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夜灯微弱的光洒满了整个卧室,明明房间不冷,越柏却觉得自己能哈出可见的热气。
他从枕头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早上6:23。
越柏收紧被子,眼中闪过犹豫。
一楼客厅。
暖黄色的光照亮每一个角落,壁炉温暖的火焰发出“呼呼”的响声,与窗外昏暗天色下的冷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越疆坐在单人沙发上,穿着合身的白色西装衬衣,拿着报纸,搭着二郎腿,漆黑皮鞋的鞋面漫射着壁炉跳跃的火光。
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表,6:28了。
如今冬季即将离去,越疆也恢复了时间表,按常理,越柏6:30就得出发,前往室内运动馆晨练。
越疆给报纸翻面,面上波澜不惊。
昨晚,小柏频频伸出爪子试探,那颗名为反抗的种子已经种下,不出意外,今天早上小柏逃避晨练,则是那颗种子发芽,试图顶起头上的土壤。
越疆期待那颗种子成长,最好长成一棵鲜活茁壮的小松树。
但同时他也在思考,如何为这棵松树竖起院墙,防止这棵松树在生长过程中枝干太长,伸到了容易引起火灾的地方,导致整棵小树受了伤。
越疆翻动报纸,脑海中浮现越柏上蹿下跳的模样。
今天敢赖床,明天就敢背着他吃一筐薯片,到了后天,说不定就敢爬树。
美名其曰,想给哥哥摘果子。
这孩子大胆却又没有耐心,爬了两三次以后,就开始想着走捷径,从顺着梯子缓缓趴下,到两三步向下跳,直到最后摔折了腿。
越疆不用臆想,因为这种事情小柏已经做过很多遍了。
只要给一点点权利,就会酿成大祸。
越疆揉着眉心,思考这一次如何温和地拒绝弟弟不想晨练的提议。
他总得给对方腰上拴一根绳,防止爬来爬去,最后爬到他头上胡乱玩闹。
6:35,越柏还是没有下楼。
越疆看完手表,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
最晚6:40,如果还没有下来,他会将这件事情记在账上。
这一次他不会用戒尺打小柏的掌心,但他会用其他方式让孩子收收心。
6:39,二楼的卧室门悄悄推开,走廊的灯光呈三角形挤入昏暗的卧室。
越柏扣上睡衣扣子,扶着栏杆,灰溜溜下楼。
他不蠢,他在哥哥身边19年,哥哥什么脾气他再了解不过。
哥哥对他的态度确实宽容了很多,但这不意味着哥哥骨子里的控制欲会减轻。
哥哥不会让他触犯到自己的威严的,纵使哥哥可能自认为自己在扮演一个“好家长”,实际上越柏如果自作主张触碰到守则底线,肯定会被收拾的。
越柏掌心隐隐作痛,他希望哥哥以后再也不要用戒尺打他的手了。
越疆听到动静,浏览完最后一条要闻,折下报纸,抬眸看向楼梯,当看到越柏穿着厚厚的睡衣时,眉头微蹙。
越柏余光扫到了哥哥的神情,默默低着脑袋。
他肯定要穿睡衣,他下楼只是给哥哥面子,不意味着他要跑步。
他才不跑,无论如何他今天绝对不可能跑!
越柏没有吭声,他看着哥哥坐着的单人棕色皮质沙发,凑上前,避开哥哥的目光,直接埋了上去。
越疆放下腿,西装裤布料平整流畅,裤中线折痕清晰。
越柏见状骑坐在哥哥腿上,搂着哥哥的腰,下巴垫在哥哥的肩膀上。
越疆目光深沉,感受着面颊侧面温暖柔软的触感,听着微弱的呼吸,被对方身上的栀子花香围绕。
越柏想搂着哥哥,奈何他没有坐稳,险些滑了下去。
腰背多了一只手,扶着他,防止他下滑。
越柏顿了顿,想往上坐一些,奈何哥哥手腕的力气很大,只要贴在他的腰背上,他整个人就像是被固定在那里,动弹不得。
越柏“唔”了声,单手扶着哥哥的肩,那只有力的手腕向下挪动,避开屁股,扶着他的大腿,将他扶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
越柏松了一口气,埋在哥哥颈窝里,小声道:“哥哥要去上班吗?”
“去换衣服,5分钟后,我看着你进运动馆。”
哥哥不容抗拒的声音如同一根叉子,插着他的衣领钉在墙上,让他无处躲藏。
越柏默了默,过了一分钟后,回头看着桌上的茶壶问:“哥哥在喝什么茶?我也想尝尝。”
越疆靠着沙发,无奈拍了拍越柏的背。
“普洱。”
越柏面露苦色:“算了,我讨厌普洱。”
越疆瞥向身侧的卷发:“那你喜欢喝什么?”
越柏顿了顿,试探道:“奶茶?”
越疆:“你不喜欢牛奶,也不喜欢茶,你只是喜欢奶茶里的糖分。”
越柏:……
是这样的。
越疆道:“去换衣服。”
越柏搂紧哥哥,声音又轻又糊:“可以不晨练吗?别人的哥哥还会帮弟弟打掩护,哥哥可以善待弟弟吗?”
