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完全全,只属于他一个人。◎
警报声回荡开来, 谢书瑾站在客厅中央,鞋尖慢吞吞碾过碎玻璃。
他抬手整了整衣服,将那张被裁开的照片更深地藏进口袋。联邦调查队的飞行器已经降落在楼下,不出一分钟, 脚步声在楼道响起。
"谢上将?"领队的调查员看清他的脸后明显一怔, 立即行了个标准军礼, "第三调查队队长格兰,前来查看异常警报。"
谢书瑾微微颔首,脸上已经换了一副表情。那种展露在公众面前、属于联邦上将的冷峻威严。
“没什么大事,旧公寓的自动防御系统年久失修, 刚才触发了警报。”
格兰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 毕竟是专业负责人,谢书瑾出现在这里显然不是一句系统故障能解释的。但他只是犹豫了一秒:"需要协助吗, 长官?"
"不必。"谢书瑾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这里的一切由我负责。"
调查队退得很快, 没人敢质疑一位现役上将的命令。当最后一架飞行器的引擎声消失在远处,谢书瑾才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他转向角落里那扇看似普通的储物柜:“人都走了,师兄。”
储物柜无声滑开,露出后面隐藏的隔间。
陆何言慢悠悠地走出来,指尖还转着那枚晶体U盘:“怎么还叫师兄, 我没有那么大的面子。”
他唇角挂着笑,眼睛里却一点温度都没有, “解释一下?”
谢书瑾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全是破绽啊锦书,”陆何言微笑, “阿雪虽然和你一样不太爱说话, 但你们之间还是有很明显的区别的。我只是好奇, 联邦最年轻的上将,为什么要和我玩这种角色扮演的把戏?”
空气仿佛凝固了。谢书瑾的右手无意识地动了动,似乎想要去拉陆何言的手,但最终还是无声垂了下去。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逃过陆何言的眼睛:“我一开始想不通,为什么你会和陆殊他们有联系,毕竟在我看来这完全是不可能的事。但就在刚才,我突然想明白了,既然我可以前往不同的世界,没道理你不可以。万一你和我有同样的经历,在那些世界扮演不一样的角色……”
虽然听起来有些离谱,但也是最有可能的原因。
陆何言一边说,一边观察这人的表情,几乎可以确定和他的猜想大差不差。
他深吸一口气:“除了陆殊和温载雪,还有其他人么?”
谢书瑾默默移开视线:“很多。”
瞬间,陆何言面上的微笑有点维持不下去。
对面的人垂着眼:“时涯。”
“沈亭风。”
“宋浮月。”
“梁岁翎。”
“方佑白。”
“还有……”
“不用说了,”陆何言痛苦得捂住脑袋,“我懂了,我都懂了,我彻底明白了。”
“六个月前,研究院发生爆炸时,他们说你想趁乱带走天门计划的实验样本,”谢书瑾目光平静,有点像开诚布公的意思,“但我不信,我想去找你,至少问清楚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只不过还没找到你,就因为一些意外陷入了昏迷。”
再醒来,就在一片意识星海里,无数世界宛如万华镜一般在眼前流转。他在那里待了很久,像是漂浮在水中,没有实体,不分昼夜。一度以为自己已经死亡,直到——
他在万千行进的世界缝隙里,捕捉到了一缕熟悉的灵魂波动。
那是陆何言的气息。
谢书瑾几乎是本能地朝那个方向靠近,可每当他试图触碰那道精神体,就会被无形的屏障弹开。他试了无数次,却始终无法真正接近。直到某一天,一个冰冷的机械音在他意识中响起:
【警告:检测到未授权意识体试图干扰任务世界。】
紧接着,一个半透明的银白色圆球浮现在他面前,表面流动着数据般的光纹。
谢书瑾瞳孔一缩。
就是这个自称主系统的生物,曾在无数次里强行切断他和陆何言的连接。
“又是你。”他声音冷得几乎结冰。
【宿主&%#@XSJ,你的行为已违反时空管理局条例,请立即停止干扰任务进程。】
“干扰?”谢书瑾冷笑,“你们把他投放到各个世界,却不准我见他?”
【宿主012的任务尚未完成,任何外部干预都会导致世界线紊乱。】
“那你们呢?”他盯着系统,一字一句道,“你们把他丢进那些世界,就不怕他精神崩溃?”
系统沉默了一瞬,随后机械地回答:【任务者的精神稳定性由专门系统监控,无需你担心。】
“滚!”谢书瑾终于压抑不住怒意,精神力骤然爆发,星海在他周围剧烈震荡,“你们算什么东西,让我见他!”
【警告!异常能量波动!警告!】
主系统的警报声尖锐刺耳,可谢书瑾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他强行突破屏障,朝着陆何言的精神体冲去——
倚仗着更高纬度的精神力,入侵正在进行的世界进程,那是谢书瑾第一次挤占了小世界中“主角受”的位置。
在那个世界中,“他”被陆何言全心全意地爱着,陆何言会在“他”熬夜工作时准备好宵夜,会在雨天撑着伞接他下班,会在每一次“他”与主角攻发生争吵时不厌其烦地倾听安慰。
这本该是甜蜜的。
可谢书瑾只觉得每一分温柔都像刀子,一寸寸剜进他的心脏。
这些关怀,这些爱意,本该属于“主角受”的。
陆何言对他越好,他就越痛苦。
他死死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张属于“主角”的脸,完美、温柔,带着被命运偏爱的光芒。可他知道,这不是他。陆何言看着的、爱着的,从来都不是真正的谢书瑾。
如果……如果陆何言真的有那么万分之一的概率,对这个世界的主角动心了呢?
