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想见

杀死宿敌的第七种方式 字句如刀匕 5693 2026-01-28 10:09:19

钟昭在钟家门前下车的时候, 天已经彻底黑透,门口处的大门虚掩着,姚冉像以前的许多次一样, 就提着灯站在那里等他。

“身上的伤口还没换药吧。”

见钟昭跃下马车, 朝自己着缓步走来, 她立刻迎了上去,嘴上絮絮叨叨道,“在里面待了这么久,我跟你爹都要担心死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扯对方的袖子, 结果一碰上去忽然发现触感不对, 借着灯光才看清,钟昭穿的并非早上走时的衣服。

“这是你在宫中换的?”

姚冉惊诧地道,“你不是忙正事的吗, 里面的人考虑得这么周到,连换洗衣服都准备了?”

“怎么说您儿子也是为了护送人证和血书, 才活生生挨了叛军两箭好吧。”钟昭晃了晃脑袋,将方才在马车里想的那些事都拨到一边,轻轻推着姚冉的肩膀往里走, “总之我的伤已经处理过了, 是陛下亲派的太医, 娘就放心吧。”

“你心里有数就行。”钟昭和她一起进门的同时, 还接过了她手里的灯,姚冉看着空空如也的手, 也跟着笑了起来,“年轻就是好,看你现在的样子, 看起来已经比早上的时候要好上不少了。”

钟昭对此报之一笑,跨进院子里后转头问:“段公公说会让徒弟来咱们家报信,告诉您和父亲我今日会晚回家,若是陛下有事要问,不回也不是没可能,怎么您还在这里等,是他们没说明白吗?”

姚冉摇头:“别瞎想,宫中的人说得很清楚,是我实在放心不下,又总惦记着希望你能早点回来,这才想着去门口看一看。”

顿了顿,她又道,“而且我也不是专门在这里等你,小谅带着夫人过来了,厨房烧了一大桌子菜,已经摆在了正厅,我是觉得如果你回得巧,正好能赶上这顿饭,所以才去外头待了一会儿。”

“表哥和表嫂?”钟昭下意识重复一句,而后才一拍自己的额头想了起来,现在谢停已经落入法网,断然不可能再逃出去,秦谅也是时候把赵南寻送过来了。

“没错,就是他们夫妻,还有个比你大不了几岁的人,也一起过来了,说是水苏的兄长。”姚冉没见过赵南寻,只是将自己听来的话转述出来,“你应该认识吧。”

这时候他们距离正厅只有不到十步的距离,钟昭前脚刚冲母亲点了点头,后脚赵南寻和水苏就从屋里急匆匆地走了出来。

水苏大概是昨天听到钟昭的话之后,已经有了心里准备,看上去倒是还好,除了眼眶有些红外一切如常,赵南寻脸上的肉都在痉挛,一看便知道激动到了极点。

从前谢停还没出事,赵南寻在秦谅府上住的时候,为了安全起见一直打扮得很低调,也不怎么外出,几乎没什么往日的痕迹。

而现在他再不用顾忌任何人,身形挺拔地站在这里,便让钟昭回忆起了那个前世执意去刺杀谢英,连丧命都在所不惜的青年。

他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脸好奇的姚冉送进屋里,转过身来半开玩笑地看着赵南寻:“赵大哥,虽然这几年大家没怎么见面,但也不至于看到我这么激动吧。”

“属下跟弟弟感念大人恩情,担不起您这句大哥。”赵南寻用力摇摇头,带着水苏一起跪在地上,语气哽咽,“大人与属下本是交易,一朝深陷泥沼,本以为必定会尸骨无存,却不曾想您竟着意请人相救,此恩此情,无以为报。”

“当年小的先是受您大恩,得以从戏班中脱身,后又蒙您恩信,交付差事,却因为私心犯下大错,搅乱了公子的计划。”水苏同兄长一道叩头,声音里同样带着颤抖,说出来的话却字字分明,“可是公子非但没有怪罪下来,还依旧将我留在府里,悉心培养,依旧重用,小的深谢公子再造之恩。”

