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星时间早晨八点钟, 闻濯头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坐起来，一脸懵地看着缠得不分你我的两小只精神体。

小电视凑过来：“它们的感情真好，真是一对好兄弟。”

“……好兄弟？”闻濯回过神后, 直接笑出了声，“统统你搞错了，按照我和银的关系，这俩, 应该是一对小情侣。”

它的小翅膀尖尖抖了抖：“等一下, 它们不是你们的孩子吗？不是兄弟？”

闻濯摸了摸小蛇的尾巴尖：“有些人会将精神体看做朋友，有的则会将它们当做自己的孩子, 说实话，我从来没有养过宠物呢。”

他刚说话，猫尾巴甩过来，“啪”的一声响打在他的手背上。

闻濯坏心眼地拽住毛绒绒的尾巴：“小气包，怎么能和爸爸生气？”

“不怪66我误会, ”小电视吸猫, “宿主自称爸爸这么的熟练。咦，真的吗？宿主竟然没有养过宠物？”

闻濯下床, 伸了个懒腰：“我妈妈的身体不好，她去世之后，我要上学，也没有时间养小猫小狗。”

他说完拿着衣服去了浴室, 小电视看看紧闭的门，再看了眼睡成一团的精神体，还是选择毛绒绒, 它张开翅膀挤了进去。

闻濯睡前洗过澡，现在冲了两遍, 洗漱之后走出浴室，随手抓了把椅子坐在窗边。

做星盗说起来自由自在，哪儿都能去，但大部分时间里见到的都是寂寥无垠的银河，闻濯早在埃利斯意图绑架自己的那次便看腻了。他靠着软乎乎的抱枕，点开了光脑。

搜索，塔。

一溜的搜索结果挤满了页面，闻濯放大了屏幕，伸着手指滑动。

啧啧，一定是下场买水军了，怎么只会说冠名堂皇的话，除了表彰就是公告……

滑到底下时，闻濯的手指一顿。

【偷拍视角！家里好不容易出了个向导，我们全家人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第二天一大早自驾送我妹风风光光去了塔，没想到正好看见了向导在上课哎！】

闻濯皱起眉，点了进去。

他知道普通人对特殊人群一般持着只可远观又或者敬而远之的态度，也许这么“开明”的家庭实在是难见，显然已经是公式化的贴子里的一股清流，塔的官方不想错过免费的宣传机会，甚至在下面评论了感谢。

但底下的评论就不太友好了。

闻濯看着其中一条，【白养了】，疑惑不解，他点开配图，是一群穿着浅色衣裤的向导，他们正在微微低头听老师讲课，神情一致的肃穆悲悯，其中有个女孩儿好奇地望向窗外，她的眼神充满了澄净的好奇，在镜头的边缘，有一只白鸽在梳理自己的羽毛。

闻濯想了下，保存了图片。

“看着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小电视在他的头顶上，“这个女孩儿有点怪怪的。”

闻濯随口道：“我也爱走神，窗子外飞过什么都要看一眼……不是她怪。”

他说着，语气渐渐沉了：“是她的同学。”

小电视听不懂，闻濯没有解释，看着这张偷拍的图，终于感到了诡异的不适，似乎有人恰巧在他的背后吹了一口气，闻濯汗毛竖起，打了个激灵。

“怪了，”闻濯喃喃自语，“他/妈/的，这老师到底在讲什么？”

陆琸当时是这些认真听课的孩子中的一员，还是被白鸽吸引注意的好奇童真的女孩儿？

小电视好奇：“什么？宿主你看出什么了吗？”

闻濯叹气，懊恼道：“暂且没有，我有点后悔留那些哨兵向导们在洛达星了。船上的三个哨兵没有接受过塔的教育，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

他翻起那些帖子着重找图片，不过关于向导的寥寥无几，几乎是宣传哨兵的训练内容。

陆琸说他的身上有不同粗细的枷锁，闻濯的心里不断猜想着，最后抿住嘴唇。

能让陆琸宁愿自杀也不愿离开联邦，该不会是对这些特殊人群洗/脑了吧？

可他们大多是在青春期觉醒的，已经懂点是非，又不是从小长在象牙塔里，除非是用点手段……

闻濯的眉越皱越紧，他怀揣这个猜想，再去看刚刚保存下来的图片，半晌之后叹气：“看来最简单直接的方法，去绑个向导问一问。”

“那我们是绑帝国的，还是联邦的呢？”

“没有区别，我算是看出来了，”闻濯冷笑道，“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小电视的翅膀拍着他的后背顺气：“别生气呀宿主，等我们搞明白之后，就不和他们接触来往了。”

闻濯咬牙切齿，重重哼道：“我还得想办法证明自己不是海王……”

昨天他用之前的账号搞了直播，久不在公共平台上发言的账号正在被持久的“轰炸”中，闻濯今早才知道，像上次连他的精神触手都粉的人不在少数，也难怪陆琸会用“盲目”形容他们的行为。

