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门声猛然强烈, 门明显变了形,撞得林枫的手一麻,他的脑子也是麻的, 瞪着留进缝隙的海水,不知道怎么就被迫成二五仔了,就听邪神又慢悠悠道:“闸门用来防御拉弥亚伊,很坚固, 对方明显有备而来,用了专行攻破的道具,不出三下门就会破,现在不表忠心,那两人进来第一件事就是杀你。”
林枫:“……”
他心里甚至没来得及说句“兄弟对不起”,就迅速用刀柄卡住鼓起的门缝, 帮忙一起撬门:“我来助你们一臂之力!!”
两方协作,闸门顺利破开, 灌进海水, 祝文仗着身材娇小,迅速钻进来,闫博成在外接应。
察觉到地牢进水, 地牢的防卫系统立刻开启,一道道闸门落下, 隔绝其他牢房,直接舍弃了尽头的牢房。
男孩收起道具气锤, 一眼就瞧见了被冲开的林枫, 还不等嘲讽,就见这瘦脸举起双手投降,大叫“我是你的人了”, 哪怕是祝文也不禁一噎。
不过白给的劳动力为什么不要?他和林枫之间没有生死赌约,只是谁翻倍谁白玩一局的区别而已,选谁一目了然,塑料袋2.0脾气看着比他还臭,谁都受得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祝文骄傲地抬起下巴,直接指挥道:“那还不快把这些犯人扔进海里?”
“啊?”林枫反应了一下,“这也算?”
“每口棺材里只装一个人,所以一箱走私品等于一口棺材,等于一个装满走私品的人。”祝文笑弯眼睛,钓鱼线托着一个犯人就扔进了海里,“试试不就知道了?总不能你们拿哪艘船的走私品都行,我们只能眼巴巴防着吧?”
他停顿片刻,等到了对赌任务的数量变化,得意地翘起眉毛,钓鱼线一荡,一排笼子被连着拽了下去:“耶!果然有准线,我们的任务以五艘游轮的走私品总数为准,你们的任务以右港的走私品总数为准……你说我把牢房里的一百个笼子都扔出去,你们会不会变成负数?”
于是回到现在,薛潮冷眼看着机位里的林枫帮祝文扔出最后一个笼子。
【扣押走私品(-18/25)】
尽头牢房的笼子全下了海,林枫艰难扒住门缝,像一条海带随浪摇摆:“完了,我完了,我那队友知道了不得杀回来弄死我?他长得就像杀人不眨眼的大混球!!”
“前队友。”邪神好心纠正,意味深长,“我也很好奇,他杀不杀回来……应该快到了?”
林枫随浪起伏的脑子忽然灵光一瞬,这邪神想一出是一出,但最近一次的莫名其妙,就是不让他关机位共享……
他难以置信:“你怀疑他是主持人??”
“呀。”邪神假模假样地“惊讶”一声,好似在感叹“你这不挺聪明的”。
林枫:“所以我反水,他从头到尾都看得一清二楚,他之前就说过地牢重要,看来早就知道右港的走私品丢了会扣分,那肯定会采取措施,回来要我狗命……一百个笼子都扔完了,他再怎么慢这不眨眼就到了!卧槽我该怎么办——”
他没嚎完,就听到扫过水波的利声,以为是前队友来索命,连忙一躲,却是祝文挥着气锤,猛地砸向下一扇闸门,林枫傻眼:“啊,还来?”
就见走私品的数量在两次极端的升降后,再次迎来了上涨,林枫反应过来,这是薛潮在楼上又利用拉弥亚伊带来一批新的棺材——上面“进货”,下面“卸货”,在这比速度呢!
祝文已经从林枫那里知道了薛潮的部分计划:“他得躲拉弥亚伊和起航家两方人,肯定有藏好眼睛的手段,不好找,先把地牢都拆了,不给他留后路,然后上去杀他——你,继续,动作还不快点?”
林枫欲哭无泪跟上,哪艘船是巨人号他不知道,但对赌任务的两方绝对都是贼船!
邪神大概不是一直都在,估计要么正日理万机,完成伟大的邪恶事业,要么像传统邪神沉睡于虚空,抽空才瞥进副本看他一眼,指点两句,这会儿又突然出现,好似溜号许久忽然回神:“咦?他没下来?”
林枫猛然反应过来:对!要是一直用机位监视他,早就察觉不对了,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发现数量跌到负,才回过味似的干脆速战速决和楼下比速度!
又砸开一扇闸门,林枫边被祝文指使当免费劳动力,边为自己争取最后的隐私:“所以他根本不是主持人吧,我可以关了吗?”
邪神忽道:“他碰过你……你身上有没有多出什么东西?”
“能多出什么……”林枫拍到口袋里的球形一惊,“卧槽!”
“眼睛?”邪神问,“他当初吞的不是那女妖的眼睛。”
林枫想起来了,当时薛潮一直虚握眼珠,眼仁也对着他自己,吞得果断利落,又触发了debuff,他满脑子惊叹“艺高人胆大”,根本没注意那是不是神眼!
“之所以要吞下,一是转移你的注意,二是制造出他在模糊拉弥亚之眼气息的假象,就像起航家和反对派做的一样。”
起航家和反对派没有单独藏起眼睛,反而藏在调查员的肚子里——怪物对血敏感,尤其对‘有罪之人的血’,人也有自己的‘味道’,血肉加在一起的气味会盖住女妖的眼睛,让其处于‘能感受到但找不到具体位置’的状态。
保险起见,神眼还要经常转移。这样一来,专门放在注满血水的特殊保护器皿里转移,反而容易成为靶子,毕竟谁都知道那玩意太珍贵,藏在人体里,转移人,才更方便,且更有迷惑性。
再说,人这东西廉价,随便就能换,比专门定制器皿好用,谁知道那调查员肚子里的头和脖子上顶的头哪个才是他自己?