此时雨早已停了,夜幕降临,天空上繁星点点,一点银色的月光倾洒在院中,照到两个跪伏在地的人身上,钟昭微微有些恍惚,只觉得眼前这一幕,颇像前世刚将水苏引荐给宁王府的管家当徒弟,这两兄弟给自己磕头时的情景。

只不过事到如今,很多人的命运都已经彻底改写,赵南寻与水苏再也不必经历前世那一系列惨剧,以后可以自由自在地生活。

钟昭只是稍微一顿,并没耽搁多久,在正厅陪钟北涯聊了半日的秦谅和唐筝玉便走了出来。

而他们一出现,赵南寻和水苏便又立刻对着他们行礼,感谢他们很长一段时间的收留。

毕竟在谢停谋反之前,谁都不知道京城里有没有他的耳目,秦谅在外放回来后还将赵南寻放在府里,也是要担一定风险的。

“赵大哥话不多,身手还好,谅哥这几年当御史,得罪的人似海一般深,若非赵大哥暗中护着,恐怕要多受很多惊吓。”唐筝玉靠在秦谅身边,翘着嘴角说完这句话后,又看了一眼钟昭,“冷不丁把人还回来,还真有点舍不得。”

“是舍不得,毕竟赵兄弟与我甚是投缘,但总不能不让人跟弟弟相聚不是?”秦谅笑呵呵地撞了一下钟昭的肩膀,“别听你嫂子打趣,他在秦府这些年,名义上虽只是个普通小厮,却培养了一批能干的护院,帮了我老大的忙。”

钟昭当然知道赵南寻能干,听到这里往前走了几步,将地上跪着的两个人扶起来:“我帮你们自有我的原因,互利互惠而已,并非无利可图,总之以前的事不必多说,往后好好过你们的日子吧。”

水苏听了这话点点头,抬手擦去面上的泪水,只消一刹那就拾起了自己的管家身份,往正厅里瞧了一眼,恭敬殷勤道:“时辰不早,小的伺候大人们用饭吧。”

“属下也可以一起。”赵南寻掸去自己和水苏膝盖上的灰,忙不迭地开口,“以前在宁王府的时候,宁王偶尔也会让属下布菜,添茶什么的,绝不会出现纰漏。”

“说什么伺不伺候的?”钟昭哭笑不得,连连摇头,“我让水苏带你回来,难道是着急让你们兄弟二人一起干活儿?去体会体会相聚之喜吧,这边不用你们了。”

说着,钟昭又稍微提高声音,把里面剩余的侍从也叫了出去:“菜上全以后,就不必在旁边待着等差遣了,各自散去该干嘛干嘛,留几个人在屋外等着就行。”

“公子,这怎么能行?”水苏侧头看了赵南寻一眼,神情染上几分惊喜,但更多的是认为自己不该高兴的懊恼,抿唇道,“今天府中来了贵客,这么多人……”

“今日人多不假,但人多手也多不是吗?”秦谅没被这么多服侍的人围过,先前在正厅的时候就觉得不自在,也在一边道,“难道没下人我们就会饿死不成,就听你们公子的话,自己玩去吧。”

水苏听了秦谅的话,脸上的心动之色变得更加明显,跟赵南寻肩挤肩地站在一起,期期艾艾地看向钟昭:“那公子,我们……”

钟昭挥了挥手:“去吧。”

再次得到指令,水苏彻底没了犹豫,高兴地抓着兄长转身离开,钟昭看着他们消失在拐角处的背影,片刻后也跟着笑了一下。

“表哥表嫂,请吧。”

他朝秦谅和唐筝玉伸出手,边跟两人一道往房内走边问道:“说起来,我小侄儿来了吗?”

