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应星线-5
“这是送我的?”
丹枫有些惊讶, 显然没想到自己会收到来自云谏的这样一份礼物。
匣子内,一块只有巴掌大的圆镜。
说是镜子,其实照出来的人影不算清楚, 毕竟这镜子本身也不是用来整理仪容的。
准确来说,这是一面护心镜。
至于作用,自然如同它的名字那般,在战场上保护心脏。
对于丹枫来说, 它的作用大概更多是为了祝福。
云谏颔首,“嗯, 是送你的。我的建议是放在它该在的位置,贴身携带。”
尽管少年的语气似乎没什么变化, 可敏锐的男人依旧从少年的话语中捕捉到了什么。
“这面镜子……”
丹枫沉吟了片刻,看到了护心镜背面的花纹。
与其说是什么带有祝福、祥瑞意义的花纹或者图案, 不如说更像是某种不知名且古老的阵法。
可是当丹枫细细感受时, 却没能从这枚护心镜上感受到任何力量的波动,就好像这只是一面普普通通的镜子罢了。
但若真只是一面普通的镜子,云谏大可不必将这东西送给他,还那样建议。
不论如何, 丹枫知道云谏对他没有恶意, 既然如此,他便收下这份礼物。
“多谢。”丹枫朝云谏点了点头,但随后他话锋一转,“不过你为何会送我礼物呢?今日似乎并无特殊之处。”
“嗯, 似乎确实如此。难道我不可以想送就送吗?还是说, 你其实不喜欢这份礼物或者我们的关系还没有到这种地步?”面容精致的少年带着柔和的笑意这么提问道。
少年轻飘飘地反问, 把问题重新扔了回去。
可若是以为这样就能让丹枫动摇,那可就太想当然了。当然云谏也没有要糊弄和避而不答的意思, 只是觉得如果这么问,大概会得到一个非常有趣的反应。
他一直都是这么喜欢戏弄男人,就像是乖巧的鸟儿总会在一些时候轻轻啃咬饲主的手指,又或者是像猫一样挡在主人的面前,不让主人工作。
这种偶然生起的坏心思,基本上都是对着丹枫来的,像这种坏心思或者说是促狭,却不会让人觉得厌烦,就像是羽毛轻轻扫过心尖。
丹枫那双青蓝色的眼睛有点无可奈何地看着少年,“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促狭。”
男人吐出两个字,可脸上、周身的气息却没有半点不悦。
“好吧,本来是给另一个人选礼物的,可我想起来,似乎还从未送过你什么礼物,我虽然不怎么喜欢人际交往,可你送我的礼物都很合我的心意,所以千思万想才选了这个送你。”
云谏先是耸了耸肩,算是承认了丹枫对自己的评价,而后才慢慢说了起来自己送礼物的缘由。
表情肉眼可见地柔和,显然丹枫送的东西一直很合他心意。
“不过你送我的东西,可比我送你的要多多了。说是回礼的话,光从价格上来看,就根本不对等。”
更何况他一直佩戴的那条手绳其中的材料之一可是龙尊大人的毛发,根本不是普通的金钱能够估量的。
“所以,这不是回礼,是礼物。”
云谏这么说道。
已经完全能够理解他思路的丹枫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不过我从未听你说过,在罗浮有可以送礼物的人。”
云谏的社交圈向来很小,丹枫认识他这么多年,称得上朋友关系的人屈指可数。
他倒是知道云谏在外航行时,有几个关系还不错的,可以称得上朋友的人。但在罗浮,刨除他自己和云谏的监护人寻柯,这个人选少得可怜,可以说根本就是没有。
认识的人和朋友终归是两种不同的关系。
不过现在看来,云谏在罗浮的社交圈终于能变大一点了。
云谏坐在椅子上,“毕竟他才刚来罗浮不久。”
“刚来罗浮不久?”丹枫侧了下头。
少年托着脸颊,看着丹枫进行着手上的实验,“嗯,是寻叔的师弟,一个很有天赋的孩子。”
他的唇角微微勾起,看上去对寻柯的师弟很满意。
丹枫挑了下眉,完全明白云谏性格的他淡淡道:“恐怕不只是有天赋吧。”
云谏笑了笑,没有回答,却又好似回答了什么。
……
虽然很想给寻柯与云谏留下一个好印象,但每次钻研起来就会忘记时间的应星,直到深夜才回到暂居的房子里。
或者,换一个更有温度的叫法——家。
虽然知道房子的隔音很好,但应星还是尽量放轻了脚步,以免搞出什么声音,让休息的人醒过来。
桌子上留着纸条,是寻柯给他写的。
厨房给他留了饭。
根据字条上的提示,应星来到了厨房中,看到了还放在保温装置里的饭菜。
应星脸上的表情不由得柔和了许多。
“哎呀,阿星你刚回来啊。”
少年轻柔的声音从背后冷不丁地响起。
被吓了一大跳的应星猛地转身,就看到了素色衣裳,外面罩着淡紫色外衫的娃娃头少年,银白色的眼睛里看不出半点混沌,显然也是没睡觉的那个。
“你没睡?”
