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父子相认[VIP]

病美人逃婚后带崽回来了 夭苔 4144 2026-03-08 08:35:24

闻言, 男孩没有回答。

但他已经不需要回答,因为就在这时,他松开了扒着门框的手, 朝埃尔谟走过来。

一看那走路的姿势, 埃尔谟心里再也没有任何疑问。

……如果那还能叫“走路”的话。

双脚同时离地, 整个身体往前一蹦, 两条胳膊在空中胡乱划拉。落地时脸上掠过一丝茫然, 仿佛在疑惑,自己怎么没能轻巧地弹射出去。

明明看起来七八岁, 却显然还没驯服自己的四肢。

男孩抿住嘴唇,咬了咬下唇,委屈又倔强地吸了口气。

再来一次。起跳——

又失败了。

这回更狼狈,整个人直直往前栽。

埃尔谟回过神,冲过去一把接住他,那张脸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撞进视线。

他直接呆住了。

第一感觉是……很眼熟。

眼熟到让人心里莫名发毛。

脑子空白了几秒,他才反应过来:这是裴隐的孩子, 当然眼熟。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 就把别的理不清的思绪挤了出去, 酸意顺着血管往上涌, 他看得移不开眼睛。

裴安念被他盯得不自在, 两只手背到身后, 小声问:“怎么啦?”

埃尔谟声音发哑:“你……很像爹地。”

“是吗?”裴安念歪了歪头,眼睛亮亮的,“哪里像?”

埃尔谟盯着他:“眼型。”

那双眼睛圆溜溜的, 眼尾却隐约有了上挑的弧度, 像还没长开的桃花眼。最像的是眼神,很亮, 像有星星藏在眼底。

裴安念的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还有吗?”

“肤色,和他一样白,”埃尔谟的目光认真地在那张小脸上扫视,“耳垂也像。”

“……还有吗?”裴安念垂下眼,像是紧张,“除了爹地……还有没有像谁?”

埃尔谟目光顿住。

……还像谁?

他若有所思地打量着眼前这张脸。

刚才第一眼看过去,他的确觉得眼熟,下意识觉得,都是裴隐的影子。

可现在被裴安念这么一说,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些让他眼熟的地方,好像不全是来自裴隐。

他一边端详,一边缓缓地、自言自语般开口:“有些像我——”

裴安念肩膀猛地绷紧,整个人被提起一口气。

“——母亲。”

裴安念:“……”

他微微张着嘴,表情从期待变成了茫然,呆呆地重复:“像……你母亲。”

“瞳色,”埃尔谟点头,还在认真分析,“还有鼻子。”

虽然多年没见过母亲,但他仍记得她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像雾蒙蒙的湖面。鼻梁挺直,是很标致的美人。

裴安念那口气彻底泄了,一时觉得埃尔谟这番话比他八只手变成两只手还难接受。

见他脸色不好,埃尔谟以为他是没见过自己母亲,听了这话自然犯糊涂,便多解释了一句:“我母亲,长得很好看。”

可裴安念脸上的阴云丝毫未散。

“怎么了?”埃尔谟皱眉。

下一秒,裴安念转身就冲,腿又不长记性地往上蹦,眼看又要摔倒。

“慢点,”埃尔谟眼疾手快拽住他,眉头一拧,声音不自觉带了厉色,“刚变成人形,路都走不好,跑什么跑?”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裴安念本就在气头上,被这一顿训斥兜头砸下来,更是火上浇油,狠狠甩开他的手。

本以为他还要往外冲,却见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把自己蜷成一团。

埃尔谟:“……”

怎么都变成人了,闹别扭的习惯还和以前当小触手的时候一样?

只是如今四肢纤长,再也没法把自己团成颗球了,最后只好像个普通人类那样,把手臂交叠起来搁在膝盖上。

埃尔谟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过去,在他身侧坐下。

刚靠近,裴安念就警觉地往旁边挪了挪,换了个方向继续背对着他。

“……就知道你认不出来。”闷闷的声音从膝盖里传出来。

埃尔谟一怔:认不出来?

他不是第一眼见到他,就叫了“念念”吗?

裴安念把下巴抵在膝盖上,恨铁不成钢地开口:“……真的好笨。”

埃尔谟嘴角一抽,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算了,”裴安念憋了半天,气鼓鼓地补了一句,“像奶奶也好,不用像你那么笨。”

埃尔谟坐在他旁边,无力地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沉默片刻,他开口,“我可能……是有些笨。”

裴安念侧过头瞥他一眼,重重在地上跺了一脚。

真是没救了!

“我从来不知道,该怎么照顾好一个人,”埃尔谟盯着灰白的地面,目光空茫,“也不知道怎么像你爹地那样,让你喜欢。”

自从行刑那天回来,他就觉得身体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掏空了。唯一支撑他的念头,就是把裴安念好好养大,这是他活着的全部理由。

这些天,他努力在裴安念面前,扮演裴隐该扮演的角色。

但这比他想象中更难。

他和这个孩子非亲非故,凭什么取代他的亲生父亲?