“来了,在娘身边跟着呢。”秦谅答了一句,快步进屋走到钟北琳身边,捏了下自己孩子的手道,“其实我们中午的时候,就从街上就听说了宁王被捕的消息,本想那时过来的,但娘的意思是,既然决定要过来,不如晚一点等你回来,大家还能热热闹闹吃顿饭。”

“是啊,你受伤昏迷那几天,谅哥可担心的不行,每天上朝和下朝都要来上一趟。”唐筝玉在椅子上坐下,笑着补充,“今天听说你醒了,他又急着要过来,差点都忘了你在宫里复命没出来。”

先前姚冉哄他的时候,光说了大家正好要吃饭,可没说这顿饭是为了等他专门做的,钟昭闻言立刻看过去,谁知姚冉正背对着他,专心致志地逗秦家几岁的小孩。

他又是为这份亲情感动,又觉得有些无奈,再说什么都是扫兴,索性没开口,只是催站在钟北琳身边冲他笑的秦谅赶紧入座。

两盏茶的时间过后,气氛渐渐热络起来,钟昭想起自己也很长时间没见唐策了,早年他能顺顺利利拜入谢淮门下,还离不开这位唐师爷的引荐,便朝唐筝玉问:“唐伯伯最近忙什么呢,还有筝鸣,他也刚出宫,怎么没一起过来?”

钟北涯跟唐策关系一直不错,听到这话也把脸侧了过去,唐筝玉答道:“我小弟年纪也不小了,父亲琢磨着想给他娶亲,结果他把那些跟女孩见面的集会都推了,然后说自己现在一心想着建功立业,不欲成家,俩人在家闹呢。”

说着,她端起酒杯诚恳道:“舍弟这次得以平安归来,还得见龙颜受到恩赏,多亏了钟大人一路细心保护,我敬您一杯。”

“表嫂这话实在见外,你跟表哥一起叫我小昭就好。”钟昭的伤还没有好全,于是以茶代酒,“筝鸣能受到陛下的赏识,都是他心怀家国心志坚定换来的,更何况如果没有我,他也不会去汾州那种虎狼窝,生生受了这么多罪。”

“可是如果没有你,他也没有今天的机缘啊。”唐筝玉也不忸怩,饮下酒道,“他想起汾州一事才不觉得后怕,只恨自己见事还是不够清楚明白,行事不够斩钉截铁,否则说不定能多救几个人。”

皇家的太子王爷行事随心,但求自己快活或达到目的,往往顾不上无辜者的命,会为之锥心自责的,都是底下有良知的人。

唐筝玉此言一出,桌上的人便都说,要劝唐筝鸣想开一点,钟昭把不远处的茶壶捞过来,打算重新给自己斟满,没有再说话。

而也就是在这时候,一直静悄悄的钟北琳放下碗筷望向钟北涯和姚冉,比划出了一句话——

唐筝鸣虽不想成家,但人家父亲好歹还知道着急,小昭和小兰也到年纪了,就算是没有自己相中的,也该父母给拿个主意。

“……”

此时这张桌子上,钟家的人自然不用说,秦谅稍微知道点儿钟昭和江望渡的纠缠,并且悄悄告诉了唐筝玉,只有钟北琳说不出来话,平时也不是很八卦,对于这些事情一概不知,全然没看出来众人微妙的神色,继续问着——

怎么你们两个人,全心扑在医馆上,一点动静都没有?

稍显尴尬的一阵沉默过后,钟北涯率先出面回复,摸了摸钟兰的脑袋,先说了个好答的:“阿兰还小呢,性子也跟个小孩子一样,我跟她娘想再留她几年。”

“是啊,我还没及笄,不着急不着急。”钟兰把脸从饭碗里抬起来,跟了这么一句后,又有些坏心眼地瞅了钟昭一眼,悄声道,“倒是我哥,是时候急一急了。”

“小昭如今官做得大,婚配之事朝中多少双眼睛盯着,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秦谅咳嗽一声,也出来打圆场,“要我说,还是让小昭自己做主,慢慢挑就是了。”

钟北涯和姚冉闻言,各自猛猛点头,眼睛乱转挥着手臂张罗给钟北琳夹菜,钟北琳总感觉不对,再加上发现秦谅和唐筝玉都在给自己使眼色,不由更不解了——

可小昭已经快二十四岁,比小玉还大些,我连孙子都抱上了,你们难道就真的一点都不着急?

