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荣耀回归[VIP]
这个早晨比埃尔谟想象中毁灭得还要彻底。裴隐不但不打算继续之前的事, 甚至开始收拾行李启程了。
空气里仿佛还残着未散去的热意,他心里堵着一口气,却也只好认命, 拨通了连姆的通讯, 让人过来接应。
挂断后, 他去冲了个冷水澡, 压下那股躁意, 换好衣服刚回到卧室,脚步忽然一顿。
窗帘在微微抖动。
埃尔谟唇角一勾, 没急着拆穿,慢悠悠晃到窗帘前,装模作样地踱了两步:“哪儿来的声音?”
窗帘抖得更厉害了。
他故作沉思:“听错了?那算了,锁门走吧。”
话音落下,身后悄无声息探出一根触手,故意制造出关门的动静。
裴安念果然上钩,猛地掀开窗帘, 从里面扑出来:“不要!念念还在里面!不要丢下念念——”
话没喊完, 他就看见了门边那截正慢悠悠收回的触手, 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咬着嘴唇, 脸颊鼓得圆圆的, 又气又委屈:“爸比耍赖!”
“哦?”埃尔谟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没有过?”
这话一出, 裴安念瞬间心虚。嘴唇抿成一条线, 不吭声了。
埃尔谟低头看他,目光不自觉柔下来, 忍不住伸手,戳了戳那张鼓成包子的脸。
“爸比!”裴安念更不高兴了。
“好了,爸比错了,”逗够了,他从善如流地道歉,“东西都收拾好了?”
一个小孩子能有什么要收拾的?裴安念还是乖乖点头。
“去外面玩会儿,等爹地好了,我们就出发。”
“啊——”正要走,裴安念忽然想起什么,“给爸比的花!”
他手里一直攥着一束花。花枝被捏得有点皱,但紫色的花瓣仍然鲜嫩,是窗外花田里随处可见的紫花地丁。
“谢谢,很漂亮,”埃尔谟接过来闻了闻,“给爹地送了吗?”
“送啦!爹地的是金色的,我给他戴在头上了。”
“乖。”
他转身去拿外套,穿到一半才发现小家伙还站在原地没动:“怎么了?”
“我们要回你府上了吗?”
埃尔谟套上衣服,随口应了声:“嗯。”
裴安念圆溜溜的眼睛小心翼翼眨着:“那以后我们三个就一起住在府上吗?不会再分开了?”
闻言,埃尔谟微微一怔。
自加冕之后,为了照顾裴安念,他几乎没在月陨宫留过夜。如今他已经恢复人形,一切就不一样了。
脑海里闪过无数现实问题,如何对外介绍裴隐,如何解释这个孩子,内阁的眼光,帝国的舆论……一件接着一件。
可那些,都不是此刻最重要的。
至少有一个答案,是他可以给的。
“嗯,不会再分开。”
穿好衣服,他把地上的崽捞进怀里,走向门口。
裴隐正背对着他们,提着行李。一朵金灿灿的金光菊别在他头顶,不用猜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埃尔谟放轻脚步靠近,把那朵紫色的花别在他耳后。
凉丝丝的触感贴上皮肤,裴隐一愣,抬手摸了摸耳朵,转过头来,笑得眉眼弯弯:“怎么还给我戴啊,我都有一朵了。”
“你戴好看。”埃尔谟走过来,顺手接过行李。
两人并肩往前走了几步。
裴隐侧过头,看着他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提着行李。
被盯得久了,埃尔谟皱眉:“怎么?”
裴隐不说话,只是打量他。
总觉得哪里不对……
忽然灵光一现,他将行李从埃尔谟手里夺过来,然后把自己的手塞进他的掌心。
“这才对嘛。”裴隐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终于满意地笑了
晨光熹微,两人十指相扣,穿过五彩缤纷的花海,走向连姆的载具。
宫里的风向尚不明朗,贸然回去只会打草惊蛇。埃尔谟便让连姆先盯着动向,自己便先落脚畸变体事务总署办公室。
大楼装潢气派,门面功夫做得十足,毕竟奥安帝国向来热衷于向星际社会展示自己对畸变体事务的高度重视。
只不过,由于寂灭者这个职位的特殊性,一年到头也难得回总部坐班。如今也是连姆接任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回到这里。
载具在底层一处机密泊位降落。刚停稳,舱门还没完全打开,一张熟悉的脸就迫不及待地凑了上来。
“殿——啊不,陛下!!”
