笑着:“臭小子,瘦了不少啊。”
陆柏年讪笑,调侃回去:“你也瘦了,多久没练了?”
陆行舟鄙夷:“昨晚就练过。”
沈悸对着江昱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江昱莞尔一笑,那笑容恰到好处,却比沈悸平日里的客套还要格式化。
“别在外面站着了,进屋暖和暖和。”陆行舟侧身让开位置,对着两人招呼。
分局刑侦队会议室内,空调温度适宜,阳光透过百叶窗斜切进来,在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纹路。
沈悸与江昱并肩坐着,到意外的协调。
陆行舟:“金千两就在留置室,在你们来之前,人断断续续审了三回,不论怎么问,都一口咬定就没去过辽源,”
江昱默契将资料打开,交给沈悸:“身份信息、交通记录、消费凭证,确实没查到他有去过辽源的切实证据。”
沈悸接过资料,听完后抬眼,语气平静:“我想见见他。”
“行。”陆行舟没犹豫,当即对身边的人吩咐:“你安排一下带金千两过来。”
“好。”秦睿起身,率先离开。
审讯(二)室,内光线偏暗,只有头顶的一盏白炽灯直射而下,照亮了正中央的铁椅。
金千两就坐在那里,双手自然放在膝上,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颧骨高高凸起,尖下巴削得像锥子,配上满脸星星点点的褐色雀斑,活脱脱一副尖嘴猴腮的模样,最扎眼的莫过于嘴里那颗不知真假的大金牙。
金千两见有人进来,下意识抬了抬头,惶恐中带着一丝不耐烦。
沈悸走到审讯桌后坐下,陆柏年挨着他。
单向玻璃外,江昱则靠在墙边,双手抱胸,目光淡漠。
沈悸直入主题,从随身的案卷袋里抽出两份打印好的材料,“啪”地一声放在桌上,推到金千两面前。
一份是民宿的入住登记信息,另一份则是与花店老板订花的账号溯源认证报告。
金千两低头扫了两眼,脸上没有丝毫意外:“警察同志,这东西你们上次就给我看过了,我是真没去过辽源,我连辽源在哪都不知道,怎么可能去那儿住民宿、订花?”
沈悸微微颔首,他不确定陆行舟说了多少,他直言不讳地开口:“你要想想自己的处境,这是犯罪分子以你身份信息入住的民宿房间。”
沈悸将爆炸后所拍摄的照片递过去。
“这间房内存放了大量锂电池,被故意串联并制造了一起社会影响极其恶劣的爆炸事故,数名执行任务的警察因此受伤住院。”
“更重要的是,那个房间里被查出大量电子设备遗留,根据我们所掌握的信息来看,这就是诈骗团伙搭建的非法机房。”
沈悸顿了顿,指尖落在那份订花记录上。
“而这个绑定你信息的微信账户,在爆炸发生后不到两小时的时间就给负责案件的警方订了花束——他们在向警方示威、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