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星海线-36
一道雪白纤长却染着流动墨色的“线”蜿蜒着, 看似缓慢,实则速度极快。
路过的持明侍女只是余光看到了一点反光,可当她侧头仔细看去, 却没发现任何异常,最后只能归功于自己忙昏了头,不过是阳光的反射。
细密雪白的鳞片上流动着墨色的花纹,细观之下, 就会发现这是一条比起活物更像是某种工艺品的蛇。
一只并不宽大甚至还带着几分青涩轮廓的手掌心朝上,伸向了地面。
那道白痕自然无比地爬上了手臂, 身体与尾巴环绕在少年的胳膊上,猩红的信子缓缓吐出。
“你回来了, 素雪。”
难得没留在实验室,反而出来走走的云谏抬起那只任由素雪攀爬的手臂, 伸出了另一只手。
雪白的长蛇乖巧顺从地吐出了一颗小球。
只有药丸子那么大, 带着一点淡淡的冷香。
虽然超出常理,可在云谏眼里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前些日子他通过与常乐天君的那番对话确定了一些事情,同时他也有了一个特殊的想法。
他与丹枫合作,一同研究如何让持明族诞生新的族人, 成果确实是有的, 但距离成功还有很长的一条路来走。
丰饶那蕴含着极致生命力的血肉膨胀着,属于不朽的血脉如果超过一定界限,便可能出现差错。
但在研究了虫群的基因后,云谏则在思考一个问题。
不朽、繁育、丰饶, 这三条命途是那么地相似, 简直就像是形成了一个单独的循环。
受到云谏启发与建议, 丹枫最近正在自学生物基因学。
毕竟对于丹枫来说,这是一门新的、他从未接触过的学科。
因此, 堂堂龙尊,每天下班之后,不仅要搞科研,还要自学知识,比以前还要忙上一些。
如果玄学不好使,那就使用科学。云谏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因为他是一个为了结果不会在意手段的人。
克隆、人造人、基因编辑这些都是云谏提给丹枫的。
可在研究了虫群之后,他忽然发现了一个盲点。
这也是他曾经没有思考过的。
丹枫作为饮月君,以及前面的无数位饮月君都在研究化龙妙法,钻研不朽传承。但不朽死去,命途被撕裂,残破的不朽很难保证成功。
所以历代饮月君几乎都没有研究出解决持明繁衍后代的方法。
而后,他把目光放到了丰饶的身上。
在云谏看来,持明族就是丧家之犬,不夹着尾巴做人,反而对主人指指点点,实在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更别说有部分持明希望利用丰饶的力量解决他们这一族的困境。
先不说是否能解决问题,单是窥视丰饶之力,就足以罗浮把他们扔进幽囚狱了。
于云谏来说,那就更简单了,看不清自己身份的废物,没有资格使用丰饶的力量。
丰饶的生命力是神奇的东西,甚至能够将一颗星球“活化”。
一颗活着的星球,听上去是多么令人惊愕,又是多么令人恐惧。
能够治愈疾病,能够长生不老,能够让枯木新生,让干涸的水源重新溢满甘甜清澈的水,听上去简直无所不能。
但仔细思考一下,为何他们不是在研究不朽残存的秘术,就是在研究丰饶?
只有药丸子大小的小球被碾碎,里面是一张字条。
这么多年,利用丰饶研究不朽,本就和历代饮月君只研究化龙妙法一样,都是老一套的东西。
那么,既然如此,那他为何不能再惊世骇俗一些?
持明族和仙舟人都说是因为繁育的诞生,从不朽身上撕裂了繁育的权柄,才让持明族失去了孕育的能力。
但是没有一个人在乎。
虫群令人畏惧,与丰饶孽物一样是可怕的灾害。
可他知道。
虫群不是,它们是一把开启新的道路大门的钥匙。
雪发银瞳的少年站了起来,步履坚定的朝外走去。
天才的想法与灵光只在一瞬。
既然繁育从不朽撕裂,不朽与丰饶又不能完全实现他的目的,那么,他为何不能将繁育重新添加回去?
不朽、繁育、丰饶,或许它们本就殊途同归,曾为一体呢?
