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3
沈宴洲推开别墅的大门,一阵细碎又欢快的脚步声便“哒哒哒”地从客厅席卷而来。
“汪呜——”伴随着迫不及待的撒娇声,六个毛茸茸的“小炮弹”围拢了过来。
布丁和草莓最懂事,一左一右乖乖贴着他的小腿肚子蹭来蹭去。可它们那四个调皮的崽子却不按套路出牌。
长得像布丁的“一号”和“二号”仗着身手敏捷,竟直接踩着爹妈的背玩起了叠罗汉,毛绒绒的尾巴直扫沈宴洲的膝盖。
而遗传了草莓笨蛋美貌的另外两只小呆瓜,因为挤不进去,只能急得在沈宴洲脚边直打转,喉咙里发出委屈又甜腻的“嘤嘤”声。
沈宴洲被它们缠得走不动道,只能无奈地软软叹了口气。自从肚子里揣了小宝宝,平时就黏人的小家伙们,闻见他身上的奶香味,恨不得长在他身上。
就在他低头安抚这些小粘人精时,头顶传来高傲又娇嗲的“喵呜”。
“三花大小姐”踩着优雅的猫步,借着楼梯扶手纵身一跃,落入了他怀里,沈宴洲下意识单手托住它后,这大小姐极不老实地一扭身子,毛茸茸的脑袋顺势顶开他宽大西装的下摆,轻车熟路地钻进了雪白的衬衫里。
“喵……”三花在衬衫里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惬意地打起了呼噜,小舌头讨好般地舔了两口那处因孕育着小生命而变得格外柔软,微微隆起的小肚皮。
肚皮上传来酥酥麻麻的痒意,让沈宴洲本就泛着水光的眼尾微微发红,他慌忙又轻柔地按住了那只乱拱的毛团子,蹙起好看的眉,声音软糯却又努力端着几分主人的架子,透着无可奈何的纵容:
“别闹了……痒。”
“沈生,返嚟啦。”管家德叔迎上前,看着沈宴洲苍白的面色,颇为担忧:“厨房煨着靓花胶鸡煲,还有您中意的清蒸东星斑,趁热起筷?”
鲜甜的浓香顺着空气飘过来,换作平时,这绝对是上好的夜宵,可此刻钻进沈宴洲敏感的鼻腔,只觉得一阵腥腻。
他努力压住腹中翻涌的酸水,不合时宜地想起中岛台前,那个男人随意挽起衬衫袖口,系着围裙,替他熬出干贝虾皮粥的模样。
明明是再清汤寡水不过的东西,偏偏只有那个味道,才压得住他胃里的酸水。
“不了,我没胃口,你先吃吧。”
沈宴洲摆摆手,指骨抵着隐隐发酸的后腰,借着扶手的力气,一步步捱上二楼。
卧室里的地毯上、沙发上,连他平时看书的单人椅上,全都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礼盒和购物袋,各种品牌的孕夫营养品,各种限量版的婴儿贴身衣物。
沈宴洲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果然,锁屏上密密麻麻弹着十多条微信,全来自“沈修明”。
这衰仔自己还没结婚,倒比他这个正牌孕夫还要上头,恨不得把全港九的顶奢婴儿店都搬进浅水湾这套别墅里。
“净搞些多余的事……”沈宴洲摇摇头,目光扫过茶几上造型浮夸的盲盒筒,盒身上印着花里胡哨的日文,以及一只极其欠揍的粉红顽皮豹。
他挑开了顶端的缎带,刚掀开盖——
“嘭!”机关猝不及防地弹射。
沈宴洲连躲的力气都没有,一团粉白交织的彩粉与亮片,喷了他一脸。
他的睫毛上,高挺的鼻梁上,紧抿的薄唇上,全都沾满了滑稽的粉色粉末。
“……”
沈宴洲闭着眼睛,在心里默默把沈修明继续发配去南非挖矿的调令,重重地盖了个公章。
他冷着脸,扯过几张抽纸,一边用力且毫无章法地擦着脸上的粉末,一边烦躁地起身走向落地窗。
浅水湾的半山夜雨,正淅淅沥沥地砸在落地玻璃上,晕开片片模糊的水痕。
而雨幕中,对面那栋紧闭了半个多月,与这里格局几乎一模一样的8号别墅……
主卧的灯,居然亮灯了。
*
浅水湾8号别墅内,死寂得没有一丝鲜活的人气。
难以名状的烦躁感在胸腔里翻腾,傅斯舟站在玄关,没有去思考,身体便凭借着可怕的肌肉记忆,十分顺手地拉开了鞋柜。
偌大的鞋柜里,处于最顺手位置的中间那层,并排摆放着两双居家拖鞋,同样的款式,同样的材质,一黑一白。
黑色的那双尺寸稍大,显然是他的;而白色的那双,尺寸明显小了一号,鞋底边缘有着极轻微的磨损痕迹。
傅斯舟垂眸望着那双白色的拖鞋。
没有逻辑推理,没有任何画面闪回。
可偏偏在看见那双鞋时,一种熟稔到骨子里的归属感,针扎般刺痛了他的神经,他的脑海深处,下意识勾勒出白皙清瘦的脚踝,踩进这双鞋里的错觉。
难道在失去的那段记忆里,他和某个人在这里,长久地同居过?
