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天真幻灭[VIP]

病美人逃婚后带崽回来了 夭苔 3123 2026-03-08 08:35:24

埃尔谟说得没错, 裴隐并不是从一开始就不想活。

刚被父母从偏远星系接回首都星、送到宫里当陪读时,他比谁都更渴望活下去。

首都星繁华耀眼,每天都能见识到许多新奇玩意, 他找到了自己的梦想, 幻想驾驶属于自己的飞船, 在无边的宇宙里自由穿行。

他交了许多朋友, 走到哪儿身边都笑声萦绕。

哦对了……还有小殿下。

该怎么定义这个人呢?

单是这个称呼, 就横亘着无法跨越的身份天堑。按理说,那是他的主子, 是他该服从跪拜的人。

可小殿下从没那样对待过他。

小殿下是那个不管他在外野到多晚、回府第一句总问他“饿不饿”的人,是无论什么时候发讯息过去,都得会第一时间回复的人。

小殿下就是……小殿下。

一个他定义不清、解释不了,却清楚会在自己越来越好的生命里占据一席之地的人。

在那段明亮而美好的日子里,唯一的阴影就是他始终不太争气的身体。

他从小就容易疲惫,时常头晕。小时候以为人人如此,便默默忍着。后来才知道, 并不是每个人走着走着都会眼前发黑, 也不是每一次呼吸都觉得费劲。

来到首都星后, 他从朋友那儿听来个偏方:喝黑色妖姬, 身体就能好起来。

只是那东西太珍贵了, 他四处托人, 也只能攒到一点,根本不够喝。

直到那年生日,父母送了他一整罐新鲜的黑色妖姬。裴隐高兴得几乎飘起来。每天小心翼翼捏几瓣泡水, 喝得珍重又虔诚。

那是他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每天浑身是劲,仿佛什么也拦不住他往前奔。

后来有一次, 他在埃尔谟府上也喝到黑色妖姬,味道与自己泡的苦水不同。他没细想,只觉得大概是鲜花与干花的区别。

就这样,过了一年。学期结束,作为陪读,裴隐也该回家了。

那天放学,他走得格外早,紧攥着期末成绩单,醒目的第一名映在纸上。

他脚步轻快,几乎是跑着回去,想让父母第一时间看到。

到家时,比平时早了些。穿过长廊,虚掩的门里传来低低的谈话声,他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都喂一年多了,差不多行了,别等人还没嫁过去,先死在家里。”

“安排妥了。”

“确定查不出来?”

“放心,只会显示心源性猝死,体检报告干干净净。”

“必须万无一失。我们家靠基因优良在首都星立足,要是让人知道生出这种病秧子,这辈子都别想往上爬。”

“知道。这孩子也是可怜,本来也活不长,从小没享过福,还得嫁给四皇子,那个旧人类杂种,以后还不知道要被怎么作践。”

“反正他也活不久。等四皇子遭殃的时候,他说不定早没了,也算替凯兰挡灾。以后多给他祈福吧。”

“唉,也是可怜……”

裴隐立在门外,听完了全程。

他找人查验了父母送的那罐所谓的黑色妖姬,才发现那根本不是强身健体的珍品,而是一种外形近似的毒花,缓慢腐蚀心肌。

死者只会被判定为心源性猝死,没人会深究原因,更没人会发现,他是个从出生就被判定活不长的病秧子,带着家族拼命想掩盖的基因缺陷。

他才知道,原来这一年多,他每天满怀感激喝下的,都是至亲亲手递来的毒药。

可他还是觉得……不对啊。

明明身体在一天天好起来,脚步轻了,呼吸顺了,怎么会是毒药呢?

就像此刻,他站在回声组织215号收容站的实验室里,那股熟悉的寒意又如冰水灌顶,冻得人浑身发抖。

他还是想不通,怎么会呢?

明明来的路上,埃尔谟坐在驾驶座,裴安念蜷在他膝头睡觉,明明一切都快要好起来了。

怎么会是这样呢?

可如果认真回溯,从他察觉埃尔谟与裴安念之间那种诡异的联系开始,从他对埃尔谟母亲的身份隐约起疑开始,甚至更早,从他发现埃尔谟需要定期服用那种可疑药物开始……他就该预料到这一切。

所以,问题只是出在他自己身上。

是他太天真,以为只要照着那份手稿治好裴安念,就能抓住自己从未真正拥有过的幸福。

整个世界仿佛被抽空了声音,意识回笼时,陈静知已站在他面前,指尖捏着那份检测报告。

见裴隐久久不答,她叹了口气,继续道:“当年你带着孩子来回声的时候,我就问过他的来历。你不想说,我也尊重。但现在,如果想救念念,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他生父的遗传物质。”

裴隐转过身,背对着她:“我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

陈静知显然并信服:“怎么会?”

裴隐脑子里一片空白,勉强牵了牵嘴角,语气刻意放得轻佻:“您也清楚,我那会儿……玩得挺开的,真说不准是谁。”

“不可能,”陈静知斩钉截铁地摇头,“90%的污染指数意味着什么,我想你比我更清楚。你要我相信,那样一个……生物,站在你面前,你会认不出来?”

裴隐抬眼看向她。

她说得没错。

畸变体的污染指数一旦超过75%,就会呈现明显的异化特征。鳞片、翼膜、增生肢体……而超过90%,从外观上看,就已经和人类没什么关系了。

可如果——

“如果不是呢?”