……
不管是虫群还是丰饶孽物,都是银河中人人喊打喊杀的存在。仙舟联盟对生物制品的管理格外严格,其中缘由自然不必多说。
可好巧不巧的是,云谏接下来要研究的,是与整个仙舟作对的东西。若是被发现,他大概是要被关押进幽囚狱最底层的。虽然本体现在在外,可到时候 他面对的说不定就是仙舟联盟的通缉了。
虽然,他之前私下研究的也不是能放在明面上说的东西就是了。
穿着颜色特别的黑紫色制服的男子背着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旁边还站着一个穿着普通仙舟服饰的木讷男人。
“哎哎,你说,云……”没药忽然收了声,改了口,“那位大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常山没说话,只是低头喝茶,权当自己是个哑巴。
没药也压根就没想过得到回答,他只是压力有些大。
更正,是非常大。
作为被云谏选中的摸鱼小透明之一,在那时的相处之中,没药就知道,云谏看似年轻,心思却难以捉摸,手段无情且冷酷。试药、研究已经是还算好的待遇了。
在这个念头是在没药亲眼看到了云谏面无表情又或是面带笑意的对药王秘传的莳者进行审讯后生出的,现在哪怕是想一下,都觉得冷意侵入了骨髓。
因此,没药也清楚,云谏相当厌恶药王秘传。
现在还哪有什么药王秘传?
被云谏提醒去考试,进入丹鼎司,再被分配进鸩部,没药就像是被牵着鼻子的牛。
可在认识云谏后,他似乎每次都在被牵着鼻子走。
大概是为了区分医与毒,鸩部的制服是黑色为主,紫色为辅,在丹鼎司里格外突兀。
化外人甚至还以为他们是什么入殓师或者殡葬业人员呢。
也就是在得到这身制服,听说云骑军将药王秘传剿灭,以及鸩羽长云谏被外派出去进行百年学习时,没药才明白,一切都是算好的。
药王秘传剩下的小部分人里,一部分转变为了丹鼎司鸩部的鸩士,有了官方的身份,而另一部分则如常山这般,隐藏在罗浮之中,看上去和普通的仙舟人没有差别。
就连云谏离开罗浮,也是没药五天之后听到的消息。
那个恐怖的少年成长为青年,完成了一切,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里,即便司鼎的位置戳手可得,而他们这些小棋子也被放在了该放的位置上。
不需要下什么命令,他们只要一切照常。
没药的眼神恍惚起来,“你说,那位大人他……”
房间内冷不丁地响起了少年人的声音,“他?”
没药猛地回过神,一个转身,就看到了不知何时出现在门边的少年。
十来岁的年纪,雪色的娃娃头,银白色的眼眸,精致的面孔,看上去简直就像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公子。
如此似曾相识,没药深吸了一口。
“云谏大人。”
少年弯起眉眼,“我现在可算不上什么大人了。”
虽然与滕骁将军的商议之中,他仍旧保留鸩羽长的位置,但是大部分实权却并不在他的手中,而是交给了十王司。
他选中的这批进入鸩部的人都是相当有天赋,家世清白,至于心性,总归不是什么主动害人的糟糕类型。研究毒的人,能够控制不下毒,就已经算是非常温和了。
至于另外那些。
云谏侧过头,看向穿着普通衣服,一直没出声,没有存在感的常山。
“罗浮现在还有药王秘传的余孽吗?”
他轻飘飘地问道。
“云谏大人。”常山站了起来,一板一眼地汇报了起来,“根据我们的观察,应当是没了,又或者胆子太小,暂时藏起来了。”
云谏不在乎的点点头,“没关系,成不了大气候。毕竟地位高的、知道得多的都已经付出代价了,剩下的这小猫两三只,不过是外围成员罢了。”
“不过,该找的还是要找,既然他们要躲,那就把我交给你的那个用了吧。就算不能杀了,也得监视起来。”少年轻声道。
常山点了点头。
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这个道理云谏是明白的。
所以,他特意炼了一只还算高级的蛊,把蛊交给了常山。为的就是追踪与监视。
没药站在一边看了看常山又看了看云谏,嘴巴微微张开,脸上写满了惊愕,显然他不知道常山与云谏之间还有这事。
此时,云谏的目光也恰好转过来,与没药的目光碰到了一起。
在接触到那双非人感异常明显的银白色双眸之后,没药的正在震动的所有情绪都被收敛了起来,他表情严肃,低声道:“您找我是为了?”
云谏幽幽地望着他,忽然开口道:“说起来,你如今叫什么名字?”
药王秘传的人都会以草药的名字为代号,不过常山比较特殊,他本名就叫这个,重名实属巧合,但他也懒得自己想,所以一直就这么叫下去。
没药顿了下,似乎没想到云谏会问自己这个问题。
“我叫闲木。”
他本来以为,云谏这辈子都不会关注这件事,不在乎他这个小人物叫什么。
云谏并不知道,又或者并不在意自己的话语勾起了闲木心中的阵阵波澜,他淡淡地说道:“我要进入药房下方的地下实验室,记得不许让任何人打扰。”
回忆中的那个实验室再次开启。
闲木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云先生。”
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云谏只是瞥了他一眼,并没有对此作出什么回应。
但有时,没回应也是一种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