“我也不知道,你爹地为什么会相信我能照顾好你,可是——”

话音戛然而止。

“你刚刚说什么?”埃尔谟猛地抬头,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奶奶?谁是……奶奶?”

裴安念:“……”

这下总该明白了吧。

他屏住呼吸,紧紧盯着眼前的人。可过了好几秒,埃尔谟依旧一脸空白。

裴安念终于忍无可忍:“你怎么还是不懂啊?!”

埃尔谟像被雷劈中,整个人定在原地。

他死死地盯着男孩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那高挺的鼻梁。

是像他母亲没错。

但也完全可以说是像——

“你、你的意思是,”说出的每个字都像会蜇人,让他的舌头阵阵发麻,“你是我……我是你……”

语无伦次了半天,那几个字却迟迟说不出口,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震惊、怀疑、惶恐、难以置信……精彩纷呈。

裴安念一直紧抿的嘴唇,终于出现了松动的痕迹,有什么东西终于克制不住了,一发不可收拾。

下一秒,一道影子猛地扑过来,撞得埃尔谟向后一晃。

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埋进他胸口,瘦小的身体因为用力过猛而发抖。

然后,用很轻却清晰到让人心脏发颤的声音,喊了一声:“爸比……”

听见那两个字的瞬间,整个世界天崩地裂。

埃尔谟迟钝地抬起手,抱住那片单薄的后背,掌心触到真实的骨骼与体温。

可这一切对他来说却无比虚幻。

裴安念是他的孩子。

他就是裴安念口中那个“爸比”。

可这怎么可能?

暂且不说裴隐和他重逢那么久,他和裴安念相处这么久,他竟一直被蒙在鼓里。单从科学的角度说,这也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他把怀里的男孩推开一点,看见裴安念已经泣不成声,哭得眼睛通红。

心口一软,他下意识伸手替他擦泪,然后认真看着这张脸。

一旦那个可能性钻进脑子,再重新看这张脸,他才发现,这张脸比起像裴隐,显然更像自己。

甚至可以说,刚才他说的眼型、肤色、耳垂,是他从这张脸上能找出的、为数不多和裴隐相像的地方。

除去这些,这张脸简直就是自己的缩小版。

“可是……”埃尔谟仍被现实砸得发懵,“这怎么可能?”

裴安念正哭得抽抽嗒嗒,一听这话,眼泪都忘了流,两条和埃尔谟一样英挺的眉毛瞬间蹙起:“什么不可能?”

“你怎么可能是我的……”

“我就是你的小孩,有什么不可能?”裴安念脸一垮,一把推开他,“你是不想认我吗?”

“没有,”埃尔谟急忙否认,“只是,我和你爹地,我们没有——”

裴安念天真地眨着眼睛:“没有什么?”

埃尔谟噎住了。

这不是适宜跟八岁孩子……解释的内容。

可裴安念哪懂这些?他只知道自己等了这么久,盼了这么久,终于可以叫爸比了,多好的事,难道爸比不该跟他一样高兴吗?

结果呢?他却一脸见鬼的表情,还说什么“不可能”!

“你就是不想认我!”裴安念眼睛又红了,扯着嗓子喊,“是……是我不可爱吗?”

“没有……”埃尔谟苍白地解释,“怎么会?”

裴安念越想越气,气上头了,下意识想甩触须,结果两条小细胳膊挥出去,拳头软绵绵地砸在埃尔谟胸口,根本使不上劲。

“好难用……”他嫌弃地盯着自己两条没用的手臂,怨念几乎要溢出来,“不要当人,当人一点也不好。”

“会习惯的,”埃尔谟重新把人抱进怀里,“对不起,念念,爸比错了。爸比没有不认你,爸比只是……”

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他深吸一口气:“爸比只是太高兴了,高兴到……不敢相信。”

怀里的人挣了一下,很快老实下来,脑袋搁在他肩上:“真的?”

埃尔谟退开一点,低头看进那双通红的眼睛。怒气来得快,散得也快,此刻只剩下亮晶晶的期待。

他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被这么一揉,裴安念情绪肉眼可见地回升。眼珠子乱转,心情一好,又想晃触须。肩膀刚扭了两下,忽然皱起脸:“这件衣服把我脖子卡得好痛,有没有大一点的?”

