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番外:后日谈1
【番外·后日谈】
那一战当中,楚沨是抱着身死道消的决心,以身祭宝的。
后来成为师父本命法宝的器灵,只能说是个彻头彻尾的意外。
青竹笔灵控诉他当时把自己挤了出去,其心可诛;但实际上,楚沨那会儿也是浑浑噩噩,压根儿就没有多少清醒意识,行事全靠本能。
即使他拥有仙尊神魂,能熬过仙帝法宝的锻造融合,勉强维持住器灵形态,也可以称上一句命大了。
俗话说得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楚沨也没想到,自己这福气来得这么快。
首先是宫泊那边。
虽然师父一向嘴上不饶人,但每次谈到这件事,无论宫泊表现得再平静再理智,楚沨还是能感觉到他内心隐隐的不安与愧躁。
“这些是整个乾坤大陆上所有有关本命法宝的古籍资料,为师已经让明荣帮忙初步筛选过一遍,接下来这段时间,你我二人闭关把它们看完,说不定,就能找到让你恢复人身的办法。”
宫泊在楚沨目瞪口呆的注视中,咣当拉开他们洞府的大门,里面堆得满满当当的玉简呼啦啦泼洒一地,甚至没过了宫泊的小腿。
“这么多?”楚沨睁大双眼,“这要看到猴年马月去?”
“不然?除了复活外,你还有什么要紧事吗?”
“我这不活得好好的嘛,能跑能跳的。”
楚沨竭力想要说服宫泊放松一点儿,但宫泊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少来。在这种状态下,你自己是没办法修炼的,为师可不想带个拖油瓶。”
话说的不太中听,但楚沨感觉到心绪那头莫名泛起的涟漪,就知道师父定然是在口是心非。
他望着宫泊挥手将一部分玉简撞入储物戒指,自己径直走入洞府内的背影,有些苦恼地想:
师父好像把自己这副样子,都归结于他自身的原因了。
但要楚沨说,师父着实是多虑了些。
纵然融合炼器的主意是宫泊提出的,但祭器的行为是他自己主动的,跟师父有什么关系?
再说了,以当时的局势,若不是师父果断做出正确判断,别说器灵形态了,他和师父有没有命在都还难说。
而且……
即使再重来无数次,楚沨都还是会选择这么做。
“少胡思乱想,快过来帮忙!”
一枚玉简正中他的脑门,被楚沨一把握在手中,掂量了两下,勾起一抹笑来:“这就来。”
但他所说的福气,还远远不止这些。=
古往今来,关于修士本命法宝的记载不知几何,可器灵的存在却罕有人闻。
不然像龙乾这种活了几万年的老怪物,也不会在第一次见到青竹笔灵时啧啧称奇了。
所以即使明荣送来了大量资料,他们的研究依旧陷入了瓶颈。
“喜怒哀乐都正常,记忆也基本完整没有缺失,奇怪,但为什么你的视觉嗅觉触觉都还尚存,却偏偏没了味觉呢?”
楚沨想了想,“或许是因为,器灵不需要吃东西?”
宫泊觉得这个理由说服不了他。
但因为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原因,所以只能暂时放弃了深究。
他继续翻过一页书册,开始在上面刷刷记录着,时不时还在句子末尾打个钩或叉。
楚沨百无聊赖地飘在半空,身子斜躺,单手支颐,目光落在宫泊被阳光照亮的侧颜上,目光略微失神。
虽然一开始不太适应这样零重力的阿飘形态,但在某些时候,倒还挺好玩的。
宫泊看着不干正事、开始虚化在自己身体里穿来穿去、时不时还好奇地上下张望观察的楚沨,脑门上欢快地蹦出两根青筋来。
“你很闲?”
楚沨先是点点头,注意到宫泊不善的目光,又赶紧摇摇头。
他胡乱找了个借口:“实体化状态有点儿费劲,还是这样舒服。”
宫泊的眉头顿时蹙紧了。
“是灵力不够?”
楚沨刚想说“不是”,但感受到师父那纠结挣扎的情绪,又好奇地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师父,您……”
“坐好。”
宫泊突然有些冷硬地命令道。
楚沨乖乖坐在他边上的蒲团上,看到师父纠结了一下,碰了碰,另一只手捧着记录的书册,干咳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佯装的镇定:“生理功能还正常吗?”
楚沨放在身侧的手陡然攥紧。
他倒抽一口凉气,不可置信地瞪向宫泊,换来对方一个平静许多的眼神:“为师问你话呢。”
“……正常。”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的。
师父当真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宫泊瞪了他一眼,“你要敢把那两个字说出口就死定了,为师这是在帮你正常检验!”
