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霍尔德存在芯片的记忆被百分百读取——他离开副本前的最后一个画面,就是被汇报任务的“蜘蛛”偷袭!
老头像没料到,以他的能力这不应该。
薛潮转眼就想明白的原因——“蜘蛛”在攻击的前一秒换了核心, 是瞬间的夺舍,霍尔德出乎意料的提前退场才躲过一劫。
霍尔德最后确实去找叛徒了,但他先被叛徒找到了。那个叛徒还在蜘蛛的身上!
薛潮立刻将主要意识放回净土的观音像,但还是晚了一步。
蜘蛛像恶劣地就在等他反应过来时出手, 机械本体瞬间拆分,八条腿插进观音像法器的接口。
李常迎的意识程序侵入观音像的系统。
npc在机器中的意识,是复制芯片携带的意识复制体,而玩家和主持人进入机器的意识,是他们意识体的分身,与在极乐空间的主意识体藕断丝连。
李常迎比薛潮做了更久的主持人, 意识体蛮横出了经验,抓住薛潮意识薄弱的瞬间, 将他的精神全部放逐回了极乐。
存有薛潮意识的机械灵塔罢工, 薛潮的意识被拘在极乐意识空间,与现实的净土完全断联了。
【2号主持人正在加载中……】
李常迎趁虚而入,想取代他的位置!
极乐, 电子风暴袭向薛潮,想吞没他, 他先一步跳进般若的风暴漩涡。
他不认为这是神。神是从人们对世界的不理解中诞生的,这只是用尖端科技造出一个更强大的无量寺。
佛教徒造神就荒谬, 佛不是神, 佛是开悟的人,众生是还未开悟的佛。二阶段是慈航计划的核心,但反而神州公司叛逃者追求的一阶段还有一点悲悯。
除了将鸣, 薛潮还没有看到一个有理智的boss,祂们像天生站在宇宙混乱的尽头,代表疯狂。
他之前在这任须菩提身上感受到的种种违和,可能是对方在向boss堕化的证明。
毕竟佛教讲众生平等,是没有神的,但是副本需要有一个神。邪神。
薛潮沉入构成佛母的代码漩涡,感官再次减弱,像被鱼缸扣住了,隔着玻璃和水,一切变得混沌。
他觉得自己像野草,像浮萍,卷在无岸的海中沉浮,直到他的血肉被浪花磨成碎屑,落成海中平平无奇的一场雪。
这场雪在记录所有水流的走向,他沉入其中的意识就像初入巨人港系统的约特纳,痛苦地与系统交融,研究这里运行的法则。
倘若神的构成可以被破解,那祂就不再是神。
直到他承受不住,快失去意识,他摸着意识体毫发无伤的后脑勺,重新破开一个缺口,给自己的灵魂来上一刀。
一条金色的经文代码流进他的灵魂接口后,渐变成血红的狰狞线条,游龙一样钻出。
薛潮睁开眼:“你怎么不等我死再来?”
观音像里开接口,他就做好了被无量寺和其他程序侵入的准备,他知道将鸣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祂的病毒藏在他的意识体内。
他不管将鸣有什么居心,他现在要祂的力量。
他周身的红白线条没有发出将鸣的声音,但兴奋的跳动彰显了祂的存在,祂在他脑海里的活泼引起他的疼痛。
“我进不来。”将鸣在他狂起的心跳中说。
这是病毒程序借他侵入极乐的信息流,不是将鸣的意识体,但阴森出了将鸣的气息,包裹他的时候像抵死缠绵。。
薛潮:“所以?”
棠老板还是玩家的时候,玩过喜悲山的副本,背景故事里村长弟弟就有一个戏班子。
李常迎的叛逃,将鸣难道没有参与吗?薛潮也好奇,将鸣现在出现,杀他还是帮他?
将鸣:“你准备怎么做?”
“当然是杀了他。”薛潮不耐烦,“不帮忙就滚。”
将鸣不缓不慢:“杀谁?”