如果是真的,为什么那个把“家族荣誉”奉为圭臬的父亲只字不提?那个说话像机器人一样刻板的二哥傅斯琦,在听到他要回8号别墅时,结巴得语无伦次?
带着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直觉,他径直走向了一楼尽头的房间。
这不是客房,也不是储物间。而是间极其宽敞、设施豪华的宠物活动室。顶级的恒温软垫、散落的纯天然磨牙胶,角落里还立着一个进口的自动喂食器。
傅斯舟蹲下身,手指在软垫的缝隙里轻轻一捻。
一根白色的动物毛发被他捏在指尖。
他失忆前,居然养狗?
那么,在这栋别墅里,他曾和某个人同居过,共同养过狗吗?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不合时宜地疯狂震动起来。傅斯舟眉头紧锁,掏出手机扫了一眼。
是他父亲连续发来的好几条长语音。
在这栋充满迷雾的房子里,他现在极度排斥听到那个老头子充满算计的声音,索性冷着脸,直接按下了语音转文字。
【斯舟,今天你在董事会上受委屈了。那个姓沈的惯会做戏,最擅长用他那副装腔作势的清冷皮囊迷惑人,你切莫被他那点美色骗了】
【刚才企划部的老张、老李都递了辞呈。姓沈的这是趁你病要你命,正在大清洗你的旧部!你要记住,他对你只有利用和防备,你绝不能对他有半分心软】
【他当初怎么吞了咱们傅家的核心产业,把你逼出局、害你出车祸的,你就算脑子坏了忘了,爸爸也会一笔一笔替你记着,他骨子里就是个为了权力可以张开腿的下贱胚子,平时那副冷艳高贵的模样,不过是他用来抬高身的筹码】
着屏幕上“清洗旧部”、“下贱胚子”这些字眼,傅斯舟彻底失去了点开后续语音的耐心。
这种靠着造谣生事、用低劣的词汇去羞辱对手,来掩饰自身无能的丑恶嘴脸,让他感到恶心。
更何况,今天的董事会,根本不是老头子口中的“被下作手段暗算”。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白天的场景,面对企划部老张的倚老卖老和咄咄逼人,沈宴洲只是冷淡地掀了掀眼皮,字字见血的驳斥,数据精准,逻辑严密到让人挑不出错漏。
哪怕傅斯舟失去了记忆,他也不得不在心底承认:他的对手,干得漂亮。
傅斯舟在医院初见沈宴洲后,就在网上查过他的资料,港大商学院全科第一的履历,二十岁就能独立操盘跨国并购案,是港城最年轻、也最手腕狠辣的商界新贵。
这样一个理智到近乎冷血的人,怎么可能是个只会张开腿,换取利益的人?
傅斯舟烦躁地扯开领带,将身上被夜雨打湿,又在车里闷了一路的衬衫粗暴地剥下来扔在地毯上,大步走进了二楼主卧的浴室。
冰冷的水流从顶部的花洒倾泻而下,毫不留情地砸在他偾张的腹肌上,傅斯舟双手撑在冰凉的瓷砖墙面上,任由冷水冲刷着头皮,试图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浇灭体内那股愈演愈烈的邪火。
可是毫无用处。
越是想起沈宴洲在人前那副清冷矜贵、西装革履的模样,只要一闭上眼,洗手间里那人剧烈颤抖、活色生香的身影,便狠狠烫进他的视神经里。
他本能地回忆起自己攥住沈宴洲手腕时的触感——明明是个成年Omega,掌心却滚烫、湿软,骨肉匀亭的腕骨细瘦得,仿佛只要他的力气稍微失控,就能将其轻易折断。
顺着那截脆弱的手腕往上……
傅斯舟在冷水下的呼吸变得粗重不堪,喉结难以克制地上下疯狂滚动。
那件薄如蝉翼的白色高定衬衫,被冷汗和水渍彻底洇透。那两团湿痕间,隐约透出比周围肌肤更深的艳粉色。原本平坦的胸口,竟然出乎意料的饱满而沉甸甸的,随着沈宴洲每次急促难耐的喘气,在湿透的布料下轻轻颤动。
布料被拉扯得紧绷发亮,如第二层肌肤般,死死裹住那诱人至极的圆润弧度。
隐隐约约的,透着一股熟透了的、糜艳至极的肉感。
谁能想到,在商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沈总,西装底下,竟藏着这样一副连站都站不稳,柔软勾人的身子?
