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含珠待玉05
“三少爷,多谢您方才替我说话,若没有您的帮忙,谢先生是不会那样轻易松口的。”
从谢承舒的书房离开后,谢行川就带着元颂回了谢临风曾经的房间中,元颂方才哭过,回到房间中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脸上的泪痕洗净。
经水后的皮肤有种胜过软玉的清透,元颂这数日来哭过许多次,但好在没哭坏眼睛,只是眉眼间的绯红实在难以褪去,现在还像抹淡妆一样晕染在他眼尾,为他明艳面容增彩。
他站在谢临风的骨灰旁边,眷恋地用手抚摸着覆盖其上的黑色丝绒蒙布,温柔得像在抚摸已故爱人的面颊,让谢行川的心中莫名刺痛。
“不必用‘您’来称呼我,也不必对我有什么感谢,是大哥太不近人情,我只是说出了一个作为兄弟该说的话而已。”
谢行川只站在门边遥遥看着元颂,他怕在封闭空间内的距离过近会让元颂不舒服,所以只保持一个礼貌的距离,并不站到元颂附近。
“二哥久不在家,房间中许多东西准备的可能都不太齐全,若发现有什么缺少的东西直接和我说就好。”谢行川再度说出要替元颂解决所需物品的话,只是这次将元颂求助的人换成了自己,“机场那边有关的行李消息我会时刻替你盯着,不必担心,你可以放心地相信我……二嫂。”
无论今天已叫过多少次,可谢行川还是没法习惯这个称呼,他没见过元颂和谢临风站在一起的场景,便想不出元颂做自己二哥妻子的模样。
更何况元颂生得实在是太年轻了些,谢行川不知元颂具体年岁,但看他面容最多不过大学毕业的年纪,将两个理由结合起来后,谢行川便越想越觉得这称呼处处充满违和感。
而元颂想看的他就是这暗暗别扭的模样,因为只有谢行川不喜欢这称呼,他才能顺理成章地让谢行川改口。
兄长的未亡人这一身份的确刺激,但对于看重情义又守规矩的谢行川来说实在是道不可跨越的鸿沟,所以,让谢行川动心、再让他跨越这条道德与伦理的界限,就要忘掉元颂的身份。
至于该如何忘掉,自然该从改掉这个称呼开始。
“三少爷,你也不必用‘二嫂’这个称呼来唤我,”元颂刻意不让谢行川看清自己面上表情,只留给他想象的余地,“我是谢临风的伴侣,但不是他的附庸,我知晓,若我和他没有关系,我永远也没法和你相识。
“可我还是想冒昧地说,从前怎样都无所谓,可现在、以后,我希望你记住的不是身为谢临风伴侣的元颂,而仅仅是元颂这个人。”
“你以后只叫我元颂好不好?”
这话不仅没有一点错处,还能体现出元颂独立的美好品格,只是细细品来时,似乎总能叫人觉出些不寻常的意味,没由得让谢行川心跳变速。
他望向元颂,却只能看见对方白皙精致的侧脸,完全猜不透元颂真正想法,可他还是轻轻颔首,顺从地开了口。
“……好,元颂。”
两个字的名字有种混淆真相的美好,不像是连名带姓的称呼,而像是略有些亲昵地只唤出“名”,可谢行川不敢让元颂叫自己“行川”。
他还记得元颂对二哥的称呼——临风,若真的这样叫出,简直像是在把他与二哥相提并论,那样实在逾越过头,如同在蛊惑他迈出心里的最后一道边界。
这也是谢行川默许元颂生疏地称自己为“三少爷”的缘故,他一边真切地希望元颂不要以为自己是在端架子,一边又希望元颂不要想到“行川”二字隐含的暧昧意味。
不,其实元颂才不会瞎想,谢行川骤然意识到了这点,他从元颂方才的话中能感受到元颂的本心,元颂是将他当作了愿意深交的朋友,就算叫出“行川”来,元颂也不会想到那种方面。
会瞎想的其实只有他而已。
谢行川想让自己跳出这诡异的思维怪圈,又想要继续关心元颂,所以只能将话题引到这房间、以及这房间的上一任主人身上去。
“二哥当年出国时没带走家中什么东西,这么多年过去,佣人们打扫房间时也只是简单地做做清洁,从不敢动房间里的任何东西。”谢行川环视房间一周,不知是不是在怀念谢临风在时的光景,“二哥出国这些年应该变了不少,不知道房间中留下的痕迹能不能给你些熟悉感。”
熟悉?元颂只觉好笑,他来到这个世界时就是在回国的飞机上,有关谢临风的剧情与回忆都是系统自动补齐的,他本人对谢临风的存在完全没有任何概念,又怎么可能觉得熟悉。
可元颂才不慌张,最稳妥的方式就是说一切不变,更何况胡编乱造些不算离谱的内容也可以,他完全没必要担忧自己会露出马脚,甚至谢行川自己都为他准备好了合适的理由——
谢临风离家多年,就算他说的不对,也可以推说是习惯变了。
