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47 再猖狂,我也有师父护着
宫泊费解地思考了半天。
突然想起来,他和面前这小子是一脉相承的师徒。
好吧。
那就没什么好讲的了。
他哂笑一下,拍了拍楚沨的肩膀,抬脚走到刘银面前。
少女泪眼朦胧地仰头看着他。
虽脸色苍白,但却抿着唇,坚持半点不退。
她也不说话,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宫泊的双眼。
倒是比初见时胆子大了不少。
不过,或许一开始的那副畏畏缩缩的模样,反倒是这姑娘的伪装?宫泊挑眉心想,余光瞥了一眼边上神色淡然的楚沨。
要是没有自己的话,这两个小家伙,倒还真挺像传统龙傲天和坚强女主的配置。
宫泊抬手,食指亮起青濛灵光,在刘银印堂正中轻点一记。
“这是本座那天晚上的记忆,”他随意说道。
“看完之后,要怎么做,由你自己决定。”
刘银瞳孔骤然涣散。
片刻后,她猛地喘了一口气,回过神来。
就像是快要溺死的人被救上了岸,少女的脸色极度苍白,身体摇摇欲坠,泪珠更是连续不断,顷刻间便打湿了脸颊。
“哥哥……”
她捂脸失声痛哭。
约莫几息之后,刘银深深吸了一口气,囫囵擦了把脸,抬头看向一直静静站在面前的宫泊,眼神极为复杂。
但,其中没有恨意。
“前辈,”她的声音嘶哑,还带着一丝疲惫的颤意,“多谢了,您要说的,和哥哥最后想说的,晚辈都已经明白了。”
宫泊淡淡道:“谢就不必了,他的死,本座的确有一份,这点本座不会不承认。但若是想要一个道歉,或是替你哥哥复仇还债什么的,那就只能等你比我更强,再来向本座讨要吧。”
刘银轻轻点了一下头,又很快摇了摇头。
她刚想说自己不会对前辈复仇,楚沨就沉着脸上前一步。
“先不说以你的实力资质,这辈子能不能达到元婴,”他按着伞柄,冷声道,“就算你有这个机缘,到那时,师父肯定早就飞升上界了,你想复仇,得先过我这一关。”
刘银紧绷的脸颊抽搐了两下,朝他露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笑容来。
“别太得意了,楚、前、辈!”
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了敬语,双眼冒火地盯着楚沨:“我哥哥他,可是家族百年间资质最好修炼最刻苦的剑修天才,要是没有前辈护着,那天晚上你就死定了!”
“所以呢?”楚沨反问。
“活下来的人是我,师父选择的徒弟也是我,你哥哥倒是羡慕我,可他有能被师父看中的本事吗?”
“你!不过是运气好了点而已,休要猖狂!”
“谢谢,但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而且再猖狂,我也有师父护着。”
刘银说不过他,汪的一声哭了出来。
“前辈你看他!他就是瞧我不顺眼,故意欺负人!”
宫泊:“…………”
他发现了。
这小子,是真的很擅长不动声色地刺激人。
“少说两句吧。”他头疼地敲了下楚沨的脑袋。
楚沨捂着脑袋,还很委屈地看着他。
那无辜的小表情,看得宫泊直翻白眼。
小子,你平时应付本座的心眼和机灵劲儿,都上哪去了?
虽说修仙界不讲究什么礼让女士,可又不是抢夺法宝机缘,这小子,怎么直得跟块宁折不弯的铁疙瘩似的。
人家姑娘都因为他哭得梨花带雨了,连句软和话都不会说,还非得火上浇油!
“你都快金丹了,欺负人家一个炼气期的小姑娘,有什么意思?”
宫泊心念一转,故意刺激楚沨道:
“机会难得,不如,咱们来比试一场?”
他有心想试试这小子现在的身手。
谁知道楚沨竟然犹豫了一瞬,摇摇头拒绝了。
“算了吧,师父身体欠佳,还是静养着为好。”
宫泊瞪着他:“你在说什么鬼话?本座再怎样,也是元婴修为,打你一个区区假丹境界的小子,一根手指就够了!”
