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妄吃完午饭回去后一直心不在焉, 忙着忙着就发起了呆,这一发呆就出神了将近一个小时,一看时间已经快两点了。
手里的数据报告已经整理好, 需要去向院长做汇报。他拿着文件夹站起来, 乌昇看了过来。
“去院长那里吗严妄?”乌昇问。
严妄点头, 应了一声, “嗯。”
乌昇凑了过来,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好像是有话要和严妄说。
严妄等他张口, 乌昇犹豫了一下, 说:“吃饭时小学弟说的那件事,你怎么看?”
严妄反问:“我该怎么看?”
他像没事人一样, 但其实心里远不像面上表现的平静, 他刚刚坐着出神, 心里就是在想这件事。
如果季星言所说确有此事, 那么,七星续命,续的是谁的命?
乌昇:“要不你趁着跟院长汇报工作的机会探探院长的口风,看看院长知道这件事的内情不?”
严妄没说行也没说不行,拿着文件夹走了。
***
院长肖鸿这些天也很累, 灵枢大醮一众大小事项都需要他过目, 没有一刻是清闲的。
这会院长办公室没有别人, 严妄进来, 在肖鸿对面坐下,把带来的文件夹推到肖鸿面前。
“都整理好了?”肖鸿一边打开文件夹一边问。
严妄:“嗯,您先过目,看有没有问题。”
肖鸿:“你核查过了?”
严妄点头, “嗯。”
肖鸿把文件夹合上了,说:“既然你核查过了那就没有再核查一遍的必要了,你做事我放心。”
严妄并没有因为这句褒奖而欣喜,还是一副神色淡淡面无表情的样子。
肖鸿抬手揉了揉额角,看起来很疲惫,说:“严妄,后天就是灵枢大醮了,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总觉得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严妄微不可察的一怔,随即道:“您或许是这些天太累了。”
肖鸿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但愿是吧。”
之后气氛沉默了片刻,肖鸿又提及话头说起了这一届内门弟子候选人的问题。
“现在基本上是已经定了,其他的只是走个形式,你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能走到今天我由衷为你感到欣慰啊。”
严妄没有说话,心里莫名其妙的也泛起一点不安。其实这种不安不是第一次出现了,成为内门弟子曾是他最大的目标,可是最近越是临近灵枢大醮他心里越是不对劲。
就好像肖鸿所说的,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他想着来之前乌昇跟他说的话,心里犹豫着要不要像乌昇说的那样探探肖鸿的口风,犹豫了好一会,他决定问一问肖鸿。
“院长,上午临近午饭时间的时候我听到内院那边传出一声轰隆声,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肖鸿:“轰隆声?”
然后做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接着道:“你是说内院那边测灵仪爆炸的事吧?”
严妄:“测灵仪爆炸?”
所以那一声巨响是内院那边的测灵仪爆炸发出的?
肖鸿:“我也听到动静了,所以去问了一下,明岩说是测灵仪出故障爆炸了。”
明岩也是内门成员之一。
严妄微蹙起眉,又问:“没让技术人员去看看什么情况吗?”
肖鸿摇头,说:“你应该也知道,内院的事务不是我们应该过问的。”
事实上听到动静后他去内院打听情况时那位明岩的态度就很不好,能告诉他是测灵仪爆炸了已经算是给他这个院长面子,没等他说两句话就当着他的面将内院的大门关上了。
严妄神色不明也不知道的是信了还是没信,但还是觉得这事透着说不出的怪。测灵仪出故障不算新鲜,但爆炸……
他从来没有听说过。
但目前有一点似乎可以肯定,那就是肖鸿知道的并不比他们多。严妄没有再问别的,起身离开了。
***
季星言他们这边,可想而知依然没有任何收获。连两个小警察都知道内门弟子惹不起,直呼季星言他们不知天高地厚。
季星言郁闷,但束手无策。明明离真相只差一层窗户纸,但这层窗户纸却没办法捅破。季星言做了好多种假设,但推理的事他不擅长,反而是越假设越没有头绪。
“现在怎么办?回去上课?”周云川道。
季星言的目光投向远处的虚空,道:“你们回去上课吧,我回家看看乐乐。”
季承的脸颊还是红红的,听季星言说要回家,道:“哥,我跟你一起回家。”
季星言看他,蹙眉,“你回去干什么?不上课了?”
