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加恩星系, 不管你是不是玄门中人,袁百婴这个名字都不是能随口提起的存在。
包括像诸葛长烽和司徒默这样的,对玄门的态度算是很极端了, 但也没有像季星言这样, 大喇喇把袁百婴这个名字叫出来。
就像叫一个无关紧要的寻常人。
“季星言,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司徒默一改刚刚对季星言满不在乎的态度, 身子都坐直了。
季星言也正经起来,说:“殿下不是问我跑军队凑什么热闹吗, 这是我的真实目的。”
说完扫视一圈, 解释道:“既然大家都即将干同一件事, 那有些事我也不瞒着大家。我怀疑袁百婴还没死,星际上僵尸祸患的起源就在他身上, 虽然, ”他撩了下头发, 继续:“我还没有证据。”
诸葛长烽黑眸冷凝, 注视着季星言说:“这不是小事。”
季星言眨眨眼。
“所以我之前才跟你说要干一件大事呀。”
这事他之前在军事监狱和诸葛家的家宴上都说过。
诸葛长烽眉梢跳了一下,忽然有点想笑。
司徒默已经淡定下来了,靠回椅背,说:“照你这么说,他们那些人拜……袁百婴又算是什么?每五年的灵枢大醮又算是什么?”
一时半会他还是做不到像季星言那样将袁百婴这个名讳随口就说出来。
他将这个名字说出口的时候, 像在说一个禁忌, 舌头都僵直了。
季星言:“算什么?算他们眼瞎。至于灵枢大醮, 我现在推测也是在灵枢大醮名头的掩饰下, 干血腥残忍的事。”
司徒悯和诸葛长烽同时想到了这次灵枢大醮上的血色童子,眸子凝得愈发幽深。
徐玲玲一直没有说话,心情很矛盾。
尽管无心继承徐家,但从小生活在那个环境里, 玄学从方方面面已经渗透了她的灵魂。
现在季星言说这些,对她来说也无异于是信仰崩塌。
“季星言,既然没有证据,那就不能乱说,当心祸从口出。”
良久,她皱着眉说了这么一句。
季星言不能体会徐玲玲的矛盾心情,但确实不想就这件事多说了,毕竟,到目前为止确实还只是他和路迦的猜测。
平心而论,他倒不希望他和路迦的猜测是对的。
因为这点恻隐之心还是有的。
换做是他,如果他信奉的祖师是个不人不鬼的魔头,他也不知道能糟心成什么样。
这个话题暂且跳过。
既然是出师了,接下来还要讨论部队编制,以及从哪里打响第一枪的问题。
这些对于诸葛长烽和徐玲玲两人来说都不算是问题。
但说到新编番号……
司徒默看向诸葛长烽,觉得这位常胜将军应该会有不错的建议。
诸葛长烽没做太长时间的思考,说:“既然编制中有玄门加入,出师目的又和玄门有关,不如新番号就叫……”
三双眼睛注视着他。
“叫‘万界仙兵’吧。”他说。
司徒默皱眉。
徐玲玲抚下巴。
季星言睁大眼,“嗯?”
万界仙兵?这扑面而来的熟悉味道。
“诸葛参将,你是怎么想到这样吊炸天的名字的?”季星言问。
因为诸葛长烽三番两次的亲他,他现在都不叫他哥了。
诸葛长烽据实回答:“我最近看了几本网络小说,关于玄学修仙的。”
季星言:……
“你看那些干什么?”
难以想象啊难以想象,诸葛长烽这种人,去看玄幻小说!
诸葛长烽觉得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从不同的维度了解一下玄学,有问题吗?”
季星言抽了抽嘴角,说:“没问题。”
诸葛长烽又看向徐玲玲和司徒默,接着说新编番号的事。
“‘万界仙兵’不好吗?我还有另外一个体系的,‘圣战之刃’怎么样。”
季星言扶额。
得,这是西方玄幻也涉猎了。
知识都学杂了啊诸葛参将。
最后,在季星言的建议下,新军番号叫,永恒真理。
季星言是这样想的,不管是他还是其他人,都在通过自己的方式追求世界真理。
-
一切准备就绪,就行动起来了。
王宫这边,司徒悯和其他内门人员在书房。
“王子殿下去了前线?”庞巍道。
司徒悯面具下的声线阴寒,说:“不知道受了什么蛊惑,要亲自领兵剿灭僵尸祸患。”
明岩:“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祖师爷有新的指示吗?”
历届内门,星皇都是特殊的一个。
星皇是连接祖师爷和信众的桥梁,负责转达神谕。
司徒悯:“他们去了W6,季星言也在,祖师爷的意思是,在W6让季星言这个欺师灭道的狂徒有去无回。”
索高政是个激进派。
“要动手了?”
