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羡半抱着自己喊疼。

唯加兰诺许久没有感到这般为难了。

因为刚刚嗅闻颈后的动作, 换做是雌虫便是无礼和性骚扰，唯加兰诺不免心一慌，脚步迈错踩到了孟羡。

他的手搭在孟羡的肩上, 犹豫着要不要推开，但是似乎扑面而来的温暖清爽气息让他愣住了，从未和他虫如此近距离接触的唯加兰诺收紧手指，下意识攥了下孟羡的衣服。

唯加兰诺还没有想清楚, 孟羡先放开了他。

在孟羡发现之前, 唯加兰诺迅速整理好了表情：“对不起，我……”

他一愣, 看见了孟羡蕴着泪的眼睛。

孟羡天生泪水多，情绪起伏时控制不住，更别提他比别人更不耐疼了，他抹着眼泪还在问：“是什么香水吗？”

唯加兰诺拉着他去坐在沙发上，找出手帕给他擦眼泪, 却道：“老师还没有教到生理知识吗？”

“他说我刚刚成年, 没有觉醒，这部分可以先放一下……”孟羡觉得要别人擦眼泪很丢脸, 他一躲，胡乱抹了几下，想起系统和那几个雌虫的对话，恍然大悟道, “不是香水，是唯加兰诺你的信息素吗？”

唯加兰诺若无其事收回手：“是信息素，孟羡刚刚突然凑过来, 这在虫族里是比较轻佻的行为。”

孟羡哪里知道这些，顿时不知所措, 他去瞄小电视，小电视干脆飞到唯加兰诺身后躲起来，他只能看见唯加兰诺半垂着眼眸叠手帕，孟羡想了想凑近一点：“他们说我的信息素也很甜，唯加兰诺你闻回来？”

“他们？”唯加兰诺捏紧手指，微微侧头看着他，“他们是谁？”

孟羡知道阿狄斯将自己的事情告诉过唯加兰诺，他这次没有迟疑：“是救了我的那几个雌虫，我不知道他们的名字。”

他说着，将自己的后脖颈送过去，认真且真诚地邀请：“你也闻一下我的。”

唯加兰诺碰了碰他的小辫子，在低下头的那一刻及时停住，唯加兰诺坐好：“阿狄斯没有提到过。我想听孟羡讲一下，他们怎么救了你？”

“……”孟羡看见他眼睛里的鼓励和期待，迟疑说道，“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爸爸妈妈生了一场大病，家里借钱治病，因此欠下很大一笔债，爷爷奶奶去世之后，就是我在攒钱还钱……他们找到我的时候，我正在被债主催债。”

他说得含混不清，省略了很多自己也觉得恶劣不堪的事情，孟羡有些不想看到唯加兰诺失望和疏离的眼神。

唯加兰诺抬起手摸了摸孟羡的头顶，温声说：“阿狄斯没有告诉我，孟羡是一个好孩子。”

听见这句话，孟羡先去瞥小电视，他任由唯加兰诺摸着自己的头，小声道：“也许只有唯加兰诺你会这么觉得。”

唯加兰诺没有顺着他的话反驳安慰，只是说：“因为孟羡是我的朋友啊。”

孟羡看着他，唯加兰诺轻轻笑了下，笑得孟羡突然有些内疚羞愧：电视机，唯加兰诺对我这么好，我还想着利用他找对象，是不是太卑鄙了？

小电视默默想，有进步，短短几天宿主竟然学会反省了，这朋友交得值。

“亲，没事儿，他不知道，”小电视探出身体，“我们不告诉他！”

孟羡暗暗点头，他这才问道：“唯加兰诺，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唯加兰诺不知从哪儿摸出了一支光脑：“这是你的？”

“嗯嗯，还是在飞船上，阿狄斯给我的，”孟羡终于想起来去倒水招待客人，“我做了一点面包，我端过来你尝尝。”

唯加兰诺点头，他看着孟羡走进厨房，手指不知碰了什么，原本亮着的光脑短促地滴滴响了声，就这么坏掉了。

孟羡很快端来一盘面包和果汁，便见到唯加兰诺面露歉疚：“对不起孟羡，我把你的光脑弄坏了，我再买一个送你好不好？”

“应该可以修好吧？不用破费。”

“破费？”唯加兰诺不动声色地转移他的注意力，“原来这个词是用在这里。说起来艾德里安也邀请了我，而我是来邀请孟羡一起去，如果你愿意，答应下来，我们可以一起试礼服。”

孟羡眉心一动：“一起去，也一起回来吗？”

唯加兰诺自始至终没有提起梅洛恩家的虫，他明白以孟羡的阅历暂时不会纠结梅洛恩一家的态度，但前有阿狄斯拜托自己照顾孟羡，后有孟羡像只湿漉漉刚破壳的幼崽喊着自己的名字，唯加兰诺没有考虑太久，带着一束花来找他。

“嗯，我会送孟羡回来。”

孟羡朦朦察觉到他的言外之意，小电视催促他：“答应呀宿主。”