更别提令他头疼的“老公”“老婆”这种发言，感觉即便是发布【已有哨兵，勿扰】的声明，也没办法阻止和减少。

造神计划真是罪孽深重！

闻濯面无表情地关森*晚*整*理闭了消息提醒，设置隐身后退出光脑，抓顺头发之后去吃王伯做的难以下咽的饭，并且打算再去看一看自己的水果蔬菜长势如何。

只是到了餐厅，闻濯接过盘子一看，与在艾乐星吃过的餐食差不多。

长得凶神恶煞的王伯放下正在煎的兽肉，转身说道：“是银老大做给大人的早餐，忙活了很久，他爷爷的老子就没那个耐心，爱吃吃，不吃滚！噢没说您，大人，祝您用餐愉快。”

小电视听见了，评价：“有点脾气，但不多。”

闻濯瞥一眼冒烟了的兽肉，没有提醒王伯，说了句“谢谢”后端着自己的食物去找位置。

银的厨艺还不错，闻濯第一次知道，原来兽肉还能做得鲜嫩多汁，不必吃一口要喝水一起咽下去。

如果有机会回去，或许可以问问银愿不愿意一起离开。

闻濯吃到一半的时候，银忙完了事情来找他，身后跟着红胡子，星盗去取吃的，哨兵坐在闻濯的身边，低声道：“早晨好，主人。”

“嗯，你吃过早饭了吗？”闻濯咽下去，又接过哨兵递来的水喝了一口，“你做的太多，这些我吃不下去了。”

银便将剩下的食物拿到自己的面前：“下次我会注意分量。”

红胡子走过来，闻濯小口啜着水，往他那儿一瞧，盘子里装的正是刚刚煎糊的那一块肉。

星盗不在意，兴许也是吃习惯了，坐下后边说话，边熟练地剔掉焦黑的地方：“大人，早上好，昨天您说的那个人，我已经找出来了。”

捧着杯子的闻濯一挑眉：“挺快的，是谁。”

“您应该不记得他的名字，”红胡子两口吃下这块肉，“之前老大叮嘱过不许船上的哨兵接触大人。他叫艾伦，精神体是狼。”

银在一旁补充说道：“他现在被关在曾经安置实验者号的船舱里。”

闻濯对着红胡子一扬下巴，神情倨傲，吩咐道：“带他来这里见我。”

星盗端着盘子利落离开，闻濯解开银随手绑着的长发，勾在指尖编辫子：“这艘船上不需要好人，对不对？”

“或许有人会感激您的友善，但更多是得寸进尺。”

闻濯默了会儿，捏着银的耳垂道：“我说过，有个秘密想告诉你。”

“等回房间里再说好吗？”银偏头，满是爱慕的绿瞳静静看着闻濯，“我只想，只有我知道您的秘密。”

闻濯摸了把他耳后的鳞片：“我也不打算让别人知道。”

等闻濯编好了麻花辫，红胡子押着艾伦走进餐厅，两人一露面，原本还算吵闹的餐厅顿时安静了下来。

银坐在闻濯身边吃早餐，闻濯的手搭在哨兵的肩上，一歪脑袋笑道：“我还真不记得你是谁。”

这个精神体是狼的哨兵体型矫健，比不上银高壮，脸上有一道疤痕横过眼睛，正阴鸷地看着闻濯。

闻濯的手下滑，抚摸着银的后背，一个月过去，他背后上的伤留下了疤痕。

“难得，”闻濯收回思绪，“竟然有哨兵会用这种眼神看我。”

艾伦心知自己逃不过一死，讥笑道：“与哨兵结合的向导，不再是我们追逐的货物和资源，你还以为自己是联邦里供人敬仰……”

他的话没能说完，银抬起头，横去一个淡漠的眼神。

站在艾伦身后的红胡子见状不妙，赶紧说道：“他这人一向看不起娇滴滴的向导，并非只针对大人。”

闻濯捏捏手下的肩膀，察觉紧绷到蓄势待发的身体放松下来，慢慢说：“诋毁我的不差他一个。喂，你知道上一个背刺我的哨兵，下场是什么吗？”

艾伦挣不开银的压制，死撑着没有趴在地上，哪里有精力回答。

“我毁了他们的腺体，在他们失去哨兵能力后送他们去了帝国，”话语间，闻濯的眼神变得冷漠，“杀了你会脏了我的手，难道你以为，我是个只能依附联邦的废物吗？”

安静之中，只听见艾伦嗬嗬的喘息声，银牵起闻濯的手：“您不是，他们失去了您，才会追悔莫及。”

闻濯按了按银的手心，继续道：“其他的事情我不过问，我只想知道，联邦联系你给了你什么好处？”

“……小型能源星的一半，”艾伦吐出一口血，“以及他的一半赏金。”

闻濯挑眉：“所以你为了这点钱，配合联邦将虫族引去了艾乐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