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无间 二月竹 2608 2026-01-11 14:23:34

邮轮刚回港口,沈鞘就接到谢樾的电话。

谢樾约在了一家隐秘小店。

临海,装修很有热带风情,窗前挂着鳞次栉比的贝壳,颜色、大小不同,在晚霞里偶尔叮当响两声。

谢樾点了两杯椰子冰淇淋,一份椰汁糕,一份芒果糯米奶油冻。

沈鞘大概喜欢甜食,这段时间谢樾唯一在沈鞘身上发现的习惯。

大部分人总会在细枝末节里出现纰漏,泄漏一些小细节,暴露一些想要隐藏的秘密。

一个滴水不漏的人很危险,泄漏了一个小习惯的人,更危险。

谢樾无法判断沈鞘是否真喜欢甜食。

以往他是主导者,游刃有余,现在位置调换,他成了那个患得患失的下位者。

最初对沈鞘产生兴趣,谢樾就清楚靠近他危险,现在靠近了,谢樾还是没改变这个想法。

沈鞘太危险了,却也更让他心动。

谢樾望着沈鞘,笑着说:“我问了朋友,这家店不起眼,甜品却是别处难寻的美味,特别是椰汁糕,你尝尝。”

沈鞘只是抬手看了时间,“我快登机了,有事你直说。”

“你在甲板看到的男人。”谢樾说,“是喜欢过我。”

谢樾笑,“我们父辈认识,从小就一起玩,他对我其实就是青春期雄性的错觉,你看到我们在甲板那晚,他就是在聊遇到了他真爱。”

沈鞘没什么反应,谢樾的笑容就淡了些,沈鞘太会隐藏情绪,或者说擅于伪装,连情绪都能控制。谢樾有些无奈了,笑着叹气,“是事实,真不是烂桃花,你信我这次成么?”

沈鞘拿了一块椰汁糕,咬了一口,天然的椰子香味,不算甜,味道确实不错。

他吃完椰汁糕,才开了口:“你没必要——”

“有必要。”谢樾专注望着沈鞘,“我喜欢上你了。”

一秒,沈鞘又拿了一块椰汁糕,他说:“知道了。”

谢樾等了会儿,沈鞘始终没有下一句,谢樾轻笑一声,胳膊撑着桌面,食指中指并拢支着太阳穴,微微歪头看着沈鞘说:“你早知道了吧。”

沈鞘又吃完一块椰汁糕,这次他又挖了一勺冰淇淋,天太热,冰淇淋化得快,已经不是沈鞘喜欢的口感,“不。”他抬眸对上谢樾的注视,“如果世上有一个比你还了解你的人,那就是我。”

谢樾被突然的发展弄得不知所措了,他太阳穴离开指尖,嘴唇动了动,却无法发出声音。

沈鞘又舀了一勺冰淇淋,“我关注你18年了,你的性格、习惯,以及审美。”

沈鞘说:“秀丽,像瓷器玻璃流光溢彩又脆弱,男人可,女人可,甚至你不是同性恋,双性恋,你只爱自己,能让你愉悦的事和人都来者不拒。”

谢樾震惊了,他少见地无法维持五官的走向,复杂地看着沈鞘。

没错。

他是只爱自己。

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因为他喜欢,他能从中享受愉悦。

“我的出现也许是令你倍感兴趣,心情刺激又愉悦。”沈鞘嘴角微扬,面对谢樾笑了,“别说我早知道,就是现在你亲口定义这是喜欢,我也没信。”

谢樾沉默了,他确定他是喜欢沈鞘,但沈鞘却也没说错。

他是现在喜欢沈鞘,以后呢?

“以后”冒出来,谢樾徒然一惊,什么时间开始,他开始在考虑对沈鞘的以后了?

沈鞘看清了谢樾的每一次转变,到结束的时候了。

点到即止,才有最好的效果。

沈鞘放下勺子,银制的小勺碰到精美的餐盘,发出很清脆的一声,沈鞘说:“我该登机了。”

*

晚七点,沈鞘准时上了潘星柚的私人飞机。

潘星柚忐忑躁动的心,在看到沈鞘的瞬间才恢复平静。

潘星柚忍不住说:“我以为你偷偷走了。”

“免费的我为什么要走?”沈鞘反问。

潘星柚差点脱口“怕你不想跟我一起飞”,话到嘴边赶紧吞了回去,他才没那么傻提醒沈鞘!赶紧叉开话题,“就我俩,随便坐!”

沈鞘选了左侧单座,潘星柚很失望,但只能跟着坐到右侧座位,最起码近一点,只隔条过道,看着沈鞘在扣安全带,他马上说:“可以不扣,扣安全带不舒服。”

沈鞘还是扣上了,“我怕死。”

潘星柚忍俊不禁,沈鞘一脸冷漠的说怕死,他觉得好可爱,他也拉过安全带,“那我也扣,我也怕死。”

潘星柚感受到旁边的注视,他脑中想着不可能,胸口位置却跳得乱七八糟,心跳声快压过飞机起飞的动静了,他期待着扭头,不偏不倚就撞进了那双似黑似深蓝的眼眸。

潘星柚心脏就爆炸了,他喉结迅速滚动着,好半晌才心动地挤出几个音节,“有、有事?”