季承眼神迷迷糊糊的,说:“我、我头有点晕。”
季星言看他一脸醉态的样子,无奈。
“行,一起回吧。”
周云川也蹙着眉,说:“眼下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了,不行的话等灵枢大醮之后再说吧。”
季星言闷闷的嗯了一声。
办法可以等灵枢大醮之后再想,但他现在怕的是澄澄和另外那个孩子能不能撑到灵枢大醮之后。
两个小孩已经失踪好几天了,按警方的标准来说早已经过了最佳搜救时间,警方那边现在不抱乐观的预期。
之后季星言和季承一起回家,周云川和江洄他们也一起回了学校。
***
乌昇他们弄的那酒也不知道是什么酒,后劲很缓慢很大。原本季承只是有点迷糊,等到了家却完全像是醉了。
不仅是季承,连季星言都觉得自己迷迷糊糊的。
季荣生不在家,冯雅琪在客厅里,见到两人脚步不稳的进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怎么了这是?”
季星言的神志还算可以,季承已经没骨头似的贴在季星言身上。
“冯姨,中午我们……喝了点酒。”
冯雅琪蹙起眉,语调带着一些责备,道:“好好的喝的是哪门子的酒啊。”
季星言没说是和严妄他们,要不然还要解释为什么去灵枢院,他只说是和周云川他们一时兴起,但好在冯雅琪也没有再责怪他们。
“冯姨,乐乐呢?”季星言问。
冯雅琪:“在楼上呢,睡着了。”
季星言哦了一声,说:“那我带小承上楼了。”
冯雅琪摆手,“去吧去吧,喝成这个样子,真是翅膀硬了。”
季星言扶着季承上楼,将季承送去了房间。
他拖着季承很吃力,季承说是比他小一岁但个头比他还要高,看起来精瘦但手下的触感满是硬邦邦的肌肉,分量一点也不轻。好不容易把人弄进房间想放在床上,季承却圈着他的腰不松手。两人拉扯了几个回合,季承身体不稳倒到床上去,但却一并把他也拽着倒了下去。
两人一上一下交叠着摔到床上,好死不死,季星言的嘴唇不偏不倚的压在了季承的嘴唇上。
天雷轰轰,两个人都懵了。两双眸子隔着不足一寸的距离对视着,睫毛几乎相接。
两人就这么一上一下的贴着,季承的手掌还按在季星言后腰往下一个尴尬的位置上。气氛死一样的静谧,季承眨了眨眼睛,神魂归位。但是他非但没有推开季星言,反而手掌用力把季星言的腰压着下塌更贴紧自己,然后舌尖品尝冰淇淋一样在季星言唇缝中舔了一下。
季星言:!!!
头皮登时都要炸开了,像是被蛇信子撩到,一下子从季承身上弹了起来,哐当一声整个人摔在地板上。
季承吓得酒醒了大半,连忙起来要去扶季星言。
“哥!你没事吧?”
季星言伸手抵住他的胸口阻止他靠近,说:“我没事,你躺回去!”
季承不动,小表情有点委屈。他默默的看了季星言一会,目光巡视到季星言唇上。
那里亮晶晶的一点水泽,是他刚舔过的地方。
季承感觉酒劲又上来了,脑子晕晕乎乎的身上还有点燥热。他无意识的向季星言凑近,喃喃说着:“哥,我有点热。”
毛茸茸的脑袋已经凑到了季星言颈侧,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季星言皮肤上,不受控制的,季星言打了个激灵,皮肤上跟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汗毛都竖起来了。
七荤八素的从地板上爬起来,季星言离季承远远的。
“热就去洗冷水澡,季承,你醉了,洗了澡休息吧。”
季承眉目耷拉下来,像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哥,你要走了吗?就不能多陪我一会?”
季星言很绝情,“不能,我要回去看乐乐了。”
季承烦躁的抓了一把头发,说:“那小屁孩到底还要跟在你身边多久啊?”
季星言:“你干嘛啊?不会连一个小孩子都容不下吧?”
季承:“容不下,你是我哥,不是他的!”