屋里的气氛再次沉凝下来,钟昭扯了扯唇,也不想隐瞒什么:“姑姑,其实我已经……”

“其实小昭早就有心上人,我们也都见过,对他很满意。”两个男人在一起过日子,说出去终究没那么寻常,姚冉不想让钟北琳觉得这一切都是钟昭自作主张,是他不顾父母家人的意愿,非要做这种离经叛道的决定,遂直接出声打断钟昭的话,语气竟透出几分强势,“只不过那孩子的身份有些特殊,才一时不能完婚,也不能广而告之,但以后肯定是有机会的。”

“确实如此。”钟北涯也在旁边附和,再次肯定这件事情,“不过小昭的眼光非常好,我们也都盼着他们能赶紧解决外头的麻烦事,跟咱们一起坐下来用饭。”

钟北琳:“……”

她口不能言,但总觉得这俩人的反应有些奇怪,反思了一下刚刚自己的问话,恍然间明白许是引起了误会,立刻抬手比划——

我对小昭娶什么样的姑娘没有半点意见,小昭长大了,自然该有自己的人生,我是怕他醉心公务,错过姻缘,将来会后悔。

钟北琳性情平和冷淡,平时甚少关心这种别人家的家事,一直以来的心态,都是只要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万事大吉,如今冷不丁关心了一下,好像还惹得对方的父母不太高兴,顿时有点焦急。

不过她还是没明白,为何钟昭有喜欢的人,明明是皆大欢喜的一件事,钟北涯和姚冉却是副生怕别人说三道四,讲他儿子不好的表情,于是飞快地解释——

小昭此次一路保着唐筝鸣,将血书送到了陛下面前,揭发了宁王的罪行,是大梁的功臣,别说他只是爱上一个身份特殊的人,就是真心喜欢上猫,喜欢上狗,喜欢上那画中的仙子,古墓中的遗骸,又有什么是不行的?天下人谁敢说什么,我第一个替他骂回去!

“哈哈哈哈哈!”钟北琳的想象比真相离奇太多,钟兰本来看父母一脸严肃,还觉得自己说错话,捏着碗边蔫了下去,但听到这里却没笑出了声来,钟家其他人的面色也是一个赛一个的精彩,没空来说她不该如此,她于是最后把泪都笑出来了,几欲捶桌,“姑姑,您简直太强了,我哥的心上人虽然不凡,但也没有到这种程度,还是能好端端站在您面前谈笑的。”

“可不是么,你看你都说到哪里去了?”姚冉也意识到自己刚刚有点过激,一边给钟昭递了一个‘你放心,没有人会怪你’的表情,一边给钟北琳倒酒,“相信要不了多久,你也会见到他的。”

钟北琳伸手扶着杯沿,笑着点了点头,那边钟北涯见此一幕,忍不住开口感叹:“本来今天早上,那孩子便答应了要过来跟我们一同用饭的,结果偏偏赶上那逆王被抓,他们都被叫走了,要不然现在坐在这的,应该也能有他了。”

说着,他扫了一圈大家眼下围坐着的圆桌,又缓缓将目光落到钟昭身上,惋惜着道:“这些年小昭和小谅都越来越忙,咱们难得能聚在一起吃一顿团圆饭……”

钟昭从姚冉替自己开口解释的那一刻,就觉得嗓子发紧,心中又酸又软,此时观看了这么一出小型闹剧,更是明白其实不止父母妹妹,连带着钟北琳、秦谅唐筝玉等人,也都盼着他能幸福,并且不会拿世俗的帽子往他的头上扣。

他们真心地爱他,包容他也谅解他,甚至钟北琳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还一脸严肃地表示,就算自己侄子未来要娶一副尸骨,她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