“……”埃尔谟沉默一秒,“因为那是袖口。”

“啊?”裴安念低头研究自己,脸腾地红了,“哦……”

埃尔谟由不得想起那天晚上,裴隐陪他进宫赴宴前,被同一件衣服难倒的模样,心里涌起一股又酸又胀的感觉。

“不怪你,是衣服的问题,”他的语气温和下来,“别急,我让人送合身的来。”

当初他搬到府上时已满十六岁,个头早就长开了,府里压根没有孩子的衣服,只能让宫里现备。

量尺寸时裴安念很配合,乖乖伸着手臂站着。测完之后,整个人都兴奋起来,在院子里蹦蹦跳跳,努力适应刚刚到手的新四肢。

埃尔谟站在床边,目送那道小小的身影跑远,胸膛里那块巨石重新压了回来。

他不想让裴安念觉得自己不高兴和他相认,但内心的震荡并没有真的停止。

他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把时间线往回捋。

重逢第一天,裴隐就告诉过他裴安念的出生日期——1190年11月24日。

如果裴安念真是他的孩子,如果两人真的发生过什么……能让裴安念来到这个世界的事情,那就只能是在新婚夜。

可他完全没有那一晚的记忆。

然后,他想起一件事:新婚夜那天,裴隐偷换过他的钙片。

按以往经验,每次忘了服药,他的精神就会失控,做出一些自己都不记得的事。

难道,记忆里的断片,就发生在那段时间?

这似乎是目前最合理的解释,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多的疑点。

新婚夜那晚,裴隐明明是为了逃走,才对他的药动手脚。既然如此,为什么还会和他发生关系?

除非……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海里逐渐成形。

除非,是他强行侵犯了裴隐。

这个念头太过可怖,让他不愿面对,却越想却越觉得合理。

虽然那时他还不是高等级Alpha,但体能碾压裴隐绰绰有余。再加上没服药,精神失控,那种状态下,如果他真要对裴隐做什么……他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否则,以裴隐当时避他如蛇蝎的态度,怎么可能自愿和他上床?

埃尔谟瞬间如坠冰窟。

他竟然……侵犯了裴隐。

一直以来,他恨透了那个让裴隐怀孕的混账男人,无数次想过,如果那个人是自己,他一定会做得更好。

却没想到,自己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是他害裴隐怀孕。是他违背裴隐的意志,强行和他发生关系。是他让裴隐经历分娩的剧痛,是他在裴隐肚子上留下那道消不掉的疤……

他不敢去想,那天夜里,裴隐被他压在身下时,该有多绝望。

而现在,他甚至没办法为带给裴隐的所有痛苦,说一句对不起。

刚刚父子相认的那点暖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透。埃尔谟手指发麻,四肢冰凉,整个人像被封进冰层里下沉。

意识濒临崩溃的边缘,通讯器响了。

不是平日处理公务那个,而是担任寂灭者期间,用来联络215号收容站的加密终端。

自从卸任,这些事都交给了连姆,这个通讯器已经很久没响过。

埃尔谟手指顿了一秒,点了接通。

“您好,这里是垩星公墓,”通讯器那头传来彬彬有礼的女声,“请问您认识裴隐先生吗?”

埃尔谟警惕地没有回答。

“很遗憾,接到这通电话,意味着裴先生已经过世,希望您节哀顺变。”

“谢谢,”他开口,“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多年前裴先生曾在我们这里预约过代理殡葬服务,委托我们在他过世后处理后事。但就在最近,他取消了服务,并留下这个号码,嘱咐我们一旦确认他的死讯,就联系您。”

“您说,他是最近取消的?”埃尔谟追问,“具体是什么时候?”

通讯器那头传来翻阅资料的轻响,随后报出一个日期。

埃尔谟脑子里飞快计算,那个时候,他们正在度蜜月。

那是他们蜜月的最后一站,一颗以海滨美景出名的星球,他们在海边待了一整天。

通讯器那头,工作人员继续道:“裴先生对身后事有详细规划,有些必要用品正寄存在我们这里。请您提供收件地址,我们将为您运送。逝者已逝,再次请您节哀。”

为了安全起见,埃尔谟联络了连姆,让他亲自去垩星取件,并全程给他开了快速通道。

不到一个小时,那些裴隐寄存的东西,就抵达了府邸。

打开集装箱,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口水晶棺。

连姆之前调查过那个公墓,裴隐确实在那里寄存过一口棺材,看来这就是他自己挑的那一口。

和水晶棺一同抵达的,还有一个相框。

照片里的裴隐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月牙。埃尔谟莫名觉得有些眼熟,视线往下挪,注意到背景里有一抹绿色。

他想起来了。这是蜜月期间,他在那个乐园星上,和小绿鸟雕像的合照。

那天裴隐说,要照一张全家福。

埃尔谟以为他是想和裴安念合照,自觉退到镜头外,后来却被裴隐拖了回来。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那天裴隐说的“全家福”,是什么意思。

埃尔谟握着相框的手开始颤抖,就在这时,他在箱子最底层看见一个信封。

纯白的封面上,是裴隐的笔迹——“埃米,亲启”。

埃尔谟撕开封口——

亲爱的埃米:

当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又骗了你一次。

但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作者有话说:

看到上章有宝宝以为看到脸就能认出来,还是低估小殿下的节目效果了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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