诺亚几乎原地弹起,张开双臂就往舱门冲,然后结结实实地愣住了。
只见埃尔谟怀里抱着个非常漂亮的小孩,诺亚确定自己从没见过这张脸,却总觉得诡异地眼熟。
诺亚抬头看看埃尔谟,又低头看看那个孩子,一个惊悚的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陛下,这是你的……”
“孩子”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埃尔谟把怀里正搂着自己脖子的裴安念掂了掂,神色平静:“嗯。”
轻飘飘一个字,却让诺亚他大脑一片空白,直到听见有人笑着喊他:“好久不见啊,小诺亚。”
诺亚机械地扭头,这次又看见一个漂亮的大人。脸是陌生的,可眼神和声音却又很熟悉。
“你又是……?”
裴隐这才想起自己如今没戴面具,笑了笑,弯腰把脑袋凑到裴安念旁边:“念念,还记得这是谁吗?”
裴安念眼睛一亮,笑得羞涩又开心:“是诺亚哥哥!”
“念、念念?!”诺亚感觉自己的认知系统正在崩溃,“那你是……裴……可是这不是陛下的孩子吗?这、这……”
连姆无奈地叹了口气,一把将他那显眼包弟弟拉到边上,总算给三位当事人让出一条道。
一行人沿着机密通道进了休息大厅。连姆带着裴安念去隔壁安顿,好让大人谈正事。
人刚走,裴隐迫不及待地蹭到埃尔谟身边,脑袋往他肩上一靠。
“埃米,这下你该认了吧。”
埃尔谟眸光微动:“认什么?”
“都说了念念跟你长得一模一样,随便一个人看见他的脸,都知道是你儿子,连诺亚那个猪脑子都能看出来。”
埃尔谟嘴角动了动,似有不甘:“也不是全像我。”
“哦?”裴隐来了兴致,“那你说还有哪里像我?”
“耳朵,还有眼睛,”说到这儿,想起那双和自己如出一辙的瞳色,有些不情不愿地补充,“眼型。”
“好吧,可算让你找着几个刁钻的地方了。还有吗?”
埃尔谟认真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张小脸,最后不得不承认:“的确更像我。”
说这句话时,他的目光暗了一瞬。
裴隐捕捉到了,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怎么这个表情,像你不好啊。”
埃尔谟没说话。
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有点遗憾的。
如果那张脸上能多几分裴隐的影子……就好了。
裴隐看透他的心思,下巴得意地一扬:“遗憾也晚了。谁让你当时不在?我可是挺着肚子,给四方神灵都拜过一遍,才换来他长你这张脸的。”
那张笑靥如花的脸一个劲儿往他跟前凑,埃尔谟叹了口气,揽住他的腰,把人带进怀里:“都好。性格像你就好,别像我那么笨。”
裴隐噗嗤笑出来,凑过去在他脸颊上“叭”地亲了一口:“放心吧,我看他机灵着呢。”
空气安静了一瞬,埃尔谟忽然开口:“等事情解决了,你对念念以后……有什么打算?”
裴隐神情微顿。他明白埃尔谟的意思。
裴安念毕竟是正经的奥安帝国血脉,他的以后不仅关乎自己,还牵动着整个帝国的未来。
“就他那张脸,你真带进宫,想不认出来都难。”裴隐慢慢说道,“不过也还好,这些年皇室从外面带回来的孩子也不少——”
“不行,”埃尔谟打断他,语气骤然沉下去,“他跟我回宫,就必须是奥安帝国皇室直系唯一的嫡子。不会有别的可能。”
裴隐的嘴角僵了一下。
埃尔谟缓了缓情绪,继续道:“你可能不知道,在奥安帝国的皇宫,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从小要经历什么。”
裴隐可以读懂他的言外之意:他自己经历过一次的事,不能让裴安念再走一遍。
可他现在这个身份确实尴尬,原本的身份佩瑟斯,如今仍是帝国在逃通缉犯。后来隐姓埋名换的那个身份,巧了,是个已被执行的死刑犯。
无论是哪个身份,都很难让他堂堂正正入宫。
最终,他只是笑了笑,又在埃尔谟唇角碰了一下:“没事的,念念最大的愿望就是找回爸比,一家三口好好在一起。当不当皇子,他不会在乎。”
“他还小,不知道自己以后要什么。”埃尔谟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但该属于他的,我会替他争取。”
顿了顿又道:“该属于你的,也一样。”
裴隐眉头微皱,还没来得及细想这句话的意思,余光扫到门口一抹人影。