没准都不是,换的零件太多,早就找不到最初的原配了。
林枫赶紧掏出来:“他不会把眼睛给了我,我才是真正的诱饵吧!!卧槽……诶?”
邪神同时说:“毕竟我隐藏了你的气息,他以为是你的神通,确实适合藏……不对。”
林枫抓出眼珠,却并不是有深红色条纹的神眼,而是一颗普普通通的眼珠。
“这、这是?”
“……啊。”邪神发出一句好似没有任何意义与情绪的感叹,“他不会把女妖的眼睛给你。”
拉弥亚伊到底是怪物,其破坏性不是靠神眼就能约束的,人走路再小心,路过草丛也得踩死几只虫蚁,薛潮引来拉弥亚伊,本就是利好和危机并存,地牢很重要,不可能再把拉弥亚伊引来这儿,那东西只是爬过去,也有尾巴甩塌牢房的风险,反倒帮了对手。
“不给就不给,给个假的是什么意思?吓我一跳。”林枫惊叹于薛潮的手段,又觉这货纯纯脑子有病。
“耍你玩。”邪神忽而低笑起来,竟然听起来有几分“娇”,鬼里鬼气的,“不,是耍我玩。”
以林枫的脑子,那人演了一通,显然是演给瞎子看,但那人又不像会多此一举的人,只能是演给了林枫体内的“另有其人”。
那人猜到了祂会想到自己藏气息的本事可以被用来掩藏女妖的眼睛,猜到了祂会发现自己才是真正的诱饵,女妖的眼睛就在自己身上。
——结果惊异间拿出来,却是假的。
就像黑.帮接头,间谍以为自己拿到了机密文件,结果打开一看,整张白纸只有一行大字“哈哈,逗你玩”。
那人从一开始就不信任林枫。
唔……是审讯室里,让林枫闭嘴的时候吗?祂被发现了?
有意思,有意思。
*
三楼。
薛潮拍了拍窗户,不久之前,这里被拉弥亚伊从外撞破了,果然还是魔法对付魔法,怪物冲破鬼打墙简直是专业对口。
不过现在,玻璃又重新“长”好了,再推开,又变成了会场。
这栋楼的鬼打墙会“自动修复”。
当时林枫套近乎说“正好卡进坑”的时候,薛潮就心有疑虑,那小子身材和脸一样瘦,往路边一杵就是电线杆,迈开腿就是筷子成精,再放黑暗的环境里,整个是一瘦长鬼影,而他要哪有哪,比林枫大了一圈,他砸那坑比他还大,林枫钻下来却“正好”?
除非那坑自己“长”上了。于是他当时就有了计划。
后来分道扬镳,爬楼的时候,那洞果然变小了,他弄出点动静,把那群羊羔“激活”了,在吵闹叫声的掩盖里,把洞又砸开点,才重新钻出来。
祝文想敲掉整座地牢,走私品会减少很大一部分,上三层拉弥亚伊的进货就不能停,神眼就必须一直在楼里转悠……无数会场互通的鬼打墙就完全可以利用。
神眼不在起航家手里了,拉弥亚伊对起航家就没那么客气了,两方的目的都是神眼,但一旦对上也是要互殴的,薛潮趁着怪物“算账”的间隙,灵巧地悄悄翻进窗户,熟练地到了另一个被砸成半个废墟的会场。
他钻进窗帘后面,推开窗,婚纱夫人立在窗边,眼眶骨头险伶伶扶着眼珠,粘着半烂不烂的血肉,堪堪能看向他,随时都有掉下来的风险,看得薛潮直点头:“太好了,考虑得怎么样?”
温蒂妮没说话,也没动,薛潮也不管她同不同意,直接拿出血袋里泡的神眼,这还是他爬上来前紧急用自己血挤的,已经被那眼睛喝一半了:“反正你们好几个空间,光你自己就有好几个,人海战术都够用了,帮个忙,不牵制这群牛鬼蛇神,我上哪给你找孩子去?快快,你自己弄还是我来?”
眼看这混人要直接扣她眼睛,温蒂妮终于挡了一下,自己优雅地把一只眼睛扣出来,在薛潮的提醒下,将神眼反装进眼眶里,被骨头和血肉攀附着,藏起深红色的条纹。
不等一会儿,面向外边的黑色瞳孔——脑袋眼睛的颜色——忽然变成了蓝色,和温蒂妮的原装眼睛一模一样。
薛潮印证了猜想,勾起嘴角:“在会场乱窜一会儿,就和其他‘自己’换一下,迷惑他们,劳烦各位夫人帮我镇住这栋楼了,我给你找孩子去,你放心……就是碎成八瓣,我也一块不差地捡回来给你。”
温蒂妮点头,如来时般轻轻飘走了,与此同时,航站楼内所有的婚纱夫人动起来,穿梭在互通如迷宫的会场里,迷乱所有寻踪者的视线。
薛潮交出靶子,带着从另一个魔术师那新顺的电锯,直接从新一批碎裂还没完全长好的窗户钻出航站楼,正好落进大厅时钟的背面。