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含珠待玉09
什么叫好好地活下去?难不成他还会自寻短见了不成?
元颂听得好笑,却发觉在谢行川眼里,这或许还真的是件很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心如死灰槁木一般的未亡人形象实在被他演得太真,不一定有多少人看了他这模样后就觉得他会殉情呢。
其实元颂是最不可能寻死觅活的人,他与时空管理局签下合约、在各个小世界中战战兢兢地完成任务都是为了活下去,就算他真的有求死的一天,那也是为了迎接来日的新生。
不过谢行川却不知晓元颂的本性,他眼前是了无生气的元颂,能想到的自然也只有那一种可能。
谢行川这番祈求是出自自己的本心,可他知晓自己的话在元颂心中毫无分量,只能借另一个男人的名义去劝元颂。
即使那人是元颂的亡夫,是他血脉相连的二哥,他也觉得自己可悲。
这情绪来的莫名其妙,可在这电光火石间,他突然有些明白了这可悲的源头。
——他心里好像装了一个永远也不可能回应他心意的人。
元颂,他二哥的未亡人,心里只记挂着他的二哥。
就算元颂曾要与他以姓名相称,那也是看在谢临风的面子上而已,谢行川很清楚,元颂肯对他另眼相待,仅仅是因为他是谢临风的弟弟,仅仅是因为他在有关谢临风的事情上有所帮助而已。
他谢行川本人,对元颂来说根本不算特殊的存在。
慧极必伤,在想清楚一切的同时,谢行川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架在火上炙烤一般,甚至好像有一股焦糊的苦涩味道从他的舌根逐渐蔓延开来。
那是他那颗僭越之心被烧焦的味道,弥漫开来的乌黑烟尘是嫉妒与贪嗔,若世间真有地狱,只凭这一抹恶念,足够他堕入地狱。
可只要看着病床上的元颂,他又觉得堕入地狱也无所谓了,他恋慕元颂已成事实,就算就此打住也没法抹除他的罪恶。
既如此,放任这爱意继续生长又如何,只要他死死地守住自己,不让这罪孽波及到元颂就好。
不,在谈及那些身后之事之前,他还要保证元颂能好好地活在现世之中。
谢行川脸上的哀求神色实在太过可怜,明明他是谢家的三少爷、是比元颂年长不少的成熟男性,可在元颂面前,他却卑微得过了头。
就算元颂只分出余光看他,也完全没法忽视他的神情。
死是不会死的,可要不要答应谢行川呢?充耳不闻和就此应下都能表现出他对谢临风的深情——所以还是答应谢行川吧,若被他以为自己真的有寻短见的念头,只怕会被他紧盯不放,麻烦得很。
既然这样,那就给可怜的谢临风一些希望吧,元颂心情愉悦地决定了下来。
他阖上了双眸,却又很快睁开,眸底燃起星点光亮,他侧过头去,终于将谢行川正视。
“……你说的对,我还要为临风守一辈子,我必须要好好活下去。”
谢行川能接受自己用谢临风来劝诫元颂,也能想通自己不如谢临风这一事实,可当元颂将他对谢临风的在意亲口说出时,谢行川心中仍是不可避免地阵痛一瞬。
……只要能让元颂愿意好好生活下去,无论是为了谁都无所谓,谢行川自欺欺人着,面上还要保持着不变的温和微笑,不敢让元颂察觉自己的异样。
“时间不早了,我让人送些晚饭过来吧。”谢行川体贴入微,在此刻又带出了些许医生的威严,“就算不饿也要吃,不能把身体饿坏。”
元颂顺从地点点头,表示一切都听谢行川安排,自己绝对不会有任何异议。
这里是谢家的私人医院,元颂住的又是vip病房中的vip病房,自家的三少爷想为二少夫人准备晚饭,医院中专门配备的厨房自然要打起精神,不多时便送来了一份清淡却营养的晚餐过来。
一煲青菜排骨粥煮得粘稠而不浑浊,揭开盖后就能闻到扑鼻的香气,无论是从视觉还是嗅觉上都挑不出任何毛病来。
不过对于元颂这样娇气的人,他总能找出不顺心的地方来。
他装了太久懂事明理的未亡人,如今总算能尽情地将自己的本性暴露出来了。
他轻蹙眉头,似是嫌弃得不得了,“太腻了,我不想吃这么腻的东西。”
这表情让元颂一张面容显得格外生动,他之前面上总是含着一种莫名的忧愁,动不动就要落几滴泪下来,虽是美的,却没有一点活人气息。
现在则不同了,他不再是个雪花石雕刻而成的漂亮摆件,而是个活生生的美人了。
谢行川被这样灵动的元颂牵扯,却也没彻底丢了魂魄,他有自己的原则,才不会轻易让步。
他从煲中盛了一小碗粥出来,将瓷碗端在手中,舀了一勺放在元颂唇边。
“这粥很好,养胃又补营养,必须要喝。”
元颂瞥了他一眼,没让谢行川看见他眼中神色,但总归不是什么在表露什么正面情绪就是了。
可谢行川不恼也不伤怀,他只默默地看着元颂动作,像在观察什么小动物一样。
元颂的眉还是蹙着的,他微鼓起唇,向着勺子轻轻吹气,等着粥的热气散去后再喝下。
勺子很浅,能装下的粥很少,粥凉得自然也快,元颂习惯了被人伺候,可他却担心谢行川不熟练,喂他喝粥时会惹的他不舒服,于是还要亲自伸手去握住对方手腕,控制他将粥喂给自己。
元颂虽不喜欢这腻人的粥,却还是乖顺地全部喝净,唇上在这过程中不免沾上些许粥液,他下意识舔过唇瓣,粉嫩舌尖迅速露出后又收回,只有殷红的颜色能证明他方才做了什么。
……红润润的,简直像是涂过了唇釉一样,似乎格外好亲。
谢行川手腕还被元颂柔软指尖握住,眼前又映入这样诱惑人心的画面,他终于还是没能守住本心,被元颂动摇了心神。
他不免怔愣,一动不动的,像是被石化了一般。
元颂当然知道他是看自己看得痴了,可他就是要装作浑然不觉的模样,还要故作好心地开口问询。
“三少爷,你怎么了?”
