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剧组拍摄地、萤火草地。

下午的小雨洗净了空气中的尘埃, 树林草地一片青绿。

夜幕降临，萤火虫从枝叶中探出头，四处飞舞寻找伴侣, 萤光明明灭灭闪动, 洒下浪漫与灵动的光影。

邱柏承临时将“萤火草地双人起舞”的戏份挪到今天, 以防后面找不到这么好的场景。

熬大夜在剧场不是什么稀奇事, 后勤组搭建好场地, 导演组与拍摄组到位, 赵雅茹和穿着玩偶服的替身演员开始走戏。

等两人戏份拍摄的差不多，洛陵萧再换上衣服补独白戏。

拍摄进展得很顺利，十一点左右进入到了尾声, 楚涔跟着灯光组调式灯光，准备最后三个镜头。

这时原本已经回酒店休息的制片人突然过来了, 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男人。

楚涔余光扫到一眼, 认出了男人的身份。

霍尽琛。

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对方显然在更早之前就注意到了他, 正好站在他的后面。

楚涔听不到他们的对话, 但能感受到某人的目光, 浑身很不自在。

倒数第二个镜头拍完后，全剧组的人开始准备最后的长镜头。

拍摄内容是双人共舞，在此之前需要多次走戏运镜，确保拍运镜流畅。

邱柏承为了达到最好的拍摄效果，带着摄影不停调整角度, 但此时, 不远处的山坡上突然亮起了远光。

看位置不是剧组请的代拍，是有人在偷拍。

邱柏承本就心烦，这下更生气了。

“安保呢, 安保呢，快去山上把人赶走。”

安保是外包公司找的，不属于完全意义上的剧组成员，只留下两人和剧组一起熬大夜，要是让他们过去赶人，等会儿一镜到底里的道具就没人搬了，肯定会耽误拍摄进度。

“我去吧。”楚涔主动站出来，“我记得位置，让狗仔离开就行了。”

影视城出现狗仔偷拍是常有的事，楚涔知道怎么处理。

“你一个人过去不安全。”洛陵萧不放心。

“那让小吴一起去吧。”邱柏承从编剧组里挑了个人。

小吴身形偏瘦，搬不了道具，正好跟楚涔过去。

楚涔主动请缨是想避开霍尽琛的视线，和谁过去都一样。

俩人绕过摄影棚，从后面的小路上山，楚涔经过霍尽琛时，男人深邃的目光从他耳侧划过，留下一道不易察觉的余痕。

楚涔还没来及擦去余痕，霍尽琛已收回了视线，在场没有任何人看出他们的交流。

洛陵萧也没有发现异样。

剧组继续拍摄，萤火草丛后方的山坡不算太高，两人顺着小路往上走，很快就确定了灯光的来源，但越往前走，道路越陡峭，加上夜深光线暗淡，只能摸着周边的植物一点点往前挪。

“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上来的。”小吴小声吐槽，“这路也太难走了。”

楚涔“嗯”了一声，有时候不能不佩服狗仔的耐心。

两人搀扶着继续往前走，为了不惊扰狗仔，他们只带了最小的手电筒，到了树木密集的地方，视野范围被挤压得很小。

小吴长年伏案写作，体能非常糟糕，走到坡度高的地方，两腿直接罢工打起哆嗦。

楚涔一个没扶住，小吴直接栽到了地上。

“你在这里等我，我自己过去。”

“可以吗？”小吴往前看了一眼，灯光离他们不远，但对方可能不止一个人，楚涔独自过去不安全。

“我先过去看看情况，不跟他们起争执，要是二十分钟后我没回来，你再喊人。”

“行。”小吴找了个地方坐好，这附近不算荒郊野岭，手机还有信号，万一真出事，他打电话也不迟。

说罢，楚涔杵着棍子继续往前走。

远光灯的位置在半山腰，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异常，提前关闭了灯光。

楚涔穿过树丛后，看到了一片空地，上面支起的帐篷正好对着剧组方向，旁边还放着没来得及收掉的设备。

他没有贸然靠近，蹲在山石后面等了一会儿，数清对方一共有三个人，其中一个身形瘦小的男人还拿着望远镜偷望山下的动静。

“老大还拍吗。”瘦男回头说。

被称作老大的男人正坐在露营椅上看相机，里面都是他们晚上拍到的照片。

他看完之后，没好气地瞪了瘦男和旁边的高男一眼，恨不得把相机丢到两人脸上：“你看看你们拍的都是些什么东西，自己看得清吗。”

瘦男委屈：“可是咱设备有限，今天又是晚上，实在拍不清楚。”

老大不惯着他：“我不管你想什么办法，今天必须给我整点劲爆的东西，否则还不上钱，你们就等着死吧。”