祂像恶魔引诱:“我之前觉得李常迎有意思,但你更有趣,我们合得来,如果你想杀他,我可以代劳。”
“你的感兴趣是指按着想杀的人舌吻吗?”薛潮说完就将意识见缝插针深入佛母的核心,他懒得废话,他要杀boss。
堕入黑暗前,病毒红线勾住他的一点意识。
将鸣似乎怕他真生气,正经了点:“他把核心藏得很好,直接进入祂的意识,找到核心前你就迷失了。”
“你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薛潮放将鸣进来,就是想让祂的病毒侵蚀般若的核心代码,可祂进不来。
“但我有更危险的办法。”将鸣像在上一个副本和他不谋而合做坏事一样兴奋,“你会喜欢。”
“无法从内腐蚀,就从外击破。核心难找,但你已经知道祂构成的原理,你只是也缺一个核心。”红白线条与薛潮十指相扣,将鸣说,“试过玩家,试过npc,要试试做boss的感觉吗?”
用神杀神。的确是薛潮想的对策。而将鸣的病毒正适合做这个神的运行代码。
狰狞的红白线条扩散,每个风暴旁都出现一个狂舞的红白漩涡。
漩涡也吸来极乐中每个人的一点意识,聚集,膨胀,升高,向外炸开,露出一尊与金色佛母一模一样的红白诡影。
两尊佛母面对面,像照镜子。
【游戏主持人守则】
【5、主持人也可以是boss。】
作为镜像般若核心的薛潮睁开眼,平视眼前的佛母,想找出一点熟悉的影子。
祂们的能量场互相影响,吞噬对方的细枝末节,病毒线条啃食金色佛母的衣袍,但对方转瞬恢复成宝相庄严的样子。
这点像霍尔德,他有老派的讲究,薛潮嘲讽过他的偶像包袱。
但金色佛母率先攻击,这种靠他联想的诡异相似感就消失了。
霍尔德喜欢当幕后的操纵者,让出第一击来收集情报,引诱对方进入他的游戏,这才是他的风格。
这不是霍尔德。薛潮在交战中认识到这点。
这是boss、邪神、副本里的怪物,佛母的脸像莲花一样张开,诸佛的脸在错落的金属履带上转动,流出佛母的耳朵,争先恐后爬向他。
薛潮同样张开镜像般若的脸,冲出手握千眼的千手。
佛母拥有各位须菩提的灵魂,核心又是霍尔德,霍尔德做了更久的主持人,意识体的强度应该在他之上,现在完全堕落,更加疯狂。
理智值持续下降,千眼千手扼住转动的诸佛,反噬佛母,薛潮心里一顿,这是将鸣的病毒发威……还是他的精神力在怪物之上?
极乐里,众生的意识因为神仙打架陷入惶恐与僵直,在风暴中起伏。
而净土,机器大战也没有结束。
宝相园戏楼被毁,戏楼的人和报复的敌人已经离开,有一张机械唱片压在废墟最底下,悠悠地转,没有发出声音,像给这场闹剧无声配乐。
一只金色佛手忽然从旁边的碎石与金属里伸下去,掌心的眼睛吐出一块存储芯片,插入唱片机,唱片机响起棠老板的游园惊梦。
废墟变回戏楼,梅花盛放,再次构成只有两人存在的意识空间。
戏台上,薛潮在棠老板身后,以刀挟持。
棠老板还是杜丽娘的行头,她无动于衷,像设定好的程序,动作间也不怕碰到薛潮的刀,嘴里痴人说梦地嘀咕戏词。
“……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1]
她恹恹地抛袖子:“还是让你找到了,动手吧。”
戏楼里登台唱戏的,只是棠老板的投影分身。
而在游园惊梦唱词触发的意识空间里,残翅闪蝶的影子落进棠老板的机械头面,顺着金属管一路向下,看到她心脏位置空着的凹槽,是一张碟片的形状,薛潮就知道了她的意识主体在一张唱片里。
“第一次见是找你。”薛潮转刀,“现在是找你那位护花使者。”
提到李常迎,棠老板漠然的眼神起了一丝波动。
“他藏得好,我找不到他,但他能为你背叛公司,也不会不顾你的性命。”他用同样漠然的口吻道。
棠老板知道他代表公司,沉默一会儿,没有反抗,她像安静地等到只是被拉远一点的结局:“他不知道我切割的主意识藏在这个唱片里,已经被另一边的意识引走了,你想杀他,在我这里是等不到的。”
她不想连累他,她已经连累了他一次。
忽然,空间微弱地震荡,像谁在屋外进不来,急促地砸门。
“看来他不这样想。”薛潮不紧不慢,“我也没想杀他,他是公司的人,由公司处置,至于你,程序外的一个错漏,除掉就行。”
棠老板强行忽视“砸门声”:“但你还想从我这得到别的东西……我可以给你,但你要保下他。”
“做不到。”
“不骗我一句?”