他当时脑海里曾有过疯狂念头:想用粗糙的指腹恶劣地碾过那里,想看看那张总是高高在上、对着他冷嘲热讽的脸,在被他揉搓,逼出生理性泪水时,到底会露出怎样崩的表情。
“操……”水流掩盖了他压抑的声音。
Omega都是那样的吗?比他想象中还要丰盈饱满?
还有当时萦绕在逼仄洗手间里、那股几乎要把他理智烧断的奶香味……只要是Omega,都会散发出那样甜腻的味道吗?
还是说,他总是反胃干呕,身体控制不住地溢出奶香,是因为他肚子里怀了……?
“啪”的一声,傅斯舟猛地关掉水龙头。
他在黑暗中死死皱起眉头,一把抹去脸上的水珠,将脑海里那个荒谬至极的念头强行压了下去。
不可能的。
沈宴洲除了曾和自己那个罪大恶极、如今还在赤柱监狱里吃牢饭的大哥,有过一段形同虚设的联姻婚约外,再没有过任何见不得光的绯闻。
港城里觊觎这朵高岭之花的Alpha,手拉手大概能绕着维多利亚港排上好几圈,但沈宴洲平时那副清冷禁欲、甚至有些凶巴巴的做派,根本不像是会伏在哪个Alpha下面,任人标记、孕育子嗣的模样。
今天在洗手间里的失态,顶多是他生了病,或者是发情期快到了,信息素紊乱引起的反应罢了。
傅斯舟用力摇了摇头,把沾满水珠的额发胡乱地向后捋去,他双手撑在洗手台上,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他是你夺回公司最大绊脚石,还是你的上司,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他粗暴地扯过一条浴巾,在劲瘦的腰间松松垮垮地系了一个结,阴沉着脸走出浴室,从西装口袋里摸出烟盒与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叼着烟,大步推开了二楼阳台的玻璃门。
隔着浓重的雨雾,傅斯舟咬着烟蒂,微眯起眼。
他站在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因为角度和地势的微妙重合,从他这里望过去,竟然能毫无死角地将对面二楼主卧的景象尽收眼底。
这种近乎偷窥的绝佳视角,让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视线中,刚刚沐浴完的沈宴洲正从浴室里走出来。
他没有穿鞋,双足赤裸着踩在地毯上,圆润的脚趾透着刚出浴的淡淡薄粉,一头银色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氤氲着潮湿的水汽。
傅斯舟夹着烟的手指微微僵住,烟灰扑簌簌地掉在手背上也浑然不觉。
怎么会有人,从那头滴水的银色长发,到赤裸踩在地毯上的脚趾,都如此完美的,踩死在他的审美点上。
就在他呼吸逐渐粗重,手指不由自主抠紧阳台栏杆时,沈宴洲扔下毛巾,转过身,走向了落地窗前的小吧台。
转身的刹那,本就堪堪挂在臂弯的浴袍彻底失去了支撑,滑落在地。
毫无遮蔽的正面,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傅斯舟的视线里。
在他清瘦的腰肢下方,本该平坦柔韧的小腹,却沉甸甸地向前高高隆起。
那圆润饱满的孕肚毫无遮挡地暴露在灯光下,像颗熟透多汁、随时会滴出蜜液的禁果。被撑得紧致光滑的皮肤泛着珍珠般温润的奶白色光泽,每一次浅浅的呼吸,都让肚皮跟着轻轻颤动。
哪怕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傅斯舟的神经都仿佛被那股属于熟透了的Omega特有的,甜腻的孕育气息死死缠绕住了。
似乎是站得久了后腰发酸,沈宴洲微微蹙起好看的眉,清冷的脸上闪过毫无防备的脆弱。
沈宴洲一只手反撑着后腰,另一只手的手指慵懒地托在小腹底端,将孕肚勒得愈发分明。
他……怀孕了?!
傅斯舟的瞳孔骤然收缩,极度荒谬的错位感,狠狠砸碎了他的理智。
这个在港城商界翻云覆雨、今天还在董事会上将他步步紧逼的沈总;这个老头子口中为了权力不择手段的男人……那副冷艳禁欲的皮囊下,竟然、正大着肚子,怀着别人的种?!
短暂的震惊过后,理智非但没有回笼,取而代之的,是连傅斯舟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被彻底点燃的Alpha嫉妒,与占有欲。
就在这时,似乎是感受到了黑夜中那道犹如实质般,滚烫的视线,沈宴洲喝水的动作微微一顿。
即便隔着雨幕,顶级Omega对危险视线的感知依然敏锐。他缓缓偏过头,目光越过黑夜,精准无比地锁定了对面阳台上抽烟的男人。
两人隔空,缓缓对视着。
片刻后,沈宴洲冷着脸,弯腰捡起地上的浴袍,慢条斯理地披回身上。随着腰带的收紧,那熟透了的,引人遐想的白腻孕肚,被严严实实地重新锁回了禁区。
随后,他连多余的余光都没给对面,缓缓拉上了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