连姆不知站了多久,看着两人黏在一起,眼神含情脉脉地对望,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裴隐自然地对他招了招手。
接下来要谈的事关乎政权,他正想坐直身子,换个严肃点的姿势。
结果刚一动,就感觉腰上那只手加重了力道。
他怔了怔,一抬头,对上埃尔谟强势的目光。
……行吧,裴隐笑了笑,索性彻底放松下来,心安理得地窝回他怀里。反正他也不是很想动。
就这样开始谈正事。
连姆如今的身份进出皇宫畅通无阻。埃尔谟便让他先行入宫打探。这并不难,毕竟二皇子唯恐天下不乱,恨不得闹到人尽皆知。
也不知道是他那颗猪脑子自己想出来的,还是三皇子在背后又递了刀。总之二皇子现在坚信,邪神刚被歼灭,埃尔谟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这足以证明他与邪神之间必有千丝万缕的关联。
于是又搬出了当初大殿上那套说辞,宣称埃尔谟妄图成为众邪之神,再也回不了月陨宫了。奥安帝国不可一日无主,于是召集内阁大臣,要求重新议定皇冠归属。
乍一听,这套推理蠢得让人发笑,但仔细想想,里面竟有九成都是事实……这就更好笑了。
”也好,”听完汇报,埃尔谟眼底寒意一点点凝实,“正好把这笔账算清楚。”
既然如此便将计就计,先按兵不动,看看二皇子还能作到什么程度。等他谋反的意图昭告天下,到时候再一网打尽。
接下来几天,哪怕宫里风声鹤唳,埃尔谟依旧没有现身,而是耐心等待时机。以二皇子那点沉不住气的性子,想来也等不了多久。
果然,仅仅到了第三天,全星际的新闻都在播放一条重磅消息:二皇子试图触发军部命令,要求国家进入紧急状态。
镜头前,他神情激昂,出示当日大殿上的证据,声称埃尔谟已彻底失踪,再无归期。
收网的时候到了。
当天下午,寂灭者总署宣布召开新闻发布会。
这是畸变体危机彻底解决后,寂灭者首次公开面对星际媒体。连姆走上台,在密密麻麻的镜头前站定,向星际民众交代这次行动的始末。
巨幕亮起,行动全程影像被公开。
画面中,一个身穿防护服的身影出现在邪神巢穴外,正在进行封印仪式。
防护服遮住了他的脸和身形,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依然锐利得能穿透屏幕,绝不可能认错。
全场哗然。
连姆对着镜头发言:“如诸位所见,亲自进入巢穴、完成封印事务的,正是如今的埃尔谟陛下。加冕之前,他曾长年担任寂灭者。在畸变体一事取得决定性进展之际,他选择以身涉险,亲临前线。接下来,陛下将向民众致辞。”
许久未露面的埃尔谟走上台时,场下的人都沸腾了。就在今早,大多数记者还在另一处会场,听二皇子言之凿凿地宣称,埃尔谟与畸变体同流合污,再也不会回来。而现在,这个人就站在他们面前。
埃尔谟的目光扫过全场。
“过去这段时间,人类解决了一个自进入星际时代以来、盘旋于我们命运上空长达百年的阴影,”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严,“这是我们这一代人可歌可泣的功绩。”
“作为奥安帝国负责畸变体事务的寂灭者,即便如今我已不再担任此职,多年积累的经验与责任,让我责无旁贷。”
“因此,我选择秘密离开皇宫。因行动的特殊性,未曾对任何人透露行踪。但在此之前,我已妥善安排各项事务,确保帝国平稳运转。此后,为防范未知变数,我一直留守畸变体总署,监测星际各地是否仍有污染死灰复燃。直至确认一切无虞,方在此刻公开现身。”
“至于今日上午流传的那些关于我、关于奥安帝国未来的不实传言,想必已不攻自破。”
“企图分裂者,自会付出应有的代价。”
简短有力的发言之后,发布会就此落幕。
当晚,舰队护送埃尔谟重返月陨宫,作为帝国的君主、人类的英雄,迎接他的荣耀。
至于恶人,也自然会迎来属于他们的惩罚。
--
刚回府,埃尔谟还没来得及走进寝殿,就听见里面传来声音。
温温柔柔的,却带着点明显的不怀好意:“挂上去嘛。”
一声奶声奶气的抗议紧随其后:“不要。”
“好看的。”
“根本不好看。”
埃尔谟循声走进去。
如今裴安念是个正经小男孩,自然不能随便安置。埃尔谟特意请来首都星最好的御用团队,把寝殿装点得妥妥帖帖,确保他能享受皇子该有的规格。
推门而入时,看见裴安念又把自己蜷成一团,蹲在沙发上。裴隐盘腿坐他旁边,一根手指伸过去戳他鼓起来的脸。
埃尔谟目光柔软了几分,还没走近,裴隐就看见了他,冲他招招手:“看,爸比回来了,让他评评理。”
“不要!”裴安念头都没抬,闷闷的声音从膝盖间传出来,“你们都是一伙的!”