“赢得利益外的欺骗都很无聊。”薛潮的刀摆正,蓄势待发。
棠老板却因这句话,确定了什么事,薛潮的刀袭来时,她的身体变得透明,化作代码。
不是经文,是由01组成的代码,恰恰证明她是被李常迎藏进副本的外来者。
她在刀尖散开,震到薛潮的意识体,薛潮立刻内视自查,却发现如今由代码构成的意识体内,分开藏着一段代码。
解开的答案正是她呓语的那句戏文,转动角度,穿过他的心脏看,排列组合是荷包的图案。
他的意识谨慎地探进去,从荷包内向外看,图案变成……一把钥匙。薛潮一愣。
所以他把刀架在她脖子上的时候,她就借戏词,把最终通关的钥匙给了他……她果然也认识他。
代码飞向戏楼的二层,薛潮跟着翻身上楼,棠老板已经从杜丽娘变成了虞姬的行头,鸳鸯剑交错在自己的颈间。
“……自从我随大王东征西战,受风霜与劳碌,年复年年。恨只恨无道秦把生灵涂炭,只害得众百姓困苦颠连……”[2]
敲打意识空间的力量更加疯狂,棠老板的剑锋一走,却被薛潮瞬间摁住。
隐蔽的意识空间猛然裂开,蜘蛛腿扒开缝隙,红色的八只蛛眼看向不同的地方,寻找她的身影,却落了空。
于是八只眼锁向一处,阴狠地瞪向戏台上唯一的人,男人手里拿着一双宝剑……虞姬的剑。
薛潮也在看他——原来如此,霍尔德也没第一时间察觉,是因为李常迎不仅瞬间替代蜘蛛的身体,还有意识。他把蜘蛛的意识吞了。
他们没有渊源,但立场注定是敌人,所以没有废话,视线相交就同时攻向对方。
意识空间里的搏斗,其实是精神力的对抗,按理说,李常迎的能力和经验应该在薛潮之上,但渐渐他发现自己落了下风。
李常迎立刻摆正态度,这新人能迅速得到霍尔德那老狗和公司的青睐,果然有些道理。
而薛潮在思考一个问题,他问过霍尔德,意识间的对抗只能靠本身的强度吗?
霍尔德反问他:“意识就是你的心,你的心有弱点吗?”他说:“学会趁虚而入。”
要击破对方的心。
李常迎也这么想,蛛网缠住薛潮,蜘蛛腿勒住他,问:“钥匙是谎言,因为根本没有门,蒲逢春是白死,你以为给公司当刽子手,就比牛羊们命贵吗?”
蛛网里的挣扎更激烈,随后又安静了,李常迎冷笑,越聪明的人越受不了被耍,尤其对于薛潮这种有点良知但不多的自恋者。
他对那女人的死又有几分真切的难过?不过是觉得脱离了自己的控制,又明白被耍了,恼羞成怒!
蜘蛛腿锋利成针,刺入蛛网,给已经有漏洞的心最后一击。
但薛潮接住了李常迎的攻击:“她最后请求我放你离开,即使她知道你难逃一死,就像你也明白她没有其他结局,你们救不了彼此。”
他像阐述一个事实,没有李常迎那样嘲讽和攻击的意图,就是这样,这句话才像命运本身一样残酷。
薛潮没用宝剑,他掰下蜘蛛锋利的腿,安上商店买的s级道具“电子领域芯片”反刺。
意识空间的每一个代码都向李常迎“投来目光”,李常迎瞬间被锁在原地,半跪下去——这片电子领域被薛潮接管了。
李常迎咬牙:“要杀就杀。”
薛潮冷漠道:“我会向公司请示,调你去永恒监狱。”
李常迎眸光一沉。
薛潮问过霍尔德,公司打算怎么处理李常迎,霍尔德的态度有过微妙的变化。
最初是“最好活捉”,后来就随便了,老东西还假模假样关心他,怕他不敌叛徒,让他找准时机就下杀手。
他问:“如果活捉,是要审问他?”