光是想到这个可能性,他就嫉妒到发疯。
于是,在世界剧情结束前的最后一刻——
暴雨倾盆的甲板上,绑匪的枪口对准了狼狈不堪的“他”。
谢书瑾站在船舷边,狂风卷起他的衣角,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
按照剧情,“他”该向世界的另一位主角告白,在生死存亡的关头看清自己的心意,迎来剧情故事的终章。
然而他望着陆何言,忽然笑了,
“陆何言。”他轻声叫他的名字,声音几乎被风雨吞没。
陆何言怔了怔,下意识朝他伸出手:“别怕,阿玉,不会有事的。”
谢书瑾没有动。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心口,那里空荡荡的,疼得厉害。
“你爱的……到底是谁呢?”
陆何言没听清:“什么?”
谢书瑾却不再给他回答的机会。
他猛地冲上前,一把扣住陆何言的手腕,枪声血花瞬间开成一片,在对方错愕的目光中,毫不犹豫地拉着他纵身跃入漆黑的海面——
就算是死,陆何言也要死在他怀里。
海水吞没他们的瞬间,谢书瑾紧紧抱住了陆何言。
他闭上眼,任由冰冷的海水灌入肺腑。
这样就好。
至少这一刻,离开既定的剧情束缚,陆何言是他的。
完完全全,只属于他一个人。
从世界中剥离后,他也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
主系统判定他违规干涉世界线,但考虑到他的精神力强度特殊,最终没有彻底抹杀他,而是将他丢进了星海边缘的监管区,那里是所有违规系统的流放之地。
他的意识被强行分割出一部分,化作一个编号为“X”的临时系统,负责在其他宿主的随行系统出现漏洞时顶替上去。
但在被剥离前的最后一刻,谢书瑾做了一件事——
他将自己剩余的精神力,全部投入了和陆何言相关的任务世界。
于是,在那些世界里,无论是温柔深情的邻居,还是阴郁偏执的贫困生,亦或是高傲疏离的剑客……
每一个世界的主角攻受,都成了他的影子。
既然无法以“谢书瑾”的身份出现,那就成为陆何言命运里的所有人。
这样,无论陆何言走向谁,最终都只会走向他。
尽管每个世界的“主角”都带着他的影子,可看着陆何言对那些人温柔微笑、亲密相拥,谢书瑾依旧会不爽地皱眉。
那明明是他的陆何言。
可理智又让他不得不承认,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好办法,至少,陆何言不会再被其他人夺走,就算是虚假的、伪装的爱意,也是因为他。
一切似乎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直到陆何言完成了所有任务,主系统判定他可以脱离星海,回到现实世界。
谢书瑾立刻跟了上去。
他等了太久,终于能真正地、完整地回到陆何言身边。
然而事情并没有完全按照他的计划发展,就在他即将脱离星海的瞬间,一股强大的能量波动突然席卷而来。
刺目的白光炸开,谢书瑾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等他再次恢复意识时,是在医疗部的营养仓中
光线刺眼,一群医师纷纷簇拥过来,手忙脚乱地记录他的数据特征。
可他的记忆里,却缺失了最关键的一块。
他忘了和陆何言有关的一切。
彻底地、干净地……忘了。
米川给他注射的神经舒缓剂药效发挥很慢,但也让他断断续续回想起一些事情。
直到某一瞬间,无数记忆碎片如洪流般涌入他的意识。
他看到了温载雪、时涯、陆殊……看到了无数个世界里,陆何言的模样。
也看到了每一次,陆何言是如何在剧情强制剥离后,留下他一个人。
而此刻,陆何言坐在机动汽车里,若有所思:“所以那些人都是你?”
谢书瑾闭了闭眼,声音很轻:“嗯。”
陆何言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沉默良久忽然伸手扣住他的后颈,额头抵上他的,低声道: “你倒是会钻空子,嗯?每个世界都来一遍,让我逃都没法逃……既然都想起来了,为什么还在我面前装作那副样子,你觉得我和你一样傻吗?”
难怪那些世界的剧情最后都会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崩坏掉,难怪啊难怪。陆何言几乎要被这人气笑了,半晌,又捂住了眼睛。
手掌覆在眼前,指缝间漏进车窗外斑驳的光影。就算谢书瑾没有明说,他也猜得到,跨越无数世界强行改写剧情,怎么可能不付出代价?
那些被系统强制剥离时的痛苦,那些独自在星海中徘徊的孤独,那些被当作违规数据清除记忆的风险......
掌心下的眼眶微微发热。
"......你可真是,"他的声音有点哑,“好笨,笨死了。”
谢书瑾手指动了动,抓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掌心贴在自己心口。隔着衣料,陆何言感受到那里传来急促有力的跳动。
"但是值得。"谢书瑾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再来一万次,也值得。"
【📢作者有话说】
主系统:再也不招临时工了[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