听见这般严厉的控诉,埃尔谟稍微一愣,在另一端坐下,伸手揉了揉那颗沮丧埋下去的小脑袋:“怎么就一伙了?”
裴安念气鼓鼓地不说话。
裴隐率先解释:“之前说好的,等寝殿装修完毕,就把他以前的画挂上去,你看,位置都留出来了。结果现在突然不乐意了,说画得丑,不让我挂呢。”
埃尔谟淡淡地道:“什么画?我看看。”
裴隐刚要把那叠画递过去,裴安念猛地扑过来,一把抢走:“不好不好!不要看!!”
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当初还是触手的时候,看这些画怎么看怎么满意,可现在再看……
这都什么啊?!
真的是他画的吗?
太丢人了!
裴安念抱着画,一头冲出寝殿。
留下两个当爹的面面相觑。
裴隐下意识想追,埃尔谟拉住他:“没事,跑不远。”
裴隐撇撇嘴,没精打采地坐回去:“以前明明最爱给我看他的画的……”
“他只是觉得现在不够好,”埃尔谟拉过他的手,“等他画出自己满意的,就会愿意给我们看。”
“……”
“怎么了?”埃尔谟揽住他,“委屈了?”
裴隐被他一带,顺势倒在他肩上。
埃尔谟轻笑:“现在知道当人的麻烦了?”
怀里的人可怜巴巴地哼唧一声:“有点怀念我的小果冻了。”
埃尔谟亲了一口他的头发:“其实念念还是小果冻的时候,也挺敏感的。”
“也是,”裴隐说,“看来他这点还是随你,不像我以前,大大咧咧的,天塌下来也不在意。”
埃尔谟握紧他的手,认真看着他:“那是因为你以前过得不好。”
“还好吧……”裴隐说完,发现埃尔谟眼神越发异样,眨眨眼问“怎么啦?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今天,是凯兰的庭审。”
裴隐的身体不自觉僵了一瞬。
那场谋反之后,二皇子以叛国罪被捕。凯兰为了自保,把知道的几乎全吐了出来。
收容站那个被植入芯片的男孩,裴隐一直以为是二皇子动的手脚。但其实不是,芯片是三皇子植入的。那些焚化炉内部的影像,也是他递给二皇子的。
审讯时三皇子全交代了,小时候他在宫里和塞西莉亚打过几次照面,意外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他不甘心一直被忽视,所以设了一局,就算坐不上皇位,也要把奥安帝国搅个天翻地覆。
最后落得个狗咬狗的下场。
裴隐问:“我那好弟弟不是早就把两个皇子卖了个干净,原来肚子里还有料,我都有点佩服他了。”
“二皇子和三皇子的案子已经定了,”埃尔谟顿了顿,“我今天审的不是这个。”
说完,他取出一份罪状,递给裴隐。
就在这份罪状的画押处,裴隐看见了凯兰的名字。
但不止他一个,还有……维尔夫妇。
“罪状还没公开。先给你看看。维尔家族伪造基因报告,破坏皇室联姻。罪名成立,足够让他们身败名裂,终身不得踏入首都星。”
裴隐盯着那几个名字,一时有些喘不过气。
“其实早就想治他们的罪。”埃尔谟偏头看他,“但想等好消息凑齐了,一起告诉你。”
裴隐恍惚地眨眼:“好消……息?”
“畸变体危机解决,所有立功者都有封赏。二三等功授勋,至于你的一等功,会授骑士爵位。”
裴隐嘴角僵住,大脑嗡嗡作响。
“还不懂什么意思吗?”
这句话平时都是裴隐对埃尔谟说的。此刻角色互换,他听出话里的揶揄意味,但他的确不懂,也只能老实求教:“什么……意思?”
“意思是——”埃尔谟捧住他的脸,“你可以回来了。”
“以佩瑟斯的身份。”
作者有话说:
下章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