“我看到请柬的时候，”孟羡坐下啃着面包，“很想拒绝他。”

“这场宴会不会取消，”唯加兰诺森*晚*整*理坐得挺直但又是随意放松的，他慢慢给孟羡解释，“只可能是推迟，你是洛佩兹和梅洛恩的雄崽，以后一些交际是不可避免的。”

孟羡吞吞吐吐说出自己的难处：“我，唯加兰诺，我没有钱。”

“不必担心这个，”唯加兰诺去握他的手，“就当做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孟羡低头看着交握的手，觉得怪怪的，抽出来揽住唯加兰诺的肩，又拍了拍：“和你做朋友真好，唯加兰诺你放心，我们那儿有句话叫做亲兄弟明算账，我赚到钱之后会还给你的。”

黑发雄虫猝不及防被迫靠进他的怀里，慌乱之下他抓住孟羡的衣领，想说什么却听到了后面的一番话，登时什么情绪全部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点哭笑不得：“不必还的，是给你的一部分礼物。”

不还钱恐怕不太行，电视机要电我，孟羡眼前是顶着黄色三角号的小电视，他想了想：“我也会送你礼物的。”

唯加兰诺没有再坚持，他在孟羡家里又待了会儿才起身告辞，孟羡送他到门口，他的兜里装着坏掉的光脑，怀里变成了一袋面包：“明天会有亚雌来接孟羡去王宫试礼服，这次可以留下一起用餐吗？会让他们准备你喜欢吃的甜点。”

孟羡笑着说谢谢，他看着唯加兰诺走出院子，没几步便有一队训练有素的雌虫迎过去，似乎注意到他的注视，唯加兰诺停下脚步，转身向他摆摆手。

“这种大方温柔还体贴的朋友谁会不喜欢？”孟羡揪着小电视的翅膀，“假如没有电视机你碍事，这样的朋友有多少我交多少个。”

小电视哼哼唧唧：“趁机贬低66我呢？如果没有66我，宿主现在会走老路的，哪里会认识唯加兰诺？”

“……说的也是。”

.

第二天一早，孟羡起床做早餐，他一开始不知道有虫候在自家门口，还是小电视出去溜达一圈，回来时看见的。

孟羡撩起沾湿的发丝，露出了日益精致的五官，他打开门，雌虫将手中的饭盒递过去：“早安，阁下。这是殿下为您准备的早餐。”

“唯加兰诺吗？”

孟羡接到手里，退后一步请他进来，雌虫摇摇头拒绝：“是为了您的清誉，避免产生一些误会。”

……难怪在船上阿狄斯看见我主动关上门，会是那种神情。

又是语言不通文化差异的误会。

孟羡默默吃完早餐，坐上皇家飞行器，这次没有在玻璃花房见面，飞行器径直停落在草坪上，又乘坐观光车，孟羡一路瞧见了几座古堡。

“那些城堡设施正在检修，”亚雌在前面领路，“日后再带您去参观。”

他们从分列两队的侍卫中走过，亚雌在门口停下：“殿下在里面等您。”

孟羡牢记小电视讲的和陌生虫少说话，稍稍一点头走进去，又被不同的亚雌带去了大厅中。

城堡大厅的采光很优秀，此时宽阔的大厅里挪走了家具，半个大厅里摆放着衣柜衣架，有数十名亚雌轻手轻脚整理着衣服，唯加兰诺坐在柔软的沙发中翻看着杂志。

见到孟羡出现，亚雌们俯身行礼，唯加兰诺向他招手：“来这里。”

“好多衣服，”孟羡低声道，“我以为就只有几件。”

唯加兰诺笑着说：“打算这次让他们量一下你的身高数据，不合身的及时裁剪。选一下？”

孟羡看着杂志和眼花缭乱的各种礼服，他看向唯加兰诺：“好难选……为什么还有裙子？”

他的一声惊讶惹来了许多目光，只有唯加兰诺依旧温和笑道：“不是裙子，要试试吗？”

“……不，不了，”孟羡随手指了一身，“我试试这个。”

有虫领着孟羡去换衣服，另有一名亚雌走来，在唯加兰诺的身侧站定，躬身低声道：“殿下，阿狄斯大人想要见您。”

唯加兰诺翻过一页：“我今天没有空闲，告诉他，想和孟羡见面可以去梅洛恩家。”

亚雌领命退下，唯加兰诺想起昨夜里阿狄斯堪称冒犯的话语，眉间一蹙，下一刻又见到孟羡换好了衣服走到他的面前，他似乎很不适应：“唯加兰诺，我穿上是不是很怪？”

孟羡是一只奇特的雄虫。

越是和他相处，唯加兰诺越感到新奇，从他的瘦弱的身形上，能看出他之前过的很辛苦，有一些自卑，但又有着被家人惯出来的坦率。

阿狄斯说孟羡是可爱的小白花，可唯加兰诺却偶尔觉得孟羡是莽撞、柔软、湿漉漉的雄崽。

唯加兰诺起身，替他整理着衣领和袖口：“很适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