成山影视基地不止《清晨时见你》一个剧组，但今天在拍夜戏的只有他们，面前三个人看上去不像正儿八经的狗仔，应该是高价接了单子，才冒险到山上偷拍。

“那怎么办啊。”瘦男往地上一座，实在想不到办法了。

高男灵光一闪：“要不咱们自己整点劲爆的。”

“怎么整。”老大问。

“今天都这么晚了，底下剧组里的人肯定累了，我刚观察过，里面有不少漂亮的女孩，咱们有三个人，随便抓一个走，弄点东西勒索她，还怕拿不到钱吗。”

老大摸了摸下巴：“有道理，那些学艺术的娘们家里有的是钱，老子还拍个屁的照片啊。”

……

楚涔躲在树后，把他们对话全都录了下来。

过了大概十分钟，三人开始收拾东西下山，随后往楚涔的方向过来，看样子是想从树林里的小路下山。

为了不被发现，楚涔往树后躲了躲，但前些天接连下雨，树林泥多路滑，他没注意脚后松动的石头，整个人连人带树一起向后栽了下去。

一片天旋地转，楚涔赶紧抓紧旁边的树枝，勉强撑住身体，才没有继续往深处下划。

他低头看去，坑洞里一片黑暗，底端可能是树丛，也可能是乱石，非常危险。

“谁在那里。”

楚涔双脚踩着湿滑的石头，尽量向上撑住身体，减少手臂的负担，但身体和地面摩擦的声音很快引来了三人。

天地昏暗，三人看不清楚涔的面孔，隐约辨认出有个人陷进了坑洞。

“老大，这咋回事，咱要不要救人。”

瘦男还有点人性，但老大可就没这么好心了，他一把掌拍在瘦男脑袋上，骂道：“救救救个屁啊救，你是想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吗，赶紧走啊。”

高男认同老大的决定：“夜黑风高，出什么事都不稀奇，咱可犯不上涉嫌。”

“是这个理，快走快走。”

三人脚步声渐渐远去，楚涔松了口气，他不怕他们不救他，就怕他们补刀子。

楚涔继续踩着坑洞里的石头一边摸索，一边小心翼翼往上爬。

双手很快摸到了坑洞外围的树根，楚涔调动全身的力气往上一跃，半个身体总算爬上了地面。

但或许是注意力太集中的原因，楚涔没有注意到原路返回的高男。

就在他快要爬出坑洞之时，一双脚出现在眼前，还不等他抬头，那双脚已经踩住他的肩膀，将他踢进了深不见底的坑洞。

楚涔毫无反抗的办法，又一次坠入深坑。

——

蹲守在山腰的小张等了二十分钟没见楚涔回来，立刻给副导演打去了电话。

副导演听完，立刻走出摄影棚，往山上看了一眼。

山腰上远光灯已经关了，他觉得楚涔交涉成功，没把小张的话放在心上，让小张再等一会儿。

小张听导演这么说，也决定再等等。

又过去十分钟，小张还是没等到楚涔，倒是看到了三个面相凶恶的人从上山走下来。

小张天生带自带危险雷达，躲在树下死命捂着嘴，没有发出声音。

他看着那三个人从面前走过，隐约听到一句“这么做不会出人命吧。”

小张心里一惊，等人彻底跑远了，立刻给副导演打去了电话。

副导演看了一眼来电人，没打算接，但小张又又打来电话，霍尽琛和张兆才听到声音走过来，他不接也不行了。

“出事了，楚涔出事了。”小张急死了。

副导演感觉捂住听筒：“出什么事了，你倒是说清楚啊。”

“我也不知道，但肯定出事了，我找不到他。”

副导演心里直呼不妙，怎么偏偏赶上大领导来的时候出事。

“你先等着。”他不想让这事传开，赶紧挂断了电话。

张兆才的脸色也不好看，他和霍尽琛不熟，对方因为侄子的投资，才过来看一眼，他也能趁机多宣传宣传，这要是出了事，那损失可就大了。

“先派人去找吧。”张兆才让副导演去找人，然后一脸谄媚地看向霍尽琛，“剧组出了点小事，很快就能处理完，您要不先回酒店休息。”

“手机给我。”

“好好。”张兆才不敢多问，直接把自己手机递过去。

“他的手机。”霍尽琛看了副导演一眼。

副导一脸懵：“我的手机？”

“给我。”

“好好。”副导不知道大老板的心思，乖乖把手机解锁，递给霍尽琛。

霍尽琛拨通通讯录第一个号码，小张刚刚被挂了电话，还以为副导不管他们了，现在接到电话，赶紧又把情况说了一遍。

“救援五分钟后到，你先别动，保证通讯顺畅。”

“好好。”小张没有纠结电话那头怎么换了人，只希望救援赶紧能到。

“霍总这是……”

张兆才没反应过来，刚想询问，就被霍尽琛冷寒的目光钉在原地。

“你们维护好片场秩序，人我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