季星言哭笑不得,百分百肯定季承现在已经完全醉了。跟一个醉鬼拉扯这么长时间他也是闲的,这会不想再理人,直接开门离开了。
门打开又关上,房间里剩下一片寂静。但季星言的气息似乎还没有散尽,季承仰倒在床上,抬起一条手臂压在眼睛上,唇角勾起,细细品味着刚刚舌尖贴上季星言唇缝时的触感。
今天的事情完全是一个意外,细说起来倒完全没有什么,但季承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竟然不知餍足的一遍一遍的回味。
那可是和他同一个父亲的哥哥啊,他觉察到心里那些陌生的情潮涌动,觉得自己可真该死。
翻个身将自己蜷缩起来,季承忽然又感觉很冷,透进骨髓的冷。就好像惊觉自己不知何时走上了一条岔路,已经回不来头,而这条路上危机四伏,随时能让他粉身碎骨。
“哥……”
床上的人蜷缩着,又把自己抱紧了一些。
门外,季星言也没有立刻离开,在门口发了会呆,脑子里控制不住浮现出刚刚季承看着他的眼神。
一种似乎要吃人的眼神。
狗崽子变身狼崽子,季星言很郁闷。但愿那小子只是喝醉了一时意乱神迷,不然的话……
季星言惊觉自己想太多了,猛摇头,告诉自己没有什么不然,刚刚的一切纯属意外。而且一个喝醉了的人,行为上有些怪异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不是吗?
但是,尽管这样做足了心理建设,他还是觉得唇上有异样感。
或许他应该回房洗把脸,这样想着,季星言快步离开回自己房间了。
***
不知道是因为破了七星续命阵的关系还是怎样,乐乐睡觉变得安稳起来了。季星言也没有时间一直带着他,于是就把他送回福利院了。
乐乐是周五被送走的,周六,家里只剩季星言和季承两人。
乐乐走后季承肉眼可见的心情好了很多,如果他有尾巴的话,现在已经翘到天上去了。
“哥,你今天有什么打算?要出去逛逛吗?”
季星言伸出两指抵住季承的额头将他推离,说:“说话就说话,别凑这么近。”
他都快贴到他身上了,说话像是对着他的耳朵吹气,搞得他的耳朵痒得不行。
季承焉焉的哦了一声,端正坐好,但过了一会又狗狗祟祟的向季星言身边贴近了一些。
“哥你还没有说呢,今天有什么打算?”
季星言:“去找严妄。”
季承一听到严妄的名字本能的皱眉,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他也是严妄的小迷弟,听到严妄的名字只会眼睛发亮,现在不知道是怎么了。
“找他干什么啊?”
整天板着一张脸,看起来就无趣的很。
季星言:“有些事情要向他请教一下。”
季承:“什么事啊?非要请教他不行吗?”
季星言沉吟片刻,道:“也不是非他不行,但灵枢院我能搭得上话的就只有他啊。”
季承:“灵枢院?还是查案的事吗?”
季星言点头,“嗯。”
季承眉头皱起来,斟酌了一下措辞说道:“哥,我觉得这件事你还是不要管了吧,你也看到了,咱们四处碰壁,不如就交给警方查办好了。”
季星言斩钉截铁,“不行,我敢笃定警方查不出哥子丑寅卯,但是我必须找到澄澄的下落。”
季承还想再劝,但看季星言的表情,张了张嘴还是把话咽下去了。
“那我跟你一起去。”季承退而求其次。
季星言:“还是别了吧,你留在家里,把我画的那张给咱们家改格局的图再完善一下,冯姨还等着施工呢。”
季承焉焉的哦了一声,作罢。
***
季星言和严妄约在了西郊这边一家主打家常菜色的餐厅,人均不足三百星币,倒也不纯粹是季星言抠门,而是这地方离季家和严家都近,环境又清净,他觉得严妄应该会喜欢。
严妄说个守时到刻板的人,不早不晚,掐着点到达。矮身进入包厢,季星言立刻端起笑脸相迎。
“学长!快请坐!”
桌子是不大不小的方桌,严妄在季星言对面坐了下来,一时间,空间显得逼仄起来。
季星言把电子菜单递过去,说:“我已经点了几个招牌菜,学长看看喜欢吃什么,再点几道。”
严妄没接,道:“客随主便,既然你点过了就不用再点了。”
季星言过意不去,“你看看嘛,不用给我省钱。”
严妄:“不是省钱,我确实……没有什么喜欢吃的。”
季星言:……
他有一瞬间甚至觉得严妄是个机器人,无欲无求性格刻板。
讪讪的把菜单收回来,季星言又随意点了几个看起来还不错的菜,下单。
之后两人沉默了一小会,严妄单刀直入。
“叫我出来是有什么事,不妨就直说吧。”
季星言又被弄无语了,默默的又在心里吐槽了严妄一句,刻板!
但既然严妄直接切入正题了他也不在绕弯子,放下茶杯,表情变得郑重,问了严妄一个问题。
“学长,午饭时我给你展示的七星续命阵的那七个位置,你……是不是知道那些地方的业主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