“好奇。”沈鞘收回视线,取出薄毛毯打开,慢吞吞盖腿上。

潘星柚脑子乱得厉害,他掌心汗津津地抓着安全带,紧张往外蹦字,“好、奇、我?”

“对。”沈鞘调整了靠背,稍微低了一些,他往后靠着,闭眼陷入黑暗,慢声说,“这么怕死,还开车撞我,是真很想——”

“不是!”潘星柚越听越不对劲,他下意识就站起来,冷不定撞到前排靠背,痛得他稍微清醒了一点,他前言不搭后语解释,“我,我是喝多,不是针对你……”

转脸就噎声了,直愣愣看着沈鞘嘴角微扬的弧度。

怦怦嘭!

潘星柚听见了他疯狂的心跳,他不可置信问:“你在和我开玩笑?”

“嗯。”沈鞘简单应了声,还是没睁眼,只那扇微颤的长睫在接近透明的皮肤上落下几点光影。

沈鞘声音渐渐有些低,“我睡会儿,别找我说话了。”

舱内安静了,潘星柚按住胸口,小声回:“嗯。”

沈鞘没回了。

他也没睡,闭着眼,在漆黑的视野里回到了18年前。

回到常灿宁出事那天。

那天早上,雨天,天没亮,他拿着日记本去了常灿宁工作的报社。

他不知道常灿宁的家,常灿宁似乎没有固定的住所,成天在外跑新闻。

他的运气终于有那么一点儿不错,早上7点51分,常灿宁打着哈欠出来了。

原来常灿宁通宵在报社工作。

日记里记录了温南谦被校园暴力的全部,如果是交给这个女人,这个调查记者,就能洗清哥哥被污蔑的一生!

他正过去,一个男人出现了,喊着常灿宁,“常记者!”

他退了回去,听到他们在说——

“又通宵了常记者。”

“没有,来拿点东西。”

“别谦虚啦,你可是我们蓉城日报的王牌,不拼命哪来的业绩啊!我听说你最近在查——你拿的什么呀?”

“我还有事张主任,回聊!”

常灿宁拉过风衣帽子戴上,抱着文件袋小跑着走了。

他悄悄跟上,穿过一条街,常灿宁进了一家早餐店,店内已经有客人了,他抱紧日记本,没有跟进去。

十分钟常灿宁就出来了,他跑了两步,常灿宁就跑到路边拦了一辆车走了。

他等了快一分钟才等到车跟上常灿宁。

车往市中心去了,他还在车上,就看到常灿宁下车走了,她走的方向是市中心最大的百货商场。

那时还有许多百货商场,早上商场客流不多,大部分店也还没开门,他找到常灿宁时,常灿宁在一个蛋糕店里。

她弯着腰,在玻璃展示柜里仔细挑着款式。

差不多五分钟,她点着一架飞机造型的蛋糕和店员说话。

从他视角,常灿宁是背对着他,他只看见了店员的嘴型。

“水果要草莓,蜡烛9岁,好的!”

那一天,陆焱9岁。

——

潘星柚看到沈鞘在睡梦中皱了眉,他也跟着不太高兴。

不会是做噩梦了吧?

潘星柚就要起身,被安全带拦住,他才反应过来他这次扣了安全带。

厌烦的枷锁在这一刻变成了甜蜜,他又看了沈鞘一眼。

还是很冷淡的睡颜,但怎么看——

都让他更心动了!

潘星柚无声离开了。

沈鞘知道潘星柚走了,他没任何动作,依旧在脑海里逐帧过着那日常灿宁去过的地方。

常灿宁的车祸现场,有蛋糕,水果,乐高,掉落的高跟鞋,唯独少了她离开报社带走的那份文件。

凶手不出意外是孟崇礼安排的人。

只是陆焱的父亲不是普通人,就算在蓉城没有根基,不会任由他前妻枉死。

除非车祸伪装得太逼真。

孟崇礼大费周章都要杀了常灿宁,18年后也要弄死罗广军,说明常灿宁出事前已经掌握了能送孟崇礼进监狱,甚至死刑的证据。

那份文件……

突然沈鞘嗅到了淡淡的薰衣草香味。

同时潘星柚放轻脚步回来了。

薰衣草的香味更浓了,是助眠安神薰衣草香熏。

沈鞘听到物体轻轻落到他左侧扶手的声响,他没任何反应,继续搜寻回忆。

蛋糕店,生日蛋糕,玩具店,一盒巨大的战斗机乐高,女装店,买了漂亮的白色连裙子,换下平底鞋,挑了一双亮闪闪的细跟高跟鞋。

连轴转熬通宵,又去美容店做了一次脸部急救,短发吹了一个洋气的发型。

那时文件都还在常灿宁手里。

……

之后——

飞机落地瞬间,沈鞘也缓缓掀开眼。

是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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