事实上甚至不需要一根手指头。
因为那是对付白念这样金丹中期的待遇。
楚沨眨了眨眼睛:“师父修为高深,弟子自然是甘拜下风。”
但宫泊一看他脸上那表情就知道,这小子肯定是口服心不服。
看来真是最近过得太顺,翘尾巴了。
“以为自己是体修,同境界下比拼身手,就能胜过本座了?”宫泊冷笑一声,状似和颜悦色地问道。
他抬手从楚沨的储物戒指里捞出一把铁剑,正是六道宗统一派发给宗门低阶弟子的,随手挽了个剑花,剑尖虚虚指着楚沨的眉心。
“闲话少说。来吧,小子,同为师比划比划!”
楚沨的手指因为宫泊自然的动作,微微蜷缩了一瞬。
自打上次师父吓唬他,故意把他烙印在储物戒指上的神识抹去后,出于让师父对自己放心的想法,楚沨虽然重新将戒指认主,却一直没有抹去戒指上师父的神识印记。
毕竟,正如他之前所说的那样:
自己所拥有的这些东西,全都是宫泊给的。
除了前世穿越者的身份,楚沨自问,自己对师父,几乎可以说是完全坦白,毫无秘密可言。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莫名的悸动,取而代之的是不断升腾的战意。
楚沨紧盯着宫泊,跃跃欲试地问道:“师父不用自己的本命法宝吗?”
修士到了元婴期,便能够淬炼本命法宝了。
同时,神通法术,和运用天地灵气的效率也会远超金丹数倍。
正因此,虽然金丹是一个宗门的中坚力量,但元婴修士的数量,却是区分中小宗门和真正大宗门的分水岭。
至于渡劫,那是镇派之宝,相当于核.武器的存在。
这些老怪一心专注于飞升,许多直到坐化都不会轻易出手。
最多在宗门出现生死危机时,稍微露个面震慑一下,方便大家坐下来商谈。
当然,背地里频繁搞小动作,无论在哪个阶段都是基本不可避免的,这就暂且按下不表了。
除了那次对付仙宫的元婴修士,楚沨几乎没看过宫泊动用青竹笔灵。
他只知道,这蠢蠢的小东西作为师父的本命法宝,本事还不小,似乎能绘制很厉害的符文,用于攻击或是追踪。
对于它真正的威力,楚沨也一直十分好奇。
“师父,”他没有再拒绝,而是提出了一个小要求,“您能用青竹笔灵,跟弟子打一场吗?”
宫泊诡异地看了他一眼。
修道数百年,他可从来没听过这么奇怪的要求。
世上竟还有人上赶着找揍的。
“小子,你可知道,本命法宝对于修士来说,意味着什么?”
楚沨实诚地摇了摇头。
宫泊垂下剑尖,淡淡道:“它是能随着修士修为一同进阶成长的、独一无二的半.身,若修炼出器灵,必要时,甚至可以感官神识共享,几乎等同于修士的另一双眼睛。”
闻言,楚沨眼眸微微一闪。
他想起从前在六道宗时,自己经常出题逗弄青竹笔灵,被宫泊不轻不重警告的事情。
那时候他并不觉得有什么。
在楚沨看来,师父的智商,那可比青竹笔灵高太多了,两者怎么可能有相似之处呢?
现在看来……
唔,在幼稚任性这方面,其实也差不离。
宫泊继续说道:“也因此,本命法宝在主人的使用下,能发挥出远超同阶的威力;与之相对的,若本命法宝损毁,也会对修士本人造成重创。”
宫泊讲述的时候,别说楚沨了,就连一旁还沉浸在伤感中的刘银,都忍不住悄悄竖起了耳朵,全神贯注地聆听。
这种在高阶修士眼中,与常识无二的经验,对于他们这些没什么门路的低阶散修来说,甚至比一块上品灵石还要珍贵。
刘银一面听着,一面又忍不住酸了起来:
真的,好羡慕楚前辈啊……
能有前辈这样无亲无故、还从不吝分享的大能修士当师父,楚前辈简直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而在宫泊话音落下后,楚沨似乎是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他忽然抬头问道:“师父,一般来说,不都只有元婴修士才能祭炼本命法宝吗?”
“是。”
“那为什么,六道宗的古席长老也有本命法宝?”
