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9点46分,飞机落地蓉城国际机场。
潘星柚第一时间去拿沈鞘的行李,背对着沈鞘说:“接我车等在出口,我送——”
“我车在停车场。”
沈鞘一句话阻断了潘星柚所有的话,潘星柚攥紧行李包的手提袋,两秒后才拖出行李包,转身递向沈鞘,“那——”
潘星柚悄悄咬着后槽牙,“我搭个顺风车?”
“搭不了。”沈鞘接过行李包,淡着脸说,“我不习惯载人。”
潘星柚的“我来开”冲到嘴边,吞咽两下还是吞回了回去。
万一沈鞘是真不习惯呢?
潘星柚越想越是,沈鞘真没必要对他找借口,从来都是想骂他就骂,想打他就打……
潘星柚自己想乐了,忽而瞥见沈鞘古怪地看着他,潘星柚马上咳一声,“那好吧,你回去好好休息,这两天在船上也累了。”
沈鞘走了,潘星柚跟着一路送到了停车场,看到沈鞘开着车走了,他才打电话喊来司机。
司机惯常开去潘星柚自住的别墅,上了机场大道潘星柚忽然改了主意。
“去老潘家。”
老潘家是蓉城的一个网红纹身店,潘星柚以前爱纹身,基本都是纹谢樾的英文名。
纹了洗,洗了纹,潘星柚身上几乎所有地方都纹遍了,甚至性|器官都有过一次。
唯独左手无名指没有。
潘星柚一直留着,等着和谢樾结婚那天永久纹上谢樾的名字。
现在他还没能和沈鞘结婚,但他想纹上沈鞘的名字。
潘星柚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仿佛已经摸到那一圈能拼成沈鞘的字母凸了出来,他的肾上腺素瞬间飙升,上半身前倾,大力拍着主驾的靠背,“再开快!”
司机冷汗都出来了,“超速……”
“让你快就快!哪那么多废话!天塌不下来。”潘星柚不耐烦了,“晚到一分钟你他妈就滚,那你的天确实是要塌了。”
司机只好加速,潘星柚看着狂飙的数字,这才满意坐回去。
同一时间,沈鞘下了机场高速。
他没先回家,导航了今明典当行。
18年前,今明典当行仅是百货商场旁的一条地下通道里一间小店。
常灿宁进今明典当行拿着文件袋,出来,没了。
如今今明典当行还在。
沈鞘缓缓停靠在路边,降下车窗,侧目望着对街灯火辉煌的今明典当行。
当初常灿宁应该没想到那间小店铺,会成为了现在的大典当行,正如她也没想到,她再没有时间去取回她的东西。
不。
也许她想到了。
所以才会去典当行存放。
沈鞘停留了一分钟,没下车,调转车头离开了。
“翡翠观音?”陆焱接着电话,“你收藏那么多翡翠,在抽屉里翻翻呗。”
听筒里又是一阵动静,陆柏樟说:“都找了,从早上找到现在,就是少一块翡翠观音!”
陆焱忙得很,打发他老爸,“不见就不见呗,你再买一块更大的,就当我送你,先挂你账上。”
“臭小子!”陆柏樟笑骂,“那可是我们陆家的传家宝之一,只给陆家媳妇,也是你妈……”笑意骤然消失了,低声,“她留下的东西。”
陆焱停下手中的事,叹了声,“老陆你真是京市第二情种——”
“第一谁?”
“我。”
陆柏樟被逗笑了,“得了得了,交了男朋友瞧把你能的。不占你时间了,我再找找,我就不信传家宝还能丢了,过年可是要给小鞘……”
陆柏樟挂了电话,陆焱摸着下巴,敢情他爸心血来潮去翻东西是为了找给儿媳的传家宝啊。
那必须得督促他爸找到。
陆焱放下手机,又和对面的人讲话,“老李,手机袋上的指纹采好没?”
老李瞥一眼陆焱,丢来一只密封袋装着的指纹拓片,“谢谢,我今年28。”
“原来你更喜欢小李啊!行,小李。”陆焱夹起密封袋对着光看,除了他的指纹,还有半枚拇指纹,看来是冷风的指纹了。
小李,“……随您老高兴。”又多了一句嘴,“这手机是你抢来的?”
陆焱不高兴了,“胡说,什么抢啊!那是有人偷,我正义拦截了!”
小李不笑了,突然看着陆焱,“不对啊老同学。”
“哪不对了?”陆焱挑眉,“我像作奸犯科的歹徒吗?”
小李差点点头,又及时忍住,眨巴着眼说:“我说真的,你看啊,B去偷手机,你去拦截B偷手机,那手机主人的指纹呢?”
小李把检测完的手机装回密封袋,取下橡胶手套,“总不能主人知道会被偷,提前擦掉了吧!”
陆焱神色微变,说:“号主死了。”
小李还在笑,“是是是,这手机是你从鬼手上抢的。”
陆焱一本正经,“真死了,被车撞的,记录还在我们局里存档,要不领你去看看?”
