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141 天字一号冲师逆徒
作为阎傀仙君门下首徒,乾坤大陆魔修首席,凡界飞升散修优秀毕业生代表……楚沨楚仙尊,对于侍奉他最最敬爱的师尊,已经总结出了他自己的一套办法。
就比如,对待师父,态度要恭敬,动作要迅速,听话要听音。
师父肯定的,要坚决果断地执行;师父反对的,明面上也要与师父站在相同立场,但落实到操作层面,那要视情况而定。
具体分为以下两种:
明确坚决反对,要第一时间切割并将其清除;
不明确反对,含糊其辞,或者在某些特殊情况下,那就将师父的话反过来听就行。
具体操作办法也很简单,就是寻找反义词。慢就是快,停下就是继续,本座要杀了你,那就是为师爱死你了。
楚沨自打百年前于双修中领悟到相关经验后,迄今为止,无一失手。
而在宫泊眼中……
这小王八蛋惯会装模做样!
虽然干的是犯上作乱、大逆不道之事,但这位天字一号冲师逆徒,偏偏就能用极为无辜的眼神盯着他,并在宫泊忍无可忍之际,硬生生从眼角挤出两滴泪来。
晶莹泪水划过脸颊,顺着楚沨的下颌线滴落,把原本神情恍惚的宫泊都看呆了,整个人犹如被一根钉子钉住,脱身不得。
他神思混乱地想,好好的,这小子又哭什么?
退一万步来说,现在想哭的也应该是自己吧!
“师父,”楚沨短促叹息着,把热烘烘的脑袋埋在他的颈侧,“不要再吓我了,我真的……”
他说不下去了,似乎是因为哽咽。
但宫泊攀着楚沨肩背的指尖已经用力到泛白,他脸颊涨红,几乎难以呼吸,更别提开口回答,怕是一出声就是那令人面红耳赤之声。
无奈之下,只能死死闭紧嘴巴,任由这逆徒在脖颈锁骨处胡乱标记,喃喃不休地向自己诉说着。
宫泊勉强提起几分精力,侧耳去听时,却发现楚沨说的并非是什么思念衷肠。
而是在他昏迷之后,楚沨打算带着他离开凡界时,所做的一系列准备。
对火狼可乐,对他曾经照拂过的那些弟子,以及对蓬莱宗和弑仙道的一众故人。
楚沨在摆脱了邪魔之气的侵扰后,思绪彻底清醒过来,虽心焦于宫泊的情况,却也快速但有条不紊地安排好了一切,有恩还恩,有仇报仇——就像宫泊百年前所做的那样。
“师父,多亏了您的言传身教,弟子已经成长了许多,不只是修为。”
楚沨的吻中夹杂着一丝苦咸的泪水。
他见宫泊不回答,抬眸望去,发现宫泊正歪斜着身子,哆哆嗦嗦地想要躲开自己,一只手已经背在身后悄悄掐起了诀,
楚沨一边默不作声地红着眼流泪,一边望着师父如此幼稚又可爱的行为,低低笑出了声。
先前态度强硬霸道,说着要采补他这个恶徒的人是师父;如今受不住了想要临阵脱逃,又碍于面子强忍着不吱声的人也是师父。
真是把他拿捏得死死的,楚沨心想。
“师父想去哪儿?”
男人语气低沉温柔,可动作却无半点仁慈。
俯下身时,那将聚未聚的灵力霎时散了满池。
一面是痴云腻雨,抵死缠恋,一面是万般柔情,捻花入水,宫泊有时候都怀疑楚沨是不是有什么精神分裂——好吧从恶尸的存在来看,大概是不必怀疑了。
这小子就是有病!而且还病得不轻!
突然一阵急促脚步声自殿宇外的走廊上传来,不等池中两人反应过来,紧闭的大门就被强硬撞开。
恶尸的脸色难看至极,看着灵源池内眼疾手快挡住师父的本体,扯了下唇角,挤出一声冷笑,在楚沨的怒视呵斥下,毫不避讳地越过阵法,朝他们大步走来。
恶尸与本体同根同源,楚沨布置的阵法,自然拦不住他。
楚沨本想再度控制这家伙离开,奈何恶尸这次神识反抗得尤为剧烈,他虽然恼怒,却也不好当着师父的面强硬出手。
另外,恶尸还冷冰冰地扫了本体一眼,用口型提醒他,别忘了先前他们的约定。
楚沨深吸一口气。
他的确答应了恶尸,同意对方再见师父一面,但也不是在这种情形之下!
看着恶尸盯着怀中青年直勾勾的眼神,楚沨险些咬碎后槽牙,只恨自己那时候脑袋一热就答应下来。
他甚至完全没考虑过把自己也骂了进去,在内心怒骂:
此人果真是心机深沉,恶毒至极!
“师父,您很难受,对吧?”
恶尸不再搭理本体,半跪在池边,朝着已经采补楚仙尊采补得神智恍惚的宫泊伸出手:“我来救您……要跟我走吗?”