书房角落里,一道颀长萧索的身影静立着,似乎要融进阴影里。
是严妄。
他一直没有出声,但心脉损伤还没有彻底痊愈,这会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在气氛紧张的书房里格外突兀。
司徒悯看向严妄。
“严妄,身体吃不消就回去休息,祖师爷不会怪罪你的。”
严妄面具下的脸染上讥讽的表情。
祖师爷?
真是整个玄门的笑话。
“不是需要两个人去W6监督战事吗?我要一个名额,行吗?”严妄对司徒悯说。
他说的两个人当然是内门中的两个人。
内门人之所以叫玄督,也可以按字面意思理解他的职能。
“已经定了明岩和裴濯,你身体有恙,还是安心休息吧。”司徒悯不软不硬的拒绝了严妄。
严妄没有再说什么。
从王宫出来,严妄走到一个岔路口,一个方向是回严家,另一个方向是去科伦路十号枫叶庄园。
原本黄老应该把这处宅邸腾出来给严妄了,但严妄觉得不着急。
他现在不知道处于什么心理,更想像以前一样住在严家。
好像只有这样,就能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严妄选择了去枫叶庄园的那条岔路。
-
黄忠魁在家。
枫叶庄园所有的仆从都遣散了,偌大的一座宅子只有黄忠魁一个人。
宅子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年的岁月侵蚀,颇有种荒旧古宅的感觉,阴森森的,像座墓园。
黄忠魁这段时间健康状况急转直下,像是一个人被抽去了支撑生命的脊梁,一下子显出行将就木的样子。
“小严?你怎么来了?”
黄忠魁在正厅里,没看灯,光线昏暗,像暗处的鬼似的。
严妄:“来看看您,你好些了吗?”
黄忠魁笑。
“好什么啊,等死罢了。”
严妄不出声了。
因为知道黄忠魁说的并不是丧气话,而是事实。
因为禁制的关系,一些话他们没办法说出口,但心领神会。
失去内门弟子的身份,面具被剥离的那刻起,生命就进入了倒计时。
黄忠魁又说:“我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想看着这阴暗邪恶的一切覆灭,真希望那个姓季的小子别让我失望啊。”
严妄依旧不出声。
脑子里想起季星言。
最后一次见季星言是在严家,他来看他。
他当时那副样子,想必他是可怜他的吧?
亦或者觉得他是咎由自取?
他想从他这里了解一些真相,他很想把知道的都告诉他,但是做不到。
明明面对面,他却像被锁在了另一个世界。
任他怎么挣扎,外面的人听不到他的呼救。
季星言之前给他卜算过一卦,大凶,直到成为内门弟子他才知道所谓的大凶指的是什么。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沉默良久,他向黄忠魁表明真正的来意。
“黄老,我想去W6星,有什么办法吗?”
-
W6星是右旋臂W坐标最边缘的一个行星。
诸葛长烽之所以选择从这里打响第一枪,自然有他的战略考虑。
首先,这个位置偏,行星又是一个没有什么存在感的行星,不至于一上来就暴露他们要夺权的最终目的。
这一步棋叫掩人耳目。
再则,从这里往星系中心辐射,可以在差不多的时机与庄震方面汇合,到那时将整个西部战区全部盘踞,才是真正揭竿而起的时候。
季星言这几天很忙,包括江回和路迦。
既然他以军团法师的名号加入了,那就要彰显他军团法师的价值。
虽然诸葛长烽和司徒默最终目的是夺政权,先现在要做的是打僵尸。
打僵尸靠物理超度可不行,他需要在军备上做一些加持。
“军舰上的玄甲阵都画好了吗?”季星言问森*晚*整*理路迦。
玄甲阵是一套防御效果极强的法阵,画在军舰上,可将军舰物理防御等级提升三倍不止。
开始时军官们半信半疑,毕竟,物理防御提升三倍就不是这个时代该有的技术水平。
先不说攻击火力如何,单说防御提升三倍,放在战场上就是无敌的存在。
季星言觉得有必要树立一下自己军团法师的形象。
于是给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家伙演示了一下。
“同时开火,用最大火力攻击这艘战舰。”
他在目标战舰上做了防护阵法,然后让十艘战舰同时向目标战舰开火。
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别说残骸,目标战舰会连渣都不剩,直接在十艘战舰的火力叠加下气化。
但是,火光映亮了整个演习场,之后,所有人看到目标战舰岁月静好的呆在那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过了很久,目睹这一场面的战士和军官才回过神来,像受到了某种指令一样,转身面向季星言,然后,单膝跪地左手成拳抵在心口。
星际最高宣誓礼仪。
他们也不知道是什么促使他们这样对着季星言行宣誓礼,但知道此刻胸腔里的血液被引燃了。
“天师,我将日日祭拜您!”
“天师,我为我之前对您的质疑忏悔。”
“天师,请带领我们征服宇宙!”
季星言:……
啊,呃,好像又成显眼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