恶劣心思被他藏在懵懂面容之下,他好像只是单纯地在关心谢行川,就像谢行川之前关心自己一样。
“还是我自己来吧,我会喝掉的,你不用担心。”
而听见元颂这声呼唤,谢行川才算是彻底回过神来,他不能承认自己是被元颂的美色所误,却也无法解释自己的行为,只把勺子交出,另一只手还托着碗底,不肯交给元颂。
--羽曦犊+V
“碗底有些烫,我替你端着就好。”
元颂默许了谢行川的举动,他乖巧地接过勺子,自己一口口将粥吹凉,又咽入喉咙。
他眼眸低垂,鸦羽一般的睫毛轻颤,从上方看去,简直像是在看一只正在进食的猫咪一般,有种谢行川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可爱。
能与这样一位美人共处,哪怕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也足够给谢行川带来莫大的满足感,现在这样平淡简单的相处几乎要骗过他的理智,让他和元颂好像并非是那种禁忌不伦的关系,而是普通的朋友……甚至是爱侣。
“大哥和祈安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这几日都由我来照顾你。”谢行川说出这话时心里都是甜蜜的,他还要故作沉稳,装出只是照顾家人的良善模样。
元颂没懂,他也不是病到生活不能自理,怎么就要人照顾上了?是这种只在饭点端着饭菜过来的照顾吗?那要床上的小桌板干嘛?
这话实在刻薄,元颂为保持人设不能说出口来,只能感激又怯怯地道谢,像很不好意思一样。
明明是个很不值得道谢的举动,却偏要他说出道谢的话来,元颂是个“有仇必报”的性子,觉得自己在这上面吃了亏,所以想变着法地让谢行川不痛快。
“我的衣服是你帮我换下的吗?”
元颂突然开口,惊得谢行川端着粥碗的手腕都没忍住一颤,险些打翻开来。
元颂来到医院接受检查需要换下之前那身正装,医院里当然会提供这项服务,可谢行川怎么会把这项工作假手于人。
能握稳手术刀的手在解开一颗颗纽扣时却是颤抖的,他羞赧于自己的行为,也羞赧于自己的反应,可他内心却仍为剥开这甜蜜果实而雀跃不已。
美人之美,不仅在面容,更在他浑身上下的每一块骨肉上。
谢行川在手术台上见过太多的肉/体,那些在他眼中都像是没有生命的死肉一样,可元颂的胴体很不一样,玉一样莹白柔润的皮肉附在精致美丽的骨骼之上,让谢行川想要用指尖一寸寸抚摸过这造物者的神迹。
可他最后还是忍住了这份欲望,只老老实实地为元颂换上了病号服。
即使什么都没有做,但谢行川仍觉得自己的心被提了起来,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蔓延开来,他怕自己这罪恶的心思被元颂察觉,却又觉得元颂就此揭开也无所谓,只要能给他一个确切的答案就好。
“对,是我,入院检查需要更换病号服……怎么了吗?”
可元颂只百无聊赖地捏起勺柄,在剩下的半碗粥中搅了两圈。
“没什么,只是我想感谢三少爷而已。”他抬眸,眸子里盛着点点笑意,“你是我的家人,被你怎样看都无所谓,要是被那些陌生的护士小姐看去,我会觉得很难为情的。”
元颂娇气,不仅对食物挑剔,就连自己亲自用勺子喝几口粥也觉得劳累。
勺柄被他搁在碗边,与碗壁相撞时发出轻轻响声。
他恹恹开口,“我觉得粥有些凉了,今天的晚餐时间就到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