楚沨立刻紧闭上嘴巴。
他忘了,现在自己太强烈的心声,是会被师父原原本本听去的。
但放在平时,两人正常互动时,他们只是能互相感知情绪而已。
“乾坤大陆似乎没有人族修士和器灵双修的记载,”宫泊用一种极为学术的语气分析道,前提是忽略他那双故意不与楚沨对视的眼睛,“你现在的状态,也说不好吧究竟是缺了什么,才导致的虚弱,不管怎么说……”
楚沨定定看着已经有些说不下去的师父,良久,低笑一声。
他牵起宫泊的手,青年的指尖因为紧张显得有些冰凉,楚沨垂眸细细用手指把玩着,直到宫泊的呼吸微微乱了,这才不紧不慢地抬起头,再次直视宫泊的双眼。
他明明一句话都没说,但借由那剧烈鼓噪的心脏,和紧密相连的炽热心神,红晕飞速从宫泊的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他啐了一口:“逆徒!原来你天天想的都是这些不正经的东西?”
楚沨一脸无辜:“食色性也。而且师父上辈子难道没看过吗?”
宫泊一噎。
看肯定是看过的,他是个头脑和身心都很正常的成年男性,但这话被楚沨一说出来,难免就很叫人恼怒了。
“不要随便窥探为师的想法!”
眼见这小子得寸进尺,还想凑过来想要讨个吻,宫泊骂了他一声,想要把人推开,但楚沨却瞬间虚化,叫他推了个空。
“你可真是活学活用!”
“师父教得好。”
“为师何时教过你这些?等——只是提出个猜测,具体怎么做还需要研究,不能一上来就……”
“徒儿很清楚要怎么做。”楚沨刻意咬重了最后一个字。
男人的唇边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尾音因为唇齿相贴的缘故变得有些含糊,注视着宫泊的眼神,黏糊得像是那一圈圈缠绕在雪白腕子和五指上的细密无常丝。
纵使世事无常,人性薄凉,他亦甘愿奉上一颗真心,为人掌中傀。
“况且,都分别这么长时间了,师父一结束闭关就开始生死斗,难道您就不想我?”
宫泊偏开头,“不想。”
楚沨侧耳听了听宫泊的心跳——这完全是多此一举,宫泊恼怒地想,然后成功换来了一声轻笑。
“好,”楚沨哄道,“师父不想。”
他点了点宫泊跳动得愈发剧烈的心脏,又将整个手掌覆上去。
那团血肉隔着胸膛,一下下敲击着楚沨紧贴的掌心,像是要挣脱出逃的兔子。
“它想。”他宣布道。
若是楚沨有尾巴,恐怕这会儿早就得意地翘高或者啪啪拍地了。
宫泊忍无可忍地把人掀翻,按在地面上。
但因为这臭小子提前一步把他手绑在身前,所以宫泊做这一套全凭腰力,他牢牢地坐在楚沨的腰腹上,压制着对方无法起身,还勒令这逆徒不许虚化。
“楚沨,”他面色沉凝,警告道,“本座对你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就算是你,也不能仗着本命器灵的心意相通这样乱来!否则——”
然后宫泊就诡异地看到,被他压在地上的楚沨,微微睁大了那双漆黑双眼,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师父,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不能乱来?”
“不是,是在前面那句。”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宫泊决定还是掐死这个烦人聒噪的器灵,用听话的青竹笔灵代替。
但是在此之前,楚沨已经尝到了他化作器灵后最大的福利。
他一边欣喜地对师父说,原来双修真的能补充一些力量,一边忍耐着,压抑着冲动,专心感受着师父混乱中战栗的思绪。
期间还不断调整修炼的法门,俨然一副好学学生的状态。
这会儿他倒是颇具钻研精神了,只可怜宫泊被他折腾得不行,原先还能说点软和话,撒点儿小谎,毕竟某个逆徒最吃这一套,被他眼眶红红地瞪着,还真就被吓到了,会稍微让他缓上一缓。
但这次不一样。
楚沨直接开始装聋作哑了!
作为阎傀仙尊的首席也是关门大弟子,他不但完美继承了宫泊的衣钵传承和厚脸皮,甚至还活学活用,进一步将其发扬光大。
楚沨俯下身,高大身躯的阴影投射.在宫泊失神的面孔上,用器灵微凉的薄唇在那难耐舒展的颈侧描摹着,安抚着。
又用指尖将那凌乱的发丝缠绕在指尖,混在那道道无常丝中,不分彼此。
直到宫泊混沌的意识觉察到楚沨体温的异样,心中再度泛起愧怍的涟漪,他又亢奋地微微睁大双眼,从容地将身体温度升高。感受着另一端传来的、近乎痴狂的心神摇曳,楚沨缓缓吐出一口炽热气息,又再度残忍地把宽大手掌覆在了宫泊剧烈起伏的胸膛上,感受,而非聆听。
而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当明荣真的找到了将楚沨复活的办法,兴冲冲捧着玉简来找他们时,宫泊先是飞快接过玉简,扫视了一遍,然后抬头看着楚沨,沉吟了片刻。
身为器灵的楚沨,在那一刻,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就见宫泊收起玉简,朝明荣点了下头,甩袖回了洞府、
全程丝毫没有搭理在场另一人的意思。
明荣愣了一下,刚想问楚沨这是什么意思,就见对方瞳孔骤缩,用几乎堪比瞬移的速度闪进了洞府深处,那存放着楚沨原先身体的地方。
“师父,刀下留——总之什么都要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