钟昭不知该说什么,干脆从椅子上起身:“我敬姑姑一杯。”

他前世踟蹰独行整整十年,为了不连累秦谅一家,始终没有把自己活着的消息透露给他们,哪怕偷偷去的时候看都很少。

那时三条性命压在肩上,报仇占据了他全部思绪,他没有多余的心力去考虑,钟北琳秦谅这些人,在得知他们全家葬身火海之中的消息后,会不会觉得难过。

直到现在,他听着秦谅为自己找补,看着钟北琳脸上的诚恳之色,方才觉得自己前世其实错过了很多东西,那些明明能温暖他一些,也让对方少悲伤些的东西。

“你看这孩子,大家凑在一起开玩笑,忽然这么认真做什么?”钟昭心里压着没有办法现在说出来的事情,仰头饮茶的动作就难免有些迫切,一些茶水倾洒出来,顺着嘴角流下烫红了他的脖颈,也打湿了他前襟的衣服,姚冉拿了帕子过去道,“没伤到吧?”

“我没事,娘。”钟昭摇摇头,垂眸看了一眼被沾湿的地方,“只不过从大内穿出来的衣服,改天是要还回去的,我先回卧房换一身,让人赶紧去清洗,省得到时候干了弄不掉,平添许多烦恼。”

秦谅事先不知此事,一听衣服是宫里的,也跟着变了脸色,走过来看了看,嘶了一口气道:“你不说不觉得,如此一看好像真跟外面的不一样,赶紧去吧。”

钟昭颔首,起身便要走,钟北涯望着他的背影有点不放心:“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换身衣服而已,没什么的。”钟昭失笑,示意他们继续吃,“父母安坐便好,我稍后就回来。”

——

钟昭一路走到自己卧房门口,正要推门进去,乔梵忽然从旁边的亭子里疾步而来,附在他耳边:“公子,里面有人。”

“谁?”领口处沾了茶水,黏糊糊地贴在身上甚是难受,钟昭仰了一下头,将那块布料往外扯了扯,问完这句话后没见对方立刻回答,蹙眉问道,“轻舟?”

“正是。”乔梵应了一声,赶在挨骂之前紧赶慢赶地解释,“请公子听我一言,您是知道的,最近外头不安生,所以咱们府里加也派了人手巡查,侯爷刚跳进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当即就要去前厅请您,但侯爷硬是把我拦下了。”

外面的院子和卧房,仅仅一门之隔,江望渡武功高强耳力又好,乔梵为了不让他听见自己在告状,特地把声音放得非常小,脸上也全是为难,钟昭抿了一下唇,先问起了正事:“他怎么说的?”

乔梵据实以告:“关于为什么不叫您,侯爷没同属下讲,但他说如果我去找您,他就立刻离开,只当今夜从没有来过,我这也实在没办法,要是我动了,不就等同于要赶侯爷走吗,属下不敢。”

先前在宫里时,江望渡主动跟江明回了镇国公府,摆明了是有事商量,但现在又折回来,多半是父子两人不欢而散,或是知道了什么令人难以接受的真相,就像谢停在皇帝面前痛骂的那些一样。

钟昭一念至此,轻轻敛了下眸,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后便将乔梵挥退,自己走了进去。

而他才刚踏进卧房的大门,即刻便感觉到有一人自黑暗中走来,分明早就听见了门外的动静,却一句话都没说,双手虚虚环住他的腰,脑袋也埋进了他颈窝里。

钟昭托住怀中人温热的身体,估摸对方应该是在床上躺着的,将那点得知对方不让人去叫自己的气闷掩下,带了一下江望渡的背,往里走了几步将门关上,低声问:“外面都快宵禁了,没多少人走动,你突然从国公府里出来,是镇国公说什么难听的话了吗?”

“谈不上。”江望渡声音里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但钟昭却没从里面听出半分喜气,而江望渡吐出那三个字后一言不发地靠着他好久,才把头抬起,将后半句话补足,“只是想见你,所以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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