应星有点犹豫地问道。
“没有,毕竟再过一会儿,我就该走了。”
听到云谏的话,应星有些疑惑地歪了下头,“走?这个点?”
应星抬起头,下意识地想要看看时间,抬到一半想起来自己现在在厨房。他皱着眉,回想了一下自己离开工造司的时间。
再算上回来的时间,差不多快凌晨一点了。
这个时候不睡觉,还要离开,总让人觉得很奇怪。
“你要去哪?”
他可不是那种只会看着不会问的哑巴,因此应星十分直白地问了出来。
云谏笑了笑,“实验室那边有些东西需要验证,这具身体毕竟不是真正的身体,即便是不吃不睡也并无问题。倒是你。”
那双漂亮的银白色眼睛像是落在白雪上的月光,目光落在应星的身上,“不论如何,你也应当注意身体。吃饭完后记得去我工作间拿药吃,名称和剂量都写在纸上,放在桌子上了。”
应星点了点头。
少年的脸上依旧是笑容,“礼物放在你梳妆台上了,记得看。”
听到梳妆台三个字,应星白色的面皮变得有些红,努力地憋出一句话,“不是我的梳妆台……”
说到一半,他自己也觉得分外扯淡,而后闭上了嘴巴,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
只是礼物。
如同宝石一般的紫色眼睛转了转,“为什么要送礼物?”应星有点纳闷,也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啊。
云谏轻轻略过自己脸颊边和耳边的发丝,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温吞的回答道:“啊,大概是为了欢迎你吧。顺便一提,这个提议是寻叔说的,我只负责照做。”
轻柔虚幻的淡紫色外衫像是蝴蝶的翅膀,少年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应星侧颈的脉搏,在他微微睁大的眼睛注视下缓缓说道:“记得早些睡,可别又钻进工作间了。”
确定应星的身体没什么事后,云谏收回手,衣袖顺着他的动作垂下,他转身从应星面前施施然离开了,只留下淡淡的香气。
应星呆呆地眨了眨眼睛,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有些不确定地自言自语道:“降真香?”
吃完饭,洗好碗筷的应星在上楼时想到了云谏临走前说的话,他脚步一顿,转向了云谏的工作间。
不知道是不是手艺人的毛病,应星不喜欢有人随便进他的工作间,除非真的有事。实际上,绝大部分工匠都不会让人随意进入自己的工作间。
他本以为云谏应该也会介意,但事实却和他想的似乎不太一样,不管是书房还是工作间,应星都可以随意进入。
打开制药间的门,冷色的灯光被打开,照亮了房间内部。
应星走到桌子边,看到了主人留下的字条。
不,不对,云谏不介意应星进入书房和工作间,不是真的不介意,只不过是因为他被划分在了可以进入的范围之内。
在认知到这一点后,应星就不自觉地抿起了嘴唇,他看着字条上的笔记,在架子上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不得不说,云谏是个异常有条理的人,与寻柯那种狂放自由派不同,云谏属于另一个类型,无论是书本、草稿亦或是药材或者药品,都被仔细地整理好,简直是强迫症狂喜。
云谏开的药方相当简单,补充营养以及助眠安神。
服下药剂,应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与最开始相比,这间房间的变化非常大,从空荡荡变得有人气。
应星果不其然在梳妆台上看到了一个匣子,做工精致,给人的第一印象虽然不说是包装过度,却也会让人疑心店家卖的其实是匣子。
坐在梳妆台前,应星打开了匣子,借着月光看清了匣子里的东西。
玉色的花瓣在月光下栩栩如生,仿佛在下一秒就能嗅到玉兰的香气。
毫无疑问,这是一根漂亮的簪子。
应星从匣中拾起那根簪子,好似从枝头折下了一根花枝。
白发的青年一手撑着头,一手执着簪子,丁香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
这根簪子确实很好看,也很适合绾发,只是——
“这是一根女式簪子啊,阿云。”
浅浅的叹息声落在了月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