宫泊仰起头,懵懵懂懂地望着他。
氤氲雾气中,一池乳白灵液荡开阵阵波澜。
宫泊身体后仰,被大手托住,湿漉漉的发丝黏在青年的脸颊、颈侧和白皙脊背之上,配上旁边楚沨冷郁得像是要杀人一般的表情,这副画面落在不知情人的眼中,倒还真有几份美人惨遭水鬼缠身的错觉。
但宫泊眼下的状态,倒也不完全是因为双修本身。
脚下的这座灵源池,也有一份功劳。
可无论成因为何,后果已经显现出来了——大量的灵气充溢在他的经脉丹田间,造成了一种类似于醉酒的状态。
这样的体量,就算如今的宫泊修为已经达到渡劫后期,也起码需要几日功夫才能完全炼化。
以致于宫泊不仅反应迟钝,头脑昏沉,甚至连面前之人是谁都弄不清,他的视野晃动着,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只觉得这人似乎长得有些像自己那逆徒,于是本能地感觉到了安心,想要靠近。
原本绵软无力的修长四肢,开始在楚沨怀中挣扎乱动。
楚沨面色冰冷,不想让师父接触恶尸,怀抱得愈发紧密,用力之大,几乎让宫泊喘不过气来。
混乱中,长发青年颤抖泛红的指尖被恶尸一把攥住,扣在了掌心。
宫泊不知是怎么想的,也可能什么都没想,一截无常丝飞速地缠绕在两人交叠的腕骨间,勒出道道红痕。
这一幕犹如情景再现,狠狠触动了楚沨的回忆。苍穹、火光、染血的红线……
在场两个理智本就岌岌可危的男人,同时变了眼神。
*
“吉卦,看来今日有好事发生。”
刘鹭坐在卜卦的青衣修士对面,长吁短叹道:“上次,还有上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可老夫怎么一点儿没感觉到日子好过了?”
“你还不好过吗?”青衣修士诧异道,“玉京山上的新晋仙尊奉你为座上宾,殿内大批灵石资材随你调用,换做旁人,怕是做梦都求不来的好日子,你倒好,还不满足上了?”
“你们知道个屁!”
刘鹭一拍大腿,愤愤然道:“知道什么叫伴君如伴虎吗?老夫也就仗着跟那小子先前有段交情,这才勉强挺直腰板讲上两句话,但以那小子对师父的偏执程度,阎傀仙君要是再不醒,恐怕神仙来了也救不了我了!”
青衣修士很没道德地笑了一下,提醒道:“刘兄,以凡人的眼光来看,咱们现在就是仙人。”
“闭嘴,老夫烦着呢!”
正说着,一只纸鸢飞来,落在了两人中间的桌案上。
刘鹭立马火烧屁股似的跳起来,惊恐道:“老夫现在加入仙宫还来来来来得及吗?”
谁知下一秒,那纸鸢便出声道:“刘前辈,速来,师父已醒。”
在青衣修士啼笑皆非的眼神中,刘鹭露出了如蒙大赦的神情,粉袍男人双手合十,念念有词地祷告上苍一通,又精神抖擞地跟青衣修士打了声招呼:“老夫去去就回——穆道友,你这卜算之道,当真是神了!”
望着这老小子风风火火遁光而去的背影,穆观摇了摇头,把桌案上零散的铜钱都收了起来,但临了出于好奇,还是替那位自己久闻大名的阎傀仙君宫泊算了一卦。
他和刘鹭一样,也是近百年才飞升上来的散修,因此,未曾得见阎傀仙君当年被四大仙尊联手追捕的场景,只是一直有所耳闻罢了。
穆观盯着铜钱,手中掐诀衍算起来。
他算的并非是之前告诉刘鹭的近日运势,而是更久远的未来。
如今阎傀仙君带着弟子重回玉京山,以这位的手段,以及他那弟子的仙尊修为,定然会对仙界格局造成巨大影响。
凡界的变动,和楚沨用月余时间,操控傀儡筑造的那座与四大仙尊遥遥相对、气势丝毫不逊的灵玉宫殿,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穆观一向精通的衍算,却在进行到某个关卡时,犹如旱海行舟,陡然停滞了下来。
“……怎么回事?”
他费劲心思又尝试了几次,但结果无一例外,都是难以推进。
天机犹如被蒙上了一层纱,无论他如何窥探,都看不到这对师徒俩的未来。
穆观不信邪,转而去观测玉京山上,其他几位仙尊的未来。
他从前也干过类似的事,穆观愿称之为最无聊的卜算,因为四大仙尊的地位稳如山岳,万年不变,还用得着他来卜算吗?
但这一次,他却接连卜出了三个大凶。
穆观死死盯着桌面上平平无奇的铜钱,颤抖着再次抛掷,掐诀衍算最后一位白昊仙尊的未来。
“噗!”
这一次的反噬,比先前他观测阎傀仙君师徒时,还要更加剧烈。
穆观当场七窍流血,气息混乱,忙收敛心神打坐了足足三日,才勉强缓过神来。
他睁开双眼,脸色苍白地开始算自己、算身边好友、算那些甚至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因为过度窥伺天机,很快,法则便开始对他施加惩戒。
穆观的身躯愈发颤抖,他知道自己这次犯了大忌,定然会元气大伤,恐怕未来千百年都难以弥补。
但他停不下来,也不敢停下来。
到最后,原本晴朗的天空阴云密布,听着那云层中隐隐传来的雷声轰响,穆观狠咬了一下舌尖,铁锈味顷刻间布满整个口腔。
他也终于从那种疯魔般的状态脱离出来,把铜钱一丢,连同噼里啪啦掉落的铜钱一道,无力跌坐在地。
整座玉京山上,所有人,至少是他知晓命格的所有人,在未来的命格,都是大凶。
这说明了什么?
穆观想起了太古时期的那场大灾,和一夕间消失的龙凤二族,联想到人族如今的境地,不由得通体发寒。
而唯一让他参悟不透的,辨不清未来的,只有那三人。
——白昊仙尊,以及,阎傀仙君师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