陈静知蹙眉:“什么?”

“如果我说……”裴隐喉结滚动了一下,连自己都被这句话激起寒意,“他看起来和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呢?”

“这不可能,”陈静知本能地反驳,“那种污染程度下还能维持人类形态,没有任何畸变体能做到,除非——”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见了裴隐沉甸甸的眼神。

陈静知踉跄着退了一步,瞳孔骤缩,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即便尚未证实,但凭借着他们对畸变体的了解,同一个令人战栗的答案,已经同时浮现在两人的脑海。

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畸变体都是□□异变的产物,无法伪装,无法隐藏。

唯有一个存在例外,那就是邪神本尊。

唯有祂,能够能选中容器,潜伏于任何躯壳之中。

事到如今,再隐瞒也没有意义。裴隐从贴身口袋里取出那枚钙片,从地上偶然拾得开始,便被他保存到现在。

“静知主席,能不能请您看看……这是什么?”

他原本只是想请她分析成分。可话音未落,陈静知的脸色已在一瞬间变了。

裴隐心口骤然一沉,她果然认得。

陈静知缓步走近,从他掌心捻起那枚药片,目光在上面停留了许久,眼中情绪翻涌不定。

“塞西莉亚……”她声音微微发颤,念出这个名字,“你当真见过她,怪不得……你会有那些手稿。”

那声音里混杂着难以掩饰的恐惧与欣慰。

“她现在怎么样?”陈静知急切地追问,“这些年我一直在找她,却始终联系不上。”

裴隐怔住:“您不知道她在哪里?”

陈静知摇了摇头,目光落回药片上:“这枚药……大概是我们之间,最后一点联系了。”

“静知主席,”裴隐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这药片……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

陈静知沉默了很久,像是在衡量该不该把答案说出口。

最终她开口:“这是记忆抑制片。”

裴隐呼吸一滞。

他早就知道这不可能是普通钙片,可真相揭开的瞬间,寒意仍然沿着脊椎窜上后颈。

记忆抑制片……

为什么埃尔谟的母亲,要让自己的孩子常年服用这种东西?

“当年在地球,我和塞西莉亚都是宇航员。我们经历过太多……不该被记住的事情。但我们不能崩溃,只能靠这种药强行压住那些记忆。”

“后来塞西莉亚失踪,我以为她早就不在了。直到有一天,她忽然联系上我。大概是从报道里,看见了回声的存在,”陈静知苦笑了一声,“我多次想见她,她都推脱。只留下一个配方,拜托我按方给她配药。”

她抬起眼,目光沉重:“那时我才知道……这些年,她一直一个人在和祂周旋。”

裴隐心头一紧:“您是说……邪神?”

陈静知没有否认。

“当年在太空,我和塞西莉亚一同遭遇邪神。我侥幸逃脱,可她……”陈静知闭上眼,呼吸短暂地凝滞,“只有塞西莉亚,与祂有过正面接触。具体发生了什么,她从未透露,只说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裴隐仍然云里雾里:“可这和记忆抑制片有什么关系?”

“她告诉我,邪神太危险也太狡猾。在人类真正找到对抗祂的方法之前,最稳妥的选择不是正面冲突。让容器察觉不到邪神存在的迹象,这样邪神就能安稳地待在容器体内,不会尝试出来作祟。所以她才让我制作这种药,抑制掉容器所有可能相关的记忆。她说,这是目前最有效的办法。”

裴隐听到这里,脉络已大致清晰。

分别之后,陈静知创立了回声组织,而塞西莉亚却被亚历克斯二世带入深宫,从此不见天日。

然而这么多年,她从未停止对邪神的研究,将自己的部分研究转交陈静知,一边让她继续深化,一边托她按某个秘密配方配制这种记忆抑制片。

“不过,从前阵子你发来的探测罗盘数据看……”陈静知语气沉了下来,“邪神的情况,恐怕不太妙。多半是受了刺激,或是被什么可能唤起记忆的东西触动了。”

裴隐垂下眼。

可能唤起记忆的事……

脑海里闪过活岩洞那次能量波动,正是发生在埃尔谟和裴安念建立精神链接的那一刻。

难道……仅仅是让埃尔谟和裴安念接触,也会触发他的记忆,从而惊动邪神?

裴隐抬起头,表情变得戒备起来:“抱歉,静知主席,有些事……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

“你不用告诉我,”陈静知凝视他良久,最终叹了口气,“既然塞西莉亚不愿让我知道,我相信她有苦衷,你也是。”

“但你一定要记住,绝不能让容器察觉自己的身份。在我们找到对付邪神的办法之前,唯一的生路,就是让他对自己的容器身份一无所知,因此你必须确保,他察觉不到任何异常。”

兰$生裴隐点头:“……谢谢您。”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脚步被无数纠缠的思绪拖拽着,显得格外滞重。

就在即将踏出门时,陈静知叫住了他。

“虽然我不追问容器的身份,”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你应该知道,邪神容器是不可能活下来的吧。”

裴隐身体一僵,回过头。

陈静知正用一种悲悯的目光看着自己。

“无论我们最终选择哪条路,无论最后成败与否……”

“从被选中的那一刻起,结局就已经注定。”

“邪神容器……必须死。”

作者有话说:

那个,就……反正最后总会甜的,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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