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完好无损◎
已经是深夜, 医院走廊上空无一人,节能灯打在头顶,照出空荡荡的长廊。
“左手骨折,医生说可能有轻微脑震荡……我在照顾他, 您别太担心, 等小白醒了我第一时间告诉您……”
陆何言挂断与方母的通话, 站起身来,走廊尽头,惨败灯光打落在雪白墙壁,他自己的声音如水波般一点点撞出回音, 传回耳中时有些失真。
陆何言顺手将手机塞回口袋, 刚走了两步,皱眉:“谁在哪里?”
四下静默无声, 只有他自己的回音一遍遍响在回廊里。
8096:【怎么了陆,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陆何言推开病房,长长舒了口气, 【只是感觉这里太安静了。】
毕竟这是个真的有鬼魂存在的世界,尤其是午夜的医院,陆何言不免感到有点不舒服。
错误时间,错误地点, 由不得陆何言不多想。
病房雪白一片,消毒水的味道萦绕在鼻尖, 昏迷少年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皮肤苍白得几乎透明。
他进入病房, 护士正好取下了输液吊瓶, 见他进来, 开口同他说了注意事项,陆何言听得认真,默默记在心里。
在剧情中,这是方佑白和商明溪的初次见面,方佑白被商明溪的阴气所伤,昏迷在家中,正好由来找他的陆何言发现并送往医院。
只是……看着方佑白惨白的脸色,陆何言微微皱眉,他记得方佑白只是发了一场高烧,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又是骨折又是脑震荡,伤成这个样子。
商明溪下手也太狠了吧!
陆何言心底骂了一句,往病床上看了一眼,然而不知是不是他熬夜导致的精神恍惚,他居然和床上的方佑白对上了眼。
青潭似的幽深碧色,只是一个照面,陆何言后背就起了一层冷汗,这种恐怖的感觉,像是被蛰伏在灌木中的毒蛇盯上,一种阴冷至极的视线瞬间蔓延全身。
“听明白了吗?”护士见陆何言呆立在原地,耐着性子又重复一遍,“多留意一下他的呼吸情况,体温也要时刻注意——”
陆何言猛然回神,方佑白依旧双眼禁闭,昏迷不醒,他迟疑了一下:“你刚才有没有看见他……”
“什么?”护士骤然被打断,皱眉看着陆何言。
陆何言摆了摆手:“没事。”
说不定只是他的幻觉,这个世界依照人设,他一直保持着早睡的习惯,今天着急忙慌的送一脑袋血的方佑白进医院,熬到现在,实在是有些累了,看花眼了也有可能。
护士离开,病房里静悄悄的,陆何言向公司请了几天假,守在医院照顾方佑白。
看了会手机,已经过了凌晨一点。
陆何言捏着洗漱用品推开病房卫生间的门。镜面映出他眼下青黑,冷水泼在脸上,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落时,陆何言忽然听见玻璃开裂的细响。
他动作一顿,看向镜面。
抬头的瞬间,整面镜子在他瞳孔里碎成蛛网。
裂纹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倒映着他骤然睁大的眼睛。陆何言向后退半步,后腰抵上冰凉的门框,裂纹却在此时诡异地停滞,像被某种力量强行凝固在镜框中。
陆何言飞快转动把手,然而枢纽却像生锈一般,他尝试几次,门依然纹丝不动。
他被锁在里面了。
灯光闪烁一下,骤然熄灭。
黑暗裹着消毒水的气味瞬间将他吞没。陆何言屏息数秒,正要摸手机照明,突然有极细的水流声从头顶传来。
【九六,这不对吧……】
他僵硬地仰起脖子,借着手机屏幕的亮光,天花板边角中渗出暗红色液体,正顺着破碎的镜面蜿蜒而下。
8096看陆何言这样比他还慌,赶忙道:【深呼吸!深呼吸!别怕啊陆,实在怕就把眼睛闭上,根据我看恐怖片总结出来的经验,这次只是单纯的吓你,不会一上来就弄死的,欸欸欸欸——】
在8096的震惊声中,陆何言面无表情地倚靠着门,整个人面条似地软倒下去。
正在往下滴落的猩红液体在同一时刻,居然也迟疑不定地凝滞在半空。
……吓晕了?!
8096在一众恐怖影片中征战多年,上至幽灵鬼魂克苏鲁,下至僵尸病源丧尸片,这还是头一次深刻具体的感受到陆何言的承受能力在哪里。
8096难以置信:【陆?012?】
在陆何言的大呼小叫中,陆何言慢慢睁开眼睛:【你还是给我一榔头把我砸晕过去吧。】
【你刚才吓死我了!】
陆何言原本想直接装晕,谁知道刚倒下,就摸到一手冰凉黏腻的液体,逼得他不得不睁眼,借着手机亮光一看,手掌上一片血红。
“……”
手机“啪”地一声摔落在地。
陆何言喉结滚动,手指颤抖着摸到手机边缘,刹那间,镜面突然发出蜂鸣般的震动。
裂纹缝隙发出尖锐的刺啦声,血水滚落,在陆何言紧缩的瞳孔中,玻璃表面勾勒出扭曲的人形轮廓。
陆何言盯着面前的景象,只想眼一闭再次晕过去。
第一滴血水坠落在他额角上时,所有碎片同时迸裂。
要死。
尖锐的破空声里,陆何言本能地抬手格挡。剧痛并未袭来,预想中的玻璃雨在他眼前一指处悬停,每片碎片都映着同一片碧色——
深潭般青色眼睛,带着不属于活人的幽冷。
陆何言喃喃道:“……小白?”