越疆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
越柏感受着哥哥冰冷的西装裤,哥哥每周有一次早会,需要提前去公司,因此当天五点起来晨练,等越柏起来,需要独自晨练。
今天哥哥需要开早会,马上哥哥上班的时间快到了。
越柏搂着哥哥,希望今天晨练的事情就这么算了。
然而,哥哥揉着他后脑勺的卷发,低沉道:“晨练结束后,把手表上的运动数据发送给我。”
越柏垂着脑袋。
越疆:“听话,中午让阿姨给你煮奶茶。”
今天的哥哥已经退了很大一步了,不计较他晚起十分钟,甚至中午还有奶茶喝。
可越柏听到这番话,却有些压抑。
他太了解哥哥了,这语气分明是在说,无论他怎么闹腾,有些底线不能破。
就好像他是一个炸了毛的猫,被捋几下毛就可以哄顺。
越柏不愿意,即便有那杯奶茶作为奖励,可从本质上,这是哥哥对他的服从性测试。
越柏不想服从,这也是他与哥哥的对峙。
底线像是横在两个人之间的一堵墙,在对峙间反复偏移,最终要看谁的态度先松动。
越柏有点累,他的筹码也很少,无论是金钱权利阅历武力以及在这个家里的威严,他都比不过哥哥。
那他有什么筹码呢?
越疆知道怀里的孩子有时有些倔,便多等了些时间,直到上班的时间临近,他不能再等下去,便轻轻拍了拍小柏的背。
越柏抬起头,眼眶微红,抿着唇撇头,默不作声。
越疆望着弟弟泛红的双眸,眼尾闪着晶莹。
越疆叹息了声,坐了起来,拇指擦去弟弟眼尾的水渍,声音微不可闻。
“去睡吧。”
越柏顿在原地,看着哥哥起身,披上西装外套。
门外佣人撑着一把大伞,哥哥在昏暗的雨天离去。
越柏坐在沙发上,回忆着哥哥的举动,眼中闪过挣扎,最终眼神坚韧。
他有底牌的……是他自己。
哥哥爱他。
越柏端起哥哥喝过的茶杯,抿了一口,奇怪的味道让他五官皱在了一起。
佣人收了茶具,越柏在壁炉旁烤火。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而他的脑海里,也浮现出这么多年来哥哥对他的关注。
平心而论,越柏爱哥哥似乎没有哥哥那么爱他。
他其实也爱哥哥,只是他作为被给予的一方,他很少能向哥哥表达他的爱意,反倒是他像是一个容器,哥哥将浓郁的爱装了进来,直到再也装不下,溢了出来。
哥哥对他的付出太多了,像极了《经济学》中的沉没成本。
这个成本有多大呢?
哥哥今年29岁,19年的付出,是哥哥人生中付出的最大的成本。
越柏在想,其实他可以更大胆一些,哪怕他将天捅出娄子,哥哥最多用戒尺打一打他,他也不会受到任何生命危险。
越柏的心情逐渐平复,早上复杂的心情也被治愈,眼神也多了神采。
因为他意识到了一件事,他发现哥哥怕他哭!
每次都是这样,只要他掉一掉眼泪,哥哥就会心软,甚至底线都会被一推再推!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犯错以后,只要贴着哥哥红着眼睛,他就可以得到哥哥温和的对待!
越柏打开一楼浴室门,望着镜中的自己,十秒后,他的双眸浮现水雾。
越柏弯了弯眼睛,也不知道是不是哭多了,他好像掌握了随时流眼泪的技巧,如果他不是越氏二少爷,或许他可以尝试走演员这条路。
越柏刷完牙后,抱着手机趴在了沙发客厅,刷了一个小时的短视频,又开始制作新游戏。
早上九点,阿姨给了越柏一张菜单,都是一些对身体有益的清淡菜肴。
越柏在上面勾选了几道,望着窗外的冷雨,脑海涌现了一个念头。
越柏又加了一道汤。
“阿姨,可以将午餐做成双人份的吗?我想去找哥哥,和他一起吃。”
“当然没问题。”
阿姨笑了笑,她看着二少爷从小萝卜丁长到成年,这些年和先生的关系越来越僵,心里也有些着急。
如今二少爷愿意主动送饭,她自然是求之不得。
“您等等,阿姨再加一个水果切,多补充一点维生素,对您和先生的身体都有益。”
阿姨还特意帮越柏保了密,11点时,准备了两个大食盒,让佣人帮越柏拎到车上。
路上,越柏看着时间有些着急。
从庄园到越氏集团需要半个小时,公司食堂是11:30开饭,他担心他到的时候哥哥已经吃饱了,自己的午餐就没用了。
等他来到一楼大堂时,前台小姐姐惊喜跟他打招呼。
他问到董事长行程,如果是其他人,前台自然会微笑回绝,但是面对越柏,前台当场打了电话,秘书办那边说董事长还在开会。
目前集团遇到的问题比较棘手,而这个会议预测会开到中午12:30。
越柏听着电话,那边在叹息。
即便开到那时,也是顾虑到大家要吃饭,先中场休息。
越柏顿住,拎着食盒坐上高管专用电梯。
电梯需要证明,越柏摁了一下指纹,就通过了。
电梯一路上行,越柏不知道公司遇到了什么事,但他在思考。
那些霸总小说果然没有说错,总裁是不会按时吃饭的,所以他没有来迟。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本章20小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