“少数金丹也能通过秘法祭炼本命法宝,就跟他当初想对你使用搜魂术一样,”宫泊不屑一笑,“只是在本座看来,这种办法,不亚于拔苗助长,提前透支自己的神魂潜力。”
“就像一个幼童,还在成长阶段,却非要让他去锻炼负重能力一样,金丹期祭炼本命法宝,确实可以大大提升同阶战力,但压榨后的神魂强度,几乎不可能支撑他破丹成婴。”
“只有目光短浅,或是走投无路之辈,才会选择这种竭泽而渔的办法。”
闻言,刘银嘴唇嚅动了一下。
她哀伤地想,自己在前辈记忆中看到的哥哥,似乎用的,就是类似的秘法吧?
他当时,甚至还未到金丹期呢。
以哥哥的敏锐聪慧,他应当早就看明白了。
自己那把剑能达到的层次,本该远不止如此。
可惜……
此生已经再无机会了。
“所以,小子,你现在明白青竹笔灵对于本座的加成,究竟有多大了吧?”宫泊挑眉,“就这样,你还要坚持吗?”
“我明白了。”
楚沨握紧伞柄,目光炯炯地直视着宫泊的琥珀双眸:“但还请师父,放马过来吧!”
“好小子,”宫泊难得夸了他一句,“既然如此……”
他反手将铁剑扔到一旁,抬手招来青竹笔灵,歪头思索了片刻,勾起唇,提笔在半空中写下了一个青金色的符文。
换做是数年前,楚沨定然一头雾水。
但参悟了数年上古阵法符文的楚沨,已经能看懂师父在画什么了——
那是一个“风”字。
楚沨喉结一动,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毛茸茸的猫爪挠了一下。
不疼,但又痒又麻。
虽然知道师父本质上是想逗弄自己玩,但楚沨还是免不了晃神一瞬,直到宫泊的哼笑声响起,才猛地回过神来,惊觉错失了先机。
该死,应该先下手为强打断师父施法的!
尽管知道大概率不会成功,但楚沨还是颇为后悔。
尤其是当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狂风化为利刃,凶猛到连岩石都能如豆腐般丝滑分割时,后背更是顷刻间被冷汗浸透。
太久没跟师父对练了,他差点就要忘了——
师父每一次动手,都是来真格的!
要是不慎一招疏忽,是真的会死!
刘银早在两人开战时,就远远躲到了高处。
这会儿看到底下沙尘漫天,楚沨狼狈地上蹿下跳躲避攻击,不禁破涕为笑,颇有些大仇得报的爽感。
不过……
她心有余悸地想:
前辈这教徒弟的方式,也确实忒狠了些。
宫泊抱臂站在原地,饶有兴致地看着楚沨靠着各种符箓法宝,在狂飙的风刃中苦苦坚持,想了想,又坏心眼地添了把……水。
“小子,你的名字,本座送你了!”
面对着凭空席卷而来的滔天巨浪,楚沨这回实在是笑不出来了。
师父这送礼的方式,可真别致啊。
他苦笑着心想。
但看着宫泊在一旁老神在在观战的样子,他心中也不禁泛起一丝不甘。
楚沨知道,师父确实只动用了和自己同阶位的实力,要是按照当时对付那仙宫元婴的标准,自己早就死得彻底了。
可就算是在同阶位之下,他当真,连师父的一片衣角都碰不到吗?
隔着一片巨浪,宫泊望着水幕之后青年那道影影绰绰的身影,却并未像楚沨想象的那样,只是动动手指的游刃有余。
青竹笔灵在他的神识空间里问:“主人,对付这小子,您有必要动用法则之力吗?直接‘邦邦’给他两拳头得了呗!”
像是怕宫泊不明白,它还绘声绘色地自己配起了音。
宫泊懒洋洋道:“这哪里算得上是法则之力?本座都把修为压制到元婴以下了,你见过哪个金丹期能领悟法则的。”
别说金丹了,就连元婴后期,想要掌握一丝法则之力,那都是万里挑一的天才。
他这一招,相当于院士和小学生比赛加减法口算。
甚至不能说是胜之不武,纯属奔着试探楚沨的深浅来的。
也免得这小子太狂妄,自以为自己进阶迅速,连他这个师父都不放在眼里了。
宫泊心不在焉地想着。
另一边,楚沨的艰难战斗还在继续。
风助水势,水蕴风刃,生生不息。
撕裂空气的尖啸犹如鬼哭,幽蓝的海啸遮天蔽日,犹如困阵一般,封死了楚沨的所有去路。
别说身处阵中的楚沨了,就连一旁观战的刘银,都看得是心惊胆战:
这简直……简直就是一座死亡磨盘!