“当然熟悉,”元颂回眸看向谢行川,唇边挂起很温和的笑,是与面对谢家兄弟时那些礼貌笑意截然不同的表情,“空掉的香水瓶、衣柜中那些服装的设计和剪裁都很熟悉,这里与国外的家很不同,但细节上还能看出相像的影子。”
说到这里时,元颂在眸光流转间竟透露出了些许伤怀,“其实根本不用走进这间卧室,有些相像从踏进谢家时就能看出,比如花园中栽种的鲜花,再比如家具的一些色彩搭配……临风总说自己憎恨谢家,可直到我亲眼看见谢家的摆设时我就知道了,其实他一直怀念着谢家曾给予他的一切,甚至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点。”
“……幸好我带他回来了。”
元颂这话说的实在动人,不仅完美地回答了谢行川的问题,还为谢临风修复了和谢家的关系。
这倒不算完全的编造,系统为元颂补全的记忆中就有谢临风酒后吐真言的部分。
谢临风也是个可怜人,他背井离乡多年,怎么可能不想家,只是他过去被父母忽视了太久,酿成这点的大哥又是个薄情的家伙,不肯向弟弟让步。
谢临风也傲气,就这样孤身在外地过了一年又一年,直至死亡才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回国。
实在是让人唏嘘。
谢行川或许想不到自己两个哥哥之间的别扭,却能听懂谢临风死后才得偿所愿,他是个好弟弟,听到这里时便能忘却自家二哥过去的一切坏处,又拾起无限的兄弟温情来。
“……现在已是最好的结果了。”他喉间干涩,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出一个请求,“元颂,我想看看二哥。”
其实之前的谢行川就有过这样的想法,只是元颂那时护的太紧,没能让他如愿。
可现在不同了,他们二人在方才面对谢承舒时已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谢行川觉得自己应该有资格了。
果然,元颂真的点了点头,将那块蒙布掀开,让谢行川能够真真切切地看到、触碰到那方方正正的小盒子。
谢行川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到元颂身边,又是如何莫名地落下泪来,被元颂虚抱在怀中的。
他们的身份并不适合做出太过亲昵的举动,可身为两个同样的伤心人,元颂却可以自然地将谢行川安抚。
“就像你说的一样,现在已是最好的结果了。”元颂要比谢行川矮上半头,就算是主动抱上谢行川,也像是被谢行川搂住,若被外人看去,不知会以为是何种投怀送抱的甜蜜画面。
隐约的香气从元颂身上向谢行川扑去,不是人造物的芬芳,而是一种清淡的、温暖的馨香,莫名的让人想要沉浸其中。
安慰对方的人从谢行川便为了元颂,现在,在这段关系中,无论是明面、还是暗地里,掌握主动权的都是元颂。
这个拥抱持续的时间很短,元颂将双臂放下,退后一步,微仰起头看谢行川。
“临风见到你为他流泪会很开心的,你今天也很辛苦,早些回房间休息吧……行川。”
那个称呼几近微不可闻,可落入谢行川耳中却如雷鸣一样贯耳。
怀中渐凉的温度与心中的震颤让谢行川手足无措,可他知道,自己没有继续留下的理由了,他愣愣地颔首,只能就这样离开元颂的房间。
今天做的已经够多够出格了,元颂心满意足,知道自己也该放一放谢行川这边的进度了,若是再穷追不舍下去,就算谢行川再傻,也会意识到他的动机不纯了。
晚餐是由佣人送上楼来的,这可以理解为谢承舒不想见到元颂,却也可以理解为对元颂的示好与让步。
元颂不会为了所谓的“骨气”把自己饿死,却还是要装成因忧伤而毫无食欲的模样,只随便吃了几口做做样子。
若说这晚餐还有些似是而非的意味,那再晚些时候,由谢承舒正式派人送来的一些衣服就完全可以证明他的让步了。
谢承舒应该是从谢行川那里得知了元颂行李丢失的事情,所以为他准备了数套换洗的衣物,虽是成衣,但品质都不差,元颂简单试了下,发现竟然都合自己的身,很能看出谢承舒的用心。
而除去这些常服外,还有一件正装连同一则消息被递送给元颂。
——谢临风的追悼会定在了本周的周六。
届时,谢家的所有人都会到齐,包括元颂的最后一位攻略对象,那位正在读书的谢家四少爷谢祈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