小李脸色这才变了,立即把手机扔回陆焱手里,“哥,你看天黑了——”
陆焱转过转椅,起身笑,“好好,我走了,不打扰你夜晚时间。”
小李拍着胸口松了气,他太怕鬼了!
陆焱出了实验室,嘴角的弧度立刻消失了。
不清晰的记忆里,闪过一把红伞。
那晚罗广军车祸现场,看到过一把深红色的雨伞。
罗广军手机是被人捡走了。
为什么是罗广军,是谁带上了船,又为什么出现在潘星柚身上?
陆焱脑海已经有了答案,这三者目前能有的联系——
沈鞘!
陆焱回神,电话早已拨出去了,看着通话时长00:05,他赶快贴住听筒,对面静悄悄的,他喉结滑动着,试探着喊了一声,“沈鞘?”
沈鞘,“嗯。”
陆焱嘴角上翘,“回蓉城了?”
沈鞘抬眸望着黑漆漆的窗户,“你没回?”
“回了。”陆焱顶了顶嘴角,“你在家里?”
“在上楼。”
太安静了,听筒里有独属于沈鞘的脚步声,陆焱嘴角咧更大了,“可惜了,我暂时有事,明、后天回去你在么?”
“有事?”沈鞘没先回答。
“想吃你煮的饺子。”
听筒里是密码锁打开的动静,紧接着沈鞘的换鞋声,沈鞘说:“不煮。”
陆焱黑眸发亮,“那你在么?”
好一会儿,其实也就两三秒的间隔,沈鞘回:“在。”
*
放下手机,沈鞘看着干净整洁的房子,以及装满水果糖的水晶盘,不提着行李包先去了厨房。
装着融掉饺子的保温盒已经洗得干干净净,沈鞘放回了收纳柜,又定定看了一会儿,才回了卧室。
收拾好行李,沈鞘去洗了澡,洗完澡出来,他提着脏衣篓去了次卫。
次卫有一台洗烘一体机,是这套房内最新的一台家电。
沈鞘打开洗衣桶蹲下,从脏衣篓拿出一件件叠好放进洗衣机,最后一套是家居服,船上陆焱穿过那套。
似乎都被撑大了一圈……
沈鞘想着,将一套家居服仔细叠好放到了最平面,丢了三颗洗衣凝珠,关上洗衣机启动了。
洗衣机启动,机器运行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不吵,但也有一点动静,沈鞘没有离开,他喜欢在有一点机械声的环境里思考。
罗广军的手机不出意外,应该是被陆焱拿走了。
这不影响他的计划,孟崇礼知道手机曾经在潘星柚手里就行。
而且常灿宁的去世不是意外,由陆焱自己找出真相——
也许陆焱也没放弃过,一直在寻找母亲离世的真正原因。
一个京市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公子哥,十几岁就独自跑到蓉城入伍再进警局,很难有其他的理由。
沈鞘已经有了决定,他看了一眼洗漱台上蓝色的漱口杯,没关灯回了卧室。
手机有了两条未接和两条短信。
分别是谢樾和孟既。
短信内容异曲同工,问沈鞘回蓉城没有,只是孟既多了一句。
【我在你楼下,我等你。】
沈鞘开电脑,在搜索栏输入【常灿宁】,【车祸
】。
太过久远,保留的词条不多,沈鞘点开了第一篇。
同时他拨了孟既电话,开免提放在桌上。
【前日下午4点26分,在蓉花路发生一起交通事故——】
电话通了,听筒里是低沉的呼吸声,孟既没有开口,沈鞘也没在意,滑动着鼠标——
【经查,孙某某(男,52岁,蓉城人)驾驶一辆蓉A35E69黑色小型越野车行驶至蓉花路蓄意撞到常某某,造成常某某当场死亡,事故发生后孙某某主动报警……
孙某某交代,三年前他的食品厂添加苏丹红被常某某曝光,他怀恨在心……】
孟既打破了安静,“你在做什么?”
“看电脑。”
孟既笑了,“沈鞘,你他妈真把我拿捏死了。”
他爆了句粗口,沈鞘声音冷止冰点,“挂了。”
孟既呼吸重了,“别,我错了。”他低声,“对不起,我气疯了……我看着你进孟崇礼房间,他还带走我……阿鞘,我保证不会了。”
沈鞘关掉网页,他不意外孟既会乱想。
孟既17岁睡了宋昭,睡了孟崇礼情人那天,沈鞘一直跟着他。
但孟既误解他和孟崇礼的关系,确实出乎了沈鞘的意料。
沈鞘关上电脑说:“我要休息了。”
孟既回:“晚安。”
孟既没挂,继续听着听筒里的忙音,漫长的时候过去,他才吐出烟掐了电话,赤身裸体俯视着楼下的灯红酒绿。
落地窗玻璃倒映着房中央大床上的糜烂,宋昭奄奄一息躺在床上,遍体的红紫色伤痕。
孟既单手摁掉了烟,沈鞘没否认,以前现在没有,但以后未必没有?
他转身,抓过沙发上的衣服裤子穿好,开门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