“不用,他的罪已经定下。”
“那要活的做什么,让他生不如死?”
“差不多,大概投去永恒监狱,那里缺人。”
“永恒监狱?”
“你以为只有过这一个叛徒?听说那里挺恐怖的,死不了也是疯。”
李常迎死死盯着薛潮,舌尖抵住上颚……他不打算给公司和走狗虐待他的机会,反正她已经死了,他追去就是了。
他的闯入给空间撕开口子,这里也起了电子风暴,虞姬的披风飘落在他身上,盖住了他。
在他用道具自爆前,锋利的蜘蛛腿被薛潮抽出,内嵌的“电子领域”芯片与他的意识代码摩擦,他听到一声呼唤,是她在叫他的名字,像错觉。
他心里轩然大波,然而没等他的身体也给出反应,就被薛潮按进地里,男人懒散的声音带着嘲讽:“还想搞偷袭?老实点。”
薛潮什么意思?她没死吗?
李常迎混乱的大脑重新工作,薛潮利用副本特性,将她的意识以代码的形式输进s级道具,她现在类似“人工智能”。
可游戏商店的道具不能带出副本,道具可以从副本剧情中获得,比如薛潮的残翅闪蝶,或者从公会商店和流浪商人那里买到。
……对了,这个副本商店的道具就是玩家们的异能和自带道具!所以破例可以带出!
她没死,在薛潮手上!
薛潮想要什么,最终通关的钥匙?又不在他手里……想要他曾经的人脉和情报?可霍尔德已经给他了……
永恒监狱……李常迎灵光一闪,薛潮想让他去做卧底?
薛潮的意识已经回到镜像般若,这场战斗很荒唐,神明拥有一个同样是神明的对手后,对凡人的呼风唤雨在同量级面前也变成了原始人互殴。
他成为镜像般若前,将鸣最后一句说:“祂是boss。”
将鸣提醒他,不要把佛母当成霍尔德,那祂一次次在求证什么,又厌倦了什么?祂自己做得到吗?
薛潮的意识趋向浑噩,充斥暴力和疯狂,他也被“boss”的力量影响了。
但他没有抗拒,顺从接下,将所有暴虐对准敌人。
他的力量越来越强,将鸣的病毒代码在助纣为虐,使他的情绪滚成雪球,变成力量,压垮了眼前的人造神。
千手千眼贯穿对方核心的同时,诸佛履带也在镜像般若里炸开——这野蛮的怪物在每一次交手中,将自己的代码一点点植入镜像般若。
但他也在做同样的事,般若的核心旋开,写满病毒代码的千手千眼花瓣般爬向极乐意识空间的各处,大力撕碎。
薛潮快要昏迷前,镜像般若中祝文的意识轻轻碰他一下,提醒他别忘记他们的交易。
s级道具“电子领域”是祝文从闫博成那继承的道具,可以收编任何代码,是一个只由使用者支配的电子空间。
不止是和祝文的交易,关于怎么处置李常迎,他还要和无限公司扯皮……他强打精神。
喜悲山,暴风雪肆虐,代表山神精神不稳,吉利勉强扶住将鸣的本体,祂周身的空间受祂可怕气息的影响,疯狂扭曲。
小神皱起脸:“您还不回来?人家都去和公司讨价还价了!您思春了吧?”
邪神被迫归位,风雪一静,十几座雪山被削断。
吉利早已跑路,躲回山洞,见祂化作白惨惨的冷气,融进群山,龙影在雾中横冲直撞,偶有红光闪过,是祂被暴虐填满的眼睛。
陷入狂乱的间隔更短了,吉利低低叹气……祂还能撑住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