下一秒,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一句话也发不出来。
碎片突然转向,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组成方佑白的轮廓。那张脸在镜雨中慢慢转过来,瞳孔里流转着不属于人类的微光。
陆何言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混着粘稠的血液滴答。
破碎的倒影里,“方佑白”的嘴角似乎扬起极淡的弧度,指尖穿透玻璃碎片按在他眉心处。
“你……”
眼前的人虽然和方佑白一模一样,但很明显,它不是方佑白。
寒意顺着血管炸开。陆何言浑身发抖,却无法移开视线。那双青碧的眼睛近在咫尺,睫毛上凝结着雾气。
当“方佑白”的指尖开始向下滑动,刺骨的寒冷瞬间蔓延全身时,陆何言终于意识到——
这不是幻觉。
黑暗不知持续了多久,陆何言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凉透了。
***
“先生?”
敲门声在门外炸响。镜面突然崩塌,玻璃碎片化作黑雾消散。陆何言踉跄着扶住墙壁,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跪在了地上,掌心被碎玻璃划出细密的血痕。
推开门时,查房护士举着手电皱眉:“您怎么了?刚才的声响——”
“没事。”陆何言扯过毛巾按在掌心,“镜子突然裂了。”
护士狐疑地探头看向卫生间,却见镜面完好无损,反射着她困惑的表情。
陆何言感到不对劲,猛地转身,身后只有平静的镜面,倒映着他苍白的脸。
拿开盖在手上的毛巾,他低头一看,掌心完好无损。
【坏了,九六,我撞鬼了。】
8096沉默两秒:【你才反应过来啊……】
陆何言头疼地按了按额角,看来他真得早点习惯这种东西的存在了。顶着护士不放心的眼神,随便扯了个理由忽悠过去。
一连几天,陆何言都守在方佑白病房里,好在没有再发生上次那样的事情。
陆何言特意和8096讨论过镜中的“方佑白”是什么人,思来想去,只有商明溪有这个能力来吓唬普通人。
【所以商明溪现在就跟在方佑白身边吗?那我每天帮小白擦身换药,他岂不是看到一清二楚?】
陆何言想想就觉得瘆得慌,在他毫无察觉的地方,被一双眼睛全程监视着,看不见也摸不着。
8096:【嗯……只能观测到方佑白身上确实有商明溪的气息,想来应该是的。】
陆何言幽幽叹气,身边跟在刚破除铜镜封印的恶鬼……莫名感觉方佑白比自己还惨一点。
洗手间那次算是给他的下马威?
陆何言有点崩溃,在这个世界每呆一秒,都是在他的脆弱神经发起挑战。
虽然向公司请了假,但还是有些工作需要陆何言来处理,为图方便,他特意把资料和一些办公用品带过来了。
他靠在病房沙发上,电脑放在茶几上,视频会议的蓝光映得他脸色发青。
屏幕里部门成员的声音像隔着水幕传来,他的目光却不时飘向病床上沉睡的方佑白。
陆何言按动眉心,这几天他休息的并不好,一闭眼就是汩汩冒血的镜子,眼下带着明显的疲惫感。
消毒水的气味在空调出风口盘旋,混着电子设备运行的嗡鸣,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方案第三部分的数据核对了吗?”
员工回复:“核对过了,没问题,我稍后发到您邮箱。”
陆何言“嗯”了一声,低头翻看一下文件,鼠标指针在屏幕上游走,忽的,余光瞥见方佑白的手指动了动。
“会议就到这里,辛苦各位。”陆何言宣布会议结束,匆忙关闭程序,电源线在脚踝处绊了一下,赶忙去查看方佑白的状态。
病床上的人慢悠悠睁开眼,毫无焦距的视线在陆何言身上定了两秒。
陆何言轻轻按住方佑白的手腕,伸手按下床边的呼叫铃,担忧道:“小白,你感觉怎么样?医生待会就过来了——”
他的话突然顿住,掌心下,方佑白体温低得惊人,脉搏却强而有力,像有某种东西在血管里横冲直撞。
少年黑色的瞳孔逐渐聚焦,却在触及他的瞬间闪过一丝暗芒。
“陆,何言?”
原来叫陆何言啊……
方佑白轻声开口,许久没有说话的嗓音显得有些嘶哑,像是费力运转的生锈机关:“我做了个噩梦。”
陆何言莫名觉得哪里不对:“什么?”
少年的视线正死死盯着他的颈动脉,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滑动,仿佛在看一块新鲜的血肉。
“我梦到有人在镜子里哭,但还好,是我先醒过来了。”
不是他。
【📢作者有话说】
陆某人:如果我怕鬼你还爱我吗(安详闭眼)
——
最近三次有点忙,不过到下个月应该会好点了……(合十)
大家晚安[垂耳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