宫泊看着在风刃和巨浪双重夹击之下,逐渐伤痕累累、动作迟缓的楚沨,觉得目的达到,也差不多该收手了。
突然,楚沨周身电光暴涨。
他咬紧牙关,双眸粲然,瞳仁中倒映着青伞伞尖上不断凝聚、压缩至极致的灿金光芒——
传导直觉的神经猛然一跳。
宫泊瞳孔微缩,看到楚沨隔着重重水幕,遥遥朝自己投来执拗一瞥。
下一秒,雷电如金色巨龙,顷刻间钻入滔天巨浪!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被电光贯入的水域沸腾般翻滚,无数细密的气泡疯狂涌出,又被狂暴的风刃卷起、切割、抛洒,形成一团几乎难以用肉眼察觉的云雾。
刘银微微蹙眉,心想楚前辈这是在干什么?
既白白浪费灵力,还破不了前辈的风水大阵。
难不成,是打算耗空灵力后好主动认输的意思?
宫泊也因为他的举动愣了一下。
但楚沨接下来的动作,却让他豁然变色——
“天地为炉,风水为器。”楚沨低喘着笑道,“师父,现在,轮到弟子来掌火了!”
狂风之中,他昂起头,屈指轻弹。
一道青紫色的微小雷电化作流星,精准射.入风眼和水眼的交汇之处。
同时,也是符文所在、阵法的核心位置。
“爆。”
轻轻一声。
一点极致的紫光亮起,如同鸿蒙初开的第一缕光芒。
仿佛是天地被塞进了一口巨钟,再猛然敲响后发出的剧烈嗡鸣,炽白的火球以恐怖的速度膨胀,吞噬了风刃,蒸发了水幕,恐怖的冲击波呈球形想四周碾压而去!
刹那间,狂风倒卷,巨浪逆流。
刘银尖叫一声,直接掏出了楚沨给她的那一沓防御符咒护至身前;宫泊却不进反退,面色铁青地想要闯进这场惊天爆炸中,把那不要命的小子给捞出来。
疯子!比他还不要命的疯子!
突然眼前电弧闪烁,腰间传来一道劲力。
再回过神来时,他已经脱离爆炸的范围,来到了山谷的另一头。
宫泊只觉得身上一沉,低头一看。
楚沨遍体鳞伤地跪坐在他面前,喘着粗气,双臂死死将他搂在怀中。
从宫泊的角度,只能看到他混着尘埃和鲜血的侧脸。
楚沨额前垂落的黑发被汗水浸湿,那具紧贴着他的高大身躯紧绷一线,剧烈起伏。
似是后怕,又像是单纯的力竭喘.息。
而青年那颗不属于他的心脏,一下一下撞击着宫泊的肋骨。
力道极大,仿佛下一秒就要跃出胸膛。
爆炸的余波缓缓散去。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铁锈和烟尘气息,楚沨动了动,艰难地抬起头。
布满灰尘的浓密睫羽缓慢地轻眨,他用那双漆黑眼眸定定地看了宫泊片刻,嘴唇嚅动。
声音很低,但宫泊还是听到了。
他说的是“下次别这样吓我了,师父”。
宫泊觉得十分荒谬——简直倒反天罡!
方才是谁搞出来的爆炸,又到底是谁吓谁?
但不等宫泊开口,楚沨就闭上了双眼。
过度使用的肌肉微微痉挛,浑身灵力消耗殆尽,他吐出一口气,任由四肢滑落,放松地倒在了身前人的怀中。
他枕在宫泊的腿上,睡着了。
————————
楚傲天:[愤怒]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魔头你给我等着!必定欺师灭祖百倍偿还!
也是楚傲天:再猖狂我也有